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攪成一鍋粥！
第679章 攪成一鍋粥！
守陣弟子忙迎上去，把事情大概說了一遍。那執事一邊聽，一邊看封玉盞，臉色越來越沉，最後又朝羅文這邊鄭重拱手：「多謝羅先生出手。」
「謝早了。」羅文道，「先把你們的樣本庫清一遍。」
「是，這事院裡一定查到底。」執事說著，又看向陸遲和寧小禾，「這兩位是？」
「看熱鬧的。」羅文道。
陸遲和寧小禾同時一愣。
那執事顯然不信守陣弟子口中的「看兩眼」，但也沒多問，只笑了笑：「能把熱鬧看成這樣，也不容易。」
陸遲被說得更不知道該怎麼站了。
寧小禾倒是悄悄鬆了口氣。她不太習慣被陌生長輩盯著夸，那種感覺比剛才站在陣邊還讓她緊張。
藥理院的人既到了，後續收尾便輪不到他們。羅文帶著兩人離開空地，順著旁邊一條鋪著碎石的小路往回走。小路兩邊的草葉還掛著水，陽光終於從雲後透出一點，落下來時，水珠一閃一閃的，像草尖上串著小燈。
三人一路都沒立刻說話。事情剛過去，陸遲整個人還在發熱，腦子裡全是剛才那粒真芯來回折返的軌跡；寧小禾則像還在回味那幾層交錯的味道，走幾步就輕輕皺一下眉，仿佛怕自己忘了什麼細節。
直到走過一座小石橋，陸遲才終於憋不住：「我剛才是不是一開始看錯了？」
「嗯。」羅文道。
「那後面呢？」
「後面也沒全對。」
陸遲一下蔫下去。
「但不妨礙你繼續看。」羅文說。
陸遲腳步一頓，又慢慢抬起頭。
寧小禾轉頭看了他一眼，眼裡有點想笑，又沒笑出來。
「你也別偷樂。」羅文看她，「你剛才聞味先對一半，後面若不是我問先帶什麼味」，你未必能那麼快把誘層和真芯分開。」
寧小禾立刻低頭：「是。」
「知道為什麼嗎？」
她想了想：「因為我先盯著自己熟的那一面去了，只想判斷味對不對，沒先想它若真翻出去，會怎麼排順序。」
「對。」羅文道，「聞得出來，不代表你會用。看得清，也不代表能立刻轉成判斷。
你們今天都只是把本能往前拽了一小步，還遠沒到夠用的時候。」
陸遲卻沒泄氣，反而問：「那明天還去這種地方嗎？」
「你當藥理院是給你開戲場的？」
「那去哪兒？」
「看我心情。」
陸遲被堵得說不出話，只能小聲嘟囔：「你這回答跟沒說一樣。」
「你可以不聽。」
「不，我聽。」
寧小禾終於沒忍住，低低笑了一聲。
走到前山與後山交接那片長廊時，天已經比清早亮得多。廊下積水未乾，幾隻灰羽小鳥跳到欄杆上，又被他們走近的動靜驚飛。
羅文忽然停步，轉頭看兩人：「今天各寫三份記錄。
，「三份？」陸遲瞪大眼。
「第一份寫看到的，聞到的，感到的。第二份寫自己一開始錯在哪裡，為什麼會錯。
第三份寫若今天沒有我在，你們會怎麼做。」
陸遲臉都垮了：「還要寫第三份？」
「尤其第三份。」羅文道，「你們現在最欠的不是記答案，是學會在沒現成答案的時候，怎麼先不把自己弄死。」
寧小禾卻很認真點頭：「我會寫。」
陸遲見她答應得這麼快，只能也跟著應：「我也寫。」
羅文嗯了一聲，像這才算完。三人繼續往後山走，走到半道，前方忽然有人快步迎來，正是沈照霜身邊慣常跑腿的一個年輕執事。
那人遠遠見了他們，先鬆了口氣：「可算找到了。沈姑娘還說若午前沒回，就讓我去藥理院那邊問。」
沈照霜？
陸遲和寧小禾下意識都精神了一點。
「她找你們。」那執事先對兩個孩子說，隨即又轉向羅文，「另外，學宮整理卷宗的人也安排好了，顧執事問您是要送去後山，還是明日讓人直接在學舍外候著。」
「明日。」羅文道。
