第659章 變故來得太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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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9章 變故來得太快!

  幾人走出營地時,遠處山道上已經能看到一隊人影正往這邊來。最前面那人衣袍獵獵,步子不急,卻自有一種掌門位高者的壓場感。他身後八名親衛分列兩側,中間還有個穿商會服色的中年人,懷裡抱著一隻細長木匣,步子比旁人更謹慎。

  風從山道上吹下來,帶著一點很淡的金屬味。

  羅文聞到那味道,眯了下眼。

  「看來不用上山了。」

  沈照霜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握刀的手慢慢收緊:「怎麼?」

  羅文看著那隻木匣:「東西自己送下來了。」

  山道上的那一行人走得很穩。

  最前面的男人年紀看上去在五十上下,身形修長,鬢邊已有霜色,卻並不顯老。他穿玄照門掌門常服,外罩一件墨青色披風,衣擺和袖口都壓著極細的銀線暗紋,遠遠望去不顯張揚,走近了才有一種壓得很沉的威勢。他面容清癯,眉骨略高,一雙眼睛生得並不凌厲,反倒有種長年居於上位之後練出來的溫和平靜。可這種平靜放在眼下,就顯得很不合時宜。

  這就是玄照門掌門,裴照庭。

  他身後那八名親衛清一色黑甲,步子整齊,腰間長刀全扣著護鎖;兩名執印使一左一右跟在稍後,手裡都托著封山令牌。再往後一點,那個抱著木匣的中年商會管事穿得一絲不苟,袖口是九衡商會特有的暗金雙紋,鞋底踏在山道碎石上,連一點多餘響聲都沒有。

  一行人還未真正走近,沈照霜便先一步停在營地外的石階前。

  她不再往前,只握著刀,站得筆直。

  林既白與她並肩,神情冷得近乎發硬。

  司空硯站在稍後一點的位置,臉色雖還是白,卻把姿態放得很穩。阮承禮也帶著兩名學宮執事從旁側繞過來,像是不動聲色地把山道另一側也卡住了。至於羅文,則站在最邊上一塊半高不高的岩石旁,手裡拎著檢測盒,像是這場即將發生的對峙里最不顯眼的一個。

  可裴照庭第一眼看的,卻是他。

  那目光很短,幾乎只是一掠而過,快得像不經意。可羅文還是察覺到了。

  不是單純打量陌生人的眼神。

  更像一種非常克制的確認。

  裴照庭走到石階下停住,先看向林既白:「岳師兄如何了?」

  他這句話問得平穩,聲音不高不低,像一個終於趕到前線的掌門,第一件事自然該先問門中長老安危。倘若只聽這一句,幾乎挑不出任何錯。

  可林既白沒有立刻答。

  他看著裴照庭,停了兩息,才道:「人還活著。」

  裴照庭眉頭微松,像是終於把心口壓著的石頭放下了一塊:「活著便好。其餘的,等我進去看了再說。」

  他說著便要往營地里走。

  沈照霜卻橫出一步,刀鞘微抬,攔住了路。

  裴照庭這才轉眼看她:「沈姑娘這是何意?」

  「沒什麼意思。」沈照霜語氣平得發冷,「只是岳長老剛從失控里拉回來,現在還不宜隨便接觸。誰進去,誰不進去,得先說清楚。」

  裴照庭神色不變:「我身為玄照門掌門,來看本門長老,難道也算「隨便接觸」?」

  「平時不算。」沈照霜看著他,「今天算。」

  山道上的空氣一下就緊了。

  裴照庭身後那幾名黑甲親衛幾乎是同時把手壓到刀柄上。學宮那邊的兩名執事也不動聲色向前半步。誰都還沒拔兵器,可那種一觸即發的意味已經起來了。

  裴照庭沒看親衛,也沒讓人動,只淡淡道:「沈姑娘,岳師兄在鏡山閉關時出事,玄照門自有責任。你衡川學宮和王朝方面願意協助,我玄照門承情。但承情不等於把門中長老生死,交由外人全權做主。」

  「那也得看這門中長老」是怎麼出的事。」司空硯忽然開口。

  裴照庭側眼看去:「司空公子傷還未愈,怎麼也出來了?」

  「怕錯過熱鬧。」司空硯語氣溫和,話卻一點不軟,「尤其是岳長老這場禍,不像自己練岔氣,更像有人給鏡山塞了點不該有的東西。我學宮弟子今天在這裡死傷不少,總得知道血是不是白流的。」

  裴照庭眼神微沉了一瞬,很快又恢復平常:「學宮若有疑問,玄照門會配合查。只是當務之急,仍是先安置岳師兄。」

  「查可以。」阮承禮也慢慢走了出來,「但在查清之前,誰都不能單獨帶走岳長老。」

  裴照庭終於不再只是淡淡應對。

  他停了一下,看著面前這些人,自光從沈照霜、司空硯、阮承禮身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到林既白臉上:「既白,你也是這個意思?」

  林既白垂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緊。

  風從山道上往下吹,吹得他衣擺貼在腿側。過了片刻,他才低聲道:「掌門,岳長老現在確實不適合移動。」

  裴照庭看了他幾息,似乎在判斷他這句話里究竟有幾分是真的擔心,有幾分是站到了別人那邊。最終,他只點了點頭:「好。既然如此,我不強行帶人。但至少讓我進去看一眼。」

  這一次,沈照霜沒立刻再攔。

  因為再攔,就太直白了。

  可就在這時,羅文忽然開口:「你懷裡那隻匣子先放下。」

  所有人都怔了一下。

  直到這時,裴照庭身後那名商會管事才真正成為目光焦點。中年男人原本一直低眉順眼地站著,此刻被點到,明顯僵了僵,隨即勉強笑道:「閣下是?」

  「修械師。」羅文道。

  商會管事似乎沒聽懂這三個字和眼下局面有什麼關係,但仍謹慎地答:「在下九衡商會器料總管,周聞笙。匣中只是上月送入鏡山的修印底料帳冊,以及剩餘未核對的一支封紋針,並無他物。」

  「帳冊不需要用這種匣子裝。」羅文看著那隻細長木匣,「封紋針更不需要。」

  周聞笙臉上的笑淡了一點:「閣下這話,未免武斷。」

  「那就打開。」

  「這裡面牽涉商會與玄照門往來帳目,不便一」

  「打開。」這次開口的是沈照霜。

  周聞笙神色一變,先看裴照庭。

  裴照庭沒說行,也沒說不行,只淡聲道:「周管事,既然大家都有疑心,開匣自證,也省得橫生枝節。」

  這句話說得簡直漂亮。

  像是掌門胸懷坦蕩,主動配合各方查驗。可周聞笙聽到這句話時,臉色卻沒松,反而更難看了一分。

  羅文把這一點看在眼裡,沒說話。

  周聞笙緩緩把木匣捧到身前,手指摸上側邊暗扣:「既如此,那在下便一」,「慢。」羅文忽然道,「別用手掀頂蓋。把它平放地上,從底部第三道鎖線開。」

  周聞笙動作猛地一滯。

  這一下,連本來還沒完全看出問題的人也全反應過來了。

  沈照霜刀鞘一抬,直接頂在那木匣邊上:「放下。」

  周聞笙臉上的那點鎮定終於有了裂縫:「沈姑娘,這只是—

  「我讓你放下。」沈照霜聲音徹底冷了。

  周聞笙眼底閃過一線狠色,下一瞬,他竟不是把匣子放下,而是驟然往後一撤,手指同時朝匣側某處猛地一壓!

  變故來得太快。

  可羅文更快。

  他幾乎在周聞笙肩膀一沉的同一瞬就動了,手裡檢測盒朝前一甩,盒身啪地彈開,三枚極薄的場片直接貼著地面滑出去,在木匣下方撐起一圈淺白色的隔離弧。緊接著,他左手一翻,一枚導能鉤從袖口彈出,鉤尖精準勾住匣子尾端,用力一帶,硬生生把那隻木匣從周聞笙手裡拽偏了半尺。

  也就是這半尺。

  原本會朝正前方撲開的匣口,被迫斜斜向上掀開。

  一道極細的灰銀色霧線從匣中無聲竄出,擦著裴照庭身後一名黑甲親衛的頭頂過去。那親衛甚至都沒反應過來,只聽「嗤」的一聲,身後山壁被那縷灰銀霧線掃中,表面瞬間燒蝕出一條細長而漆黑的痕。

  所有人臉色劇變。

  「退開!」阮承禮失聲厲喝。

  親衛們轟然散開。

  周聞笙見第一擊落空,竟連半點解釋都沒有,轉身就要往山道側崖掠。可他剛一動,林既白的劍已經出了鞘。

  這一劍快得像一線冷光從鞘中抽出來,直取周聞笙右肩。周聞笙倉促側避,肩頭還是被劃開一道血口。可這人顯然不是普通商會管事,身法竟異常滑,腳下一錯,整個人就像要順著山壁斜掠出去。