「是。」那執事應下，又忍不住多看了兩個孩子兩眼，「聽說你們今晨在淨瘴陣那邊出了風頭？」
陸遲立刻擺手：「沒有。」
寧小禾也道：「不是風頭。」
那執事被他們這副反應逗笑了：「行，不是風頭。總之沈姑娘已經知道了，正在前頭等你們呢。」
一聽沈照霜在等，陸遲頓時又緊張起來，像生怕自己剛才哪裡做得不夠好，回頭要被問。寧小禾倒比他穩些，只是把木匣抱緊了點。
長廊盡頭，果然能看見沈照霜站在半開的窗邊，手裡拿著卷薄冊，像是隨手翻著。她今日沒披斗篷，換了身更利落的深青短衣，腰側掛著常用的短刃，窗外光落在她發邊，襯得側臉線條更乾淨。
見三人回來，她先看了眼兩個孩子的表情，再看向羅文：「出事了？」
「算一點小事。」羅文道。
沈照霜挑眉：「藥理院的人一早都快把傳訊玉拍燙了，你管那叫小事？」
陸遲和寧小禾聽得更緊張了。
羅文卻懶得解釋，只道：「你問他們。」
沈照霜於是把目光落到兩個孩子身上。陸遲被她一看，立刻把剛才從看陣、改陣到裂囊、攔真芯的過程一股腦說了出來，越說越快，差點連呼吸都忘了換。寧小禾一開始還試圖補充細節，後來發現他根本不給人插話的縫，只能在旁邊時不時點頭，等他說漏了兩處，才小聲糾正。
沈照霜聽完，半晌沒說話，最後先看向寧小禾：「你拿自己的藥粉去碰真芯了？」
寧小禾肩膀一緊：「我只是提出————」
「她沒直接碰。」羅文道，「粉是我撒的。」
沈照霜這才嗯了一聲，又轉向陸遲：「你剛才第一反應是不是還想往前沖？」
陸遲頓時噎住，眼神發飄：「就————半步。」
「半步也是沖。」沈照霜毫不留情。
陸遲蔫了。
她卻沒再多說，只抬手在他腦門上輕輕敲了一下，又對寧小禾道：「你也是。以後真有這種事，先記得自己有幾斤幾兩。」
寧小禾老老實實應：「記住了。」
沈照霜這才看向羅文：「怎麼樣？」
「能用。」羅文道。
兩個孩子同時一震。
「只是毛病都不少。」羅文接著說，「一個太容易先追會動的東西，一個太容易先信自己熟的感覺。」
「那不正好嗎。」沈照霜笑了下，「還有得教。」
羅文沒接這句，只往廊內桌邊走，把旁邊一盞涼了大半的茶提起來聞了聞，又嫌棄地放下。
沈照霜見狀，隨手把自己剛讓人新泡的那盞推過去：「喏。」
羅文拿起來喝了一口：「你來得倒早。」
「怕你第一天帶人就嫌麻煩，把他們從山上扔下來。」她說得一本正經。
陸遲聽得臉都僵了，竟有一瞬分不清她是不是在說笑。
寧小禾卻隱約覺得，這種事羅文可能真幹得出來————或者至少，嘴上會說得出來。
「想多了。」羅文道，「真要扔，也不往山下扔，浪費。」
沈照霜噗地笑出聲。
兩個孩子一時都不知道這句到底算玩笑還是不算，只能一起裝作沒聽懂。
說笑歸說笑，沈照霜很快還是把手裡那捲薄冊遞給羅文：「學宮這邊的底檔我替你先調了一份。兩個孩子現在修過什麼、身體底子大概如何、以前做過的初測，都在裡頭。還有顧執事加進來的兩頁廢話，你若嫌煩可以直接撕了。」
羅文接過翻了兩頁：「他字還是這麼丑。」
「你還好意思說別人。」
「我至少不寫官樣文章。」
「所以人家好歹當了執事，你只能在後山罵人。」
羅文懶得理她，往後翻了幾頁，目光停在一行記錄上。陸遲站得近，偷偷想瞄，奈何一個字都沒看清。
沈照霜也沒打擾，只問：「後面打算怎麼帶？」
「先補基礎判斷。」羅文合上冊子，「他們的天賦偏得太明顯，越偏越容易自信。先把不會」學明白，再談別的。」
「功法呢？」沈照霜靠在窗邊，「你總不能一直讓他們只看風聞味，不往裡走。」
「所以我下午要聯繫公司。」
這話一出，陸遲和寧小禾都愣了。
「公司？」陸遲下意識重複。
他其實早就知道羅文背後那邊的來歷不簡單，也聽過些「虛擬宇宙公司」的模糊說法，但這個詞真從羅文嘴裡這麼隨意出來，還是有種不太真實的感覺。
寧小禾比他安靜些，卻也明顯睜大了眼。
沈照霜倒不意外，只問：「你要什麼？」
「適合他們的基礎引導法，不需要太高階，但要完整。」羅文道，「不是臨淵本地那種只顧納氣擴脈的路子，要能兼顧感知、分析、穩定心神和身體負荷。」
「你們那邊這種東西會給嗎？」沈照霜問。
「普通基礎法問題不大。」羅文翻著冊頁，語氣平平，「高階傳承不可能，定製專屬也不可能，但從一些公開基礎庫里挑兩套合用的，順帶要個適配訓練模塊，沒什麼難度。」
「你說得輕巧。」沈照霜看他，「那邊的沒難度」，放臨淵說不定都夠一群老頭吵三年。」
「那是他們閒。」
陸遲聽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小心問：「羅先生，我們————也能學你以前那邊的功法嗎？」
羅文看了他一眼：「想學？」
陸遲被看得一緊，還是點頭：「想。」
「想也得看你配不配。」羅文道，「你現在連自己感知來的東西怎麼拆都還沒學明白，給你更複雜的法，只會把你那點天賦攪成一鍋粥。」
陸遲立刻閉嘴。
寧小禾卻輕聲問：「那是會和我們現在練的吐納衝突嗎？」
「有可能。」羅文道，「所以要先看你們底子，再挑路子。功法不是好看就拿來練，也不是誰強誰的法就一定適合你。練錯了，比不練還麻煩。」
沈照霜聽得差不多了，便不再多留，只對兩個孩子道：「你們下午照舊去把記錄寫完，寫完送一份給我看。尤其是「若今天沒有他在，你們會怎麼做」那份，不許糊弄。」
「是。」兩人齊聲應。
她轉身要走，又像想起什麼，回頭看羅文：「你聯繫那邊時，別忘了把他們年紀寫清楚。別給我弄來一堆成年人通用基礎法」，回頭把人練得夜裡睡不著。」
「我還沒你那麼粗。」
「誰粗了？」
「誰應誰粗。」
沈照霜瞪他一眼，最後還是笑著走了。
等她的腳步聲遠了，廊下又安靜下來，只剩風吹過木格窗的輕響。羅文把那本底檔往桌上一放，對兩個孩子道：「下午寫完東西，把你們現在每日吐納一次完整走法也寫下來，幾點起，怎麼坐，先引哪裡，卡在哪兒，都寫。」
「要寫那麼細？」陸遲問。
「你以為我看相就知道？」
陸遲趕緊道：「我回去就寫。」
寧小禾則問：「那我們把家裡傳的那部分也寫上？」
「全寫。」羅文道，「越小的習慣越別省。你覺得不重要的，往往最礙事。」
兩人再次應下。
羅文這才擺擺手：「去吃飯。下午別亂跑。」
「你呢？」陸遲下意識問。
「我？」羅文扯了下嘴角，「去求人。」
陸遲一呆，還沒反應過來這句是不是玩笑，羅文已經轉身往後山住處走了。
午後天放了晴。昨夜壓了一整宿的雲被風扯散，山間亮得厲害，連石階縫裡的水都像鍍了層薄銀。後山住處臨著一片半舊竹林，雨後竹葉更青，風一過便沙沙響，地上細碎光斑跟著輕輕晃。
羅文回屋時，桌上那幾份學宮課程稿子還攤著，邊上放著半杯早上沒喝完的熱水，早已涼透。他順手把稿子撥到一邊，抬手在屋內布了一層簡單隔音，隨後才在桌前坐下。
窗外竹影在紙上晃了一下，又慢慢停住。
他抬手，腕上那枚看著極不起眼的黑色腕扣無聲亮起一線淡光。光沒有立刻擴開，而是像在確認本地環境權限，過了兩息，桌面上方才緩緩浮出一塊薄如水面的半透明界面。
界面先是跳出一串本地環境識別信息，緊接著才有一道女聲平穩響起：「臨時分域接入確認。當前位置：臨淵，本地網絡隔離中。是否啟用低帶寬安全通訊模式？」