  沈照霜一步踏前,刀鋒橫壓,硬生生把他退路封住。

  「想走?」

  周聞笙牙關一咬,袖中忽然甩出三點烏光。那烏光不是暗器,而是三枚拇指大小的金屬珠,一出手便同時炸開刺耳尖嘯。山道上眾人只覺耳膜一震,眼前都晃了一下。

  可羅文像是早猜到他還有這一手,腳下一點就切到木匣旁邊,抬手把匣中還沒完全散開的那團灰銀霧線整個扣進檢測盒彈開的臨時隔離槽里。與此同時,他另一隻手抬起來,極短地打了個響指似的動作。

  啪。

  一枚幾乎看不見的微型磁釘,從周聞笙腳邊地面猛地彈起,正卡進他小腿外側。

  周聞笙身形當場一歪。

  他顯然根本沒發現羅文什麼時候在那一塊布了這種小東西,失衡的剎那,林既白第二劍已經到了。這一劍不再留肩,而是直接挑向他手腕。周聞笙咬牙扭身,堪堪避開劍鋒,手裡卻還是被逼得鬆了一下。那一松,袖中本想再摸出的什麼東西便掉了出來,叮噹一聲落在石階上。

  是一枚只有半節手指長的黑色短針。

  羅文瞥見那東西的第一眼,眼神就沉了下去:「別碰!」

  可還是晚了半拍。

  一名黑甲親衛本能地想替自家掌門擋掉這類不明物,刀背一翻便掃了過去。短針被刀背碰中的瞬間,表面那層黑殼「啪」地裂開,裡面競露出一線和先前極其相似的暗銀光。

  「退一—」

  羅文話音剛起,沈照霜已經一腳把那親衛踹飛出去。

  幾乎同時,羅文手裡的檢測盒第三層場片唰地展開,兩片半弧形屏障在半空猛地一合,把那枚裂開的短針硬生生罩在中間。下一瞬,裡面炸開一團極細的銀黑電芒,撞在場片內側,發出讓人牙酸的密響。

  所有人頭皮都麻了一下。

  如果不是這兩片場片攔住,那東西炸開的範圍雖不大,卻足夠把近處一圈人的經脈和感知場全攪亂。

  山道一片死寂。

  到了這一刻,再傻的人也知道,這已經不是「巧合」二字能解釋的了。

  周聞笙見兩手準備都沒成,眼神徹底變了。他不再往外逃,而是猛地看向裴照庭,嗓音發緊:「裴掌門!」

  這一聲叫得極怪,像求救,又像提醒。

  裴照庭卻沒有動。

  他只是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隻已被羅文扣住的木匣與場片中封住的黑針上,臉上那層溫和平靜終於徹底淡了下去。可他不是慌,也不是怒,而是一種很沉的冷。

  「周聞笙。」他緩緩開口,「你帶來的,就是這些?」

  周聞笙張了張嘴,一時竟沒答上來。

  羅文卻看著裴照庭,忽然覺得有點不對。

  太穩了。

  周聞笙暴露得這麼徹底,木匣和黑針兩樣東西都被當場截住,按理說,只要裴照庭和這件事有直接牽連,他此時無論是出手滅口、強壓場面,還是先發制人地怒斥周聞笙,都不會這麼「慢」。

  這種慢,反而像他也在確認什麼。

  沈照霜顯然沒想那麼多,她已把刀鋒壓到周聞笙頸邊:「說。你剛才匣子裡放的是什麼?」

  周聞笙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角忽然扯了扯,露出一個近乎猙獰的笑:「你們以為抓住我就完了?」

  林既白劍尖一送,在他頸側壓出一點血線:「少廢話。」

  周聞笙喉結滾了滾,卻像突然不怕了似的,反而轉眼看向羅文:「你很會拆,是吧?」

  羅文沒出聲。

  「那你最好一直這麼會。」周聞笙盯著他,笑意越發怪,「因為鏡山上面的,不止這一匣。你今日能攔下一樣,明日能攔下十樣嗎?」

  沈照霜臉色一寒:「鏡山上還有什麼?」

  周聞笙不答,只繼續看羅文:「你已經碰了它們兩次了。你以為它們記不住你?」

  這句話太怪。

  怪得像瘋話,又像半真半假的恐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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