「啟用。」羅文道。
守陣弟子忙迎上去，把事情大概說了一遍。那執事一邊聽，一邊看封玉盞，臉色越來越沉，最後又朝羅文這邊鄭重拱手：「多謝羅先生出手。」
「謝早了。」羅文道，「先把你們的樣本庫清一遍。」
「是，這事院裡一定查到底。」執事說著，又看向陸遲和寧小禾，「這兩位是？」
「看熱鬧的。」羅文道。
陸遲和寧小禾同時一愣。
那執事顯然不信守陣弟子口中的「看兩眼」，但也沒多問，只笑了笑：「能把熱鬧看成這樣，也不容易。」
陸遲被說得更不知道該怎麼站了。
寧小禾倒是悄悄鬆了口氣。她不太習慣被陌生長輩盯著夸，那種感覺比剛才站在陣邊還讓她緊張。
藥理院的人既到了，後續收尾便輪不到他們。羅文帶著兩人離開空地，順著旁邊一條鋪著碎石的小路往回走。小路兩邊的草葉還掛著水，陽光終於從雲後透出一點，落下來時，水珠一閃一閃的，像草尖上串著小燈。
三人一路都沒立刻說話。事情剛過去，陸遲整個人還在發熱，腦子裡全是剛才那粒真芯來回折返的軌跡；寧小禾則像還在回味那幾層交錯的味道，走幾步就輕輕皺一下眉，仿佛怕自己忘了什麼細節。
直到走過一座小石橋，陸遲才終於憋不住：「我剛才是不是一開始看錯了？」
「嗯。」羅文道。
「那後面呢？」
「後面也沒全對。」
陸遲一下蔫下去。
「但不妨礙你繼續看。」羅文說。
陸遲腳步一頓，又慢慢抬起頭。
寧小禾轉頭看了他一眼，眼裡有點想笑，又沒笑出來。
「你也別偷樂。」羅文看她，「你剛才聞味先對一半，後面若不是我問先帶什麼味」，你未必能那麼快把誘層和真芯分開。」
寧小禾立刻低頭：「是。」
「知道為什麼嗎？」
她想了想：「因為我先盯著自己熟的那一面去了，只想判斷味對不對，沒先想它若真翻出去，會怎麼排順序。」
「對。」羅文道，「聞得出來，不代表你會用。看得清，也不代表能立刻轉成判斷。
你們今天都只是把本能往前拽了一小步，還遠沒到夠用的時候。」
陸遲卻沒泄氣，反而問：「那明天還去這種地方嗎？」
「你當藥理院是給你開戲場的？」
「那去哪兒？」
「看我心情。」
陸遲被堵得說不出話，只能小聲嘟囔：「你這回答跟沒說一樣。」
「你可以不聽。」
「不，我聽。」
寧小禾終於沒忍住，低低笑了一聲。
走到前山與後山交接那片長廊時，天已經比清早亮得多。廊下積水未乾，幾隻灰羽小鳥跳到欄杆上，又被他們走近的動靜驚飛。
羅文忽然停步，轉頭看兩人：「今天各寫三份記錄。
，「三份？」陸遲瞪大眼。
「第一份寫看到的，聞到的，感到的。第二份寫自己一開始錯在哪裡，為什麼會錯。
第三份寫若今天沒有我在，你們會怎麼做。」
陸遲臉都垮了：「還要寫第三份？」
「尤其第三份。」羅文道，「你們現在最欠的不是記答案，是學會在沒現成答案的時候，怎麼先不把自己弄死。」
寧小禾卻很認真點頭：「我會寫。」
陸遲見她答應得這麼快，只能也跟著應：「我也寫。」
羅文嗯了一聲，像這才算完。三人繼續往後山走，走到半道，前方忽然有人快步迎來，正是沈照霜身邊慣常跑腿的一個年輕執事。
那人遠遠見了他們，先鬆了口氣：「可算找到了。沈姑娘還說若午前沒回，就讓我去藥理院那邊問。」
沈照霜？
陸遲和寧小禾下意識都精神了一點。
「她找你們。」那執事先對兩個孩子說，隨即又轉向羅文，「另外，學宮整理卷宗的人也安排好了，顧執事問您是要送去後山，還是明日讓人直接在學舍外候著。」
「明日。」羅文道。
「是。」那執事應下，又忍不住多看了兩個孩子兩眼，「聽說你們今晨在淨瘴陣那邊出了風頭？」
陸遲立刻擺手：「沒有。」
寧小禾也道：「不是風頭。」
那執事被他們這副反應逗笑了：「行，不是風頭。總之沈姑娘已經知道了，正在前頭等你們呢。」
一聽沈照霜在等，陸遲頓時又緊張起來，像生怕自己剛才哪裡做得不夠好，回頭要被問。寧小禾倒比他穩些，只是把木匣抱緊了點。
長廊盡頭，果然能看見沈照霜站在半開的窗邊，手裡拿著卷薄冊，像是隨手翻著。她今日沒披斗篷，換了身更利落的深青短衣，腰側掛著常用的短刃，窗外光落在她發邊，襯得側臉線條更乾淨。
見三人回來，她先看了眼兩個孩子的表情，再看向羅文：「出事了？」
「算一點小事。」羅文道。
沈照霜挑眉：「藥理院的人一早都快把傳訊玉拍燙了，你管那叫小事？」
陸遲和寧小禾聽得更緊張了。
羅文卻懶得解釋，只道：「你問他們。」
沈照霜於是把目光落到兩個孩子身上。陸遲被她一看，立刻把剛才從看陣、改陣到裂囊、攔真芯的過程一股腦說了出來，越說越快，差點連呼吸都忘了換。寧小禾一開始還試圖補充細節，後來發現他根本不給人插話的縫，只能在旁邊時不時點頭，等他說漏了兩處，才小聲糾正。
沈照霜聽完，半晌沒說話，最後先看向寧小禾：「你拿自己的藥粉去碰真芯了？」
寧小禾肩膀一緊：「我只是提出————」
「她沒直接碰。」羅文道，「粉是我撒的。」
沈照霜這才嗯了一聲，又轉向陸遲：「你剛才第一反應是不是還想往前沖？」
陸遲頓時噎住，眼神發飄：「就————半步。」
「半步也是沖。」沈照霜毫不留情。
陸遲蔫了。
她卻沒再多說，只抬手在他腦門上輕輕敲了一下，又對寧小禾道：「你也是。以後真有這種事，先記得自己有幾斤幾兩。」
寧小禾老老實實應：「記住了。」
沈照霜這才看向羅文：「怎麼樣？」
「能用。」羅文道。
兩個孩子同時一震。
「只是毛病都不少。」羅文接著說，「一個太容易先追會動的東西，一個太容易先信自己熟的感覺。」
「那不正好嗎。」沈照霜笑了下，「還有得教。」
羅文沒接這句，只往廊內桌邊走，把旁邊一盞涼了大半的茶提起來聞了聞，又嫌棄地放下。
沈照霜見狀，隨手把自己剛讓人新泡的那盞推過去：「喏。」
羅文拿起來喝了一口：「你來得倒早。」
「怕你第一天帶人就嫌麻煩，把他們從山上扔下來。」她說得一本正經。
陸遲聽得臉都僵了，竟有一瞬分不清她是不是在說笑。
寧小禾卻隱約覺得，這種事羅文可能真幹得出來————或者至少，嘴上會說得出來。
「想多了。」羅文道，「真要扔，也不往山下扔，浪費。」
沈照霜噗地笑出聲。
兩個孩子一時都不知道這句到底算玩笑還是不算，只能一起裝作沒聽懂。
說笑歸說笑，沈照霜很快還是把手裡那捲薄冊遞給羅文：「學宮這邊的底檔我替你先調了一份。兩個孩子現在修過什麼、身體底子大概如何、以前做過的初測，都在裡頭。還有顧執事加進來的兩頁廢話，你若嫌煩可以直接撕了。」
羅文接過翻了兩頁：「他字還是這麼丑。」
「你還好意思說別人。」
「我至少不寫官樣文章。」
「所以人家好歹當了執事，你只能在後山罵人。」
羅文懶得理她，往後翻了幾頁，目光停在一行記錄上。陸遲站得近，偷偷想瞄，奈何一個字都沒看清。
沈照霜也沒打擾，只問：「後面打算怎麼帶？」
「先補基礎判斷。」羅文合上冊子，「他們的天賦偏得太明顯，越偏越容易自信。先把不會」學明白，再談別的。」
「功法呢？」沈照霜靠在窗邊，「你總不能一直讓他們只看風聞味，不往裡走。」
「所以我下午要聯繫公司。」
這話一出，陸遲和寧小禾都愣了。
「公司？」陸遲下意識重複。
他其實早就知道羅文背後那邊的來歷不簡單，也聽過些「虛擬宇宙公司」的模糊說法，但這個詞真從羅文嘴裡這麼隨意出來，還是有種不太真實的感覺。
寧小禾比他安靜些，卻也明顯睜大了眼。
沈照霜倒不意外，只問：「你要什麼？」
「適合他們的基礎引導法，不需要太高階，但要完整。」羅文道，「不是臨淵本地那種只顧納氣擴脈的路子，要能兼顧感知、分析、穩定心神和身體負荷。」
「你們那邊這種東西會給嗎？」沈照霜問。
「普通基礎法問題不大。」羅文翻著冊頁，語氣平平，「高階傳承不可能，定製專屬也不可能，但從一些公開基礎庫里挑兩套合用的，順帶要個適配訓練模塊，沒什麼難度。」
「你說得輕巧。」沈照霜看他，「那邊的沒難度」，放臨淵說不定都夠一群老頭吵三年。」
「那是他們閒。」
陸遲聽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小心問：「羅先生，我們————也能學你以前那邊的功法嗎？」
羅文看了他一眼：「想學？」
陸遲被看得一緊，還是點頭：「想。」
「想也得看你配不配。」羅文道，「你現在連自己感知來的東西怎麼拆都還沒學明白，給你更複雜的法，只會把你那點天賦攪成一鍋粥。」
陸遲立刻閉嘴。
寧小禾卻輕聲問：「那是會和我們現在練的吐納衝突嗎？」
「有可能。」羅文道，「所以要先看你們底子，再挑路子。功法不是好看就拿來練，也不是誰強誰的法就一定適合你。練錯了，比不練還麻煩。」
沈照霜聽得差不多了，便不再多留，只對兩個孩子道：「你們下午照舊去把記錄寫完，寫完送一份給我看。尤其是「若今天沒有他在，你們會怎麼做」那份，不許糊弄。」
「是。」兩人齊聲應。
她轉身要走，又像想起什麼，回頭看羅文：「你聯繫那邊時，別忘了把他們年紀寫清楚。別給我弄來一堆成年人通用基礎法」，回頭把人練得夜裡睡不著。」
「我還沒你那麼粗。」
「誰粗了？」
「誰應誰粗。」
沈照霜瞪他一眼，最後還是笑著走了。
等她的腳步聲遠了，廊下又安靜下來，只剩風吹過木格窗的輕響。羅文把那本底檔往桌上一放，對兩個孩子道：「下午寫完東西，把你們現在每日吐納一次完整走法也寫下來，幾點起，怎麼坐，先引哪裡，卡在哪兒，都寫。」
「要寫那麼細？」陸遲問。
「你以為我看相就知道？」
陸遲趕緊道：「我回去就寫。」
寧小禾則問：「那我們把家裡傳的那部分也寫上？」
「全寫。」羅文道，「越小的習慣越別省。你覺得不重要的，往往最礙事。」
兩人再次應下。
羅文這才擺擺手：「去吃飯。下午別亂跑。」
「你呢？」陸遲下意識問。
「我？」羅文扯了下嘴角，「去求人。」
陸遲一呆，還沒反應過來這句是不是玩笑，羅文已經轉身往後山住處走了。
午後天放了晴。昨夜壓了一整宿的雲被風扯散，山間亮得厲害，連石階縫裡的水都像鍍了層薄銀。後山住處臨著一片半舊竹林，雨後竹葉更青，風一過便沙沙響，地上細碎光斑跟著輕輕晃。
羅文回屋時，桌上那幾份學宮課程稿子還攤著，邊上放著半杯早上沒喝完的熱水，早已涼透。他順手把稿子撥到一邊，抬手在屋內布了一層簡單隔音，隨後才在桌前坐下。
窗外竹影在紙上晃了一下，又慢慢停住。
他抬手，腕上那枚看著極不起眼的黑色腕扣無聲亮起一線淡光。光沒有立刻擴開，而是像在確認本地環境權限，過了兩息，桌面上方才緩緩浮出一塊薄如水面的半透明界面。
界面先是跳出一串本地環境識別信息，緊接著才有一道女聲平穩響起：「臨時分域接入確認。當前位置：臨淵，本地網絡隔離中。是否啟用低帶寬安全通訊模式？」
「啟用。」羅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