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3章 笑傲江湖(努爾哈赤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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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景岳勉強定了定神,沉聲道:「慌什麼?太醫院立院兩百餘年,豈是說廢就廢的?」

  他環視眾人,聲音漸漸恢復威嚴:「諸位可還記得太醫院的規矩。」

  龐憲冷笑一聲,掰著手指道:「一,御醫必由醫戶子弟充任,三代清白者方可入選;二,藥方需經院使、院判雙重核驗;三,御藥房藥材,除皇上特批,不得私用……」

  張景岳點頭:「還有呢?」

  另一名老御醫周鶴年咳嗽一聲,慢悠悠道:「四,太醫不得私留帝王脈案;五,劇毒藥物需登記在冊;六……」

  他說到這裡,突然住口。

  堂內氣氛頓時微妙起來。

  吳有性突然開口:「六,每逢年節,各藥商需孝敬三成利潤;七,新晉御醫需繳納…『入門銀』;八,太醫出診王公府邸,診金五五分成——這些,才是真正的『規矩』吧?」

  張景岳勃然變色:

  「吳有性!你胡說什麼?」

  吳有性不卑不懼,從袖中掏出一本冊子:「院使大人,下官入太醫院三年,這些『規矩』可是記得清清楚楚。」

  龐憲厲聲喝道:「大膽!你一個寒門子弟,若非院使開恩,豈能進太醫院?如今竟敢污衊前輩?」

  吳有性冷笑:「污衊?那請龐師兄解釋解釋,上月壽寧侯府的五千兩銀子,進了誰的腰包?」

  堂內頓時劍拔弩張。

  老御醫周鶴年突然劇烈咳嗽起來,顫巍巍道:「都少說兩句吧……眼下大禍臨頭,還內鬨什麼?」

  張景岳深吸一口氣,強壓怒火:「當務之急是面聖陳情!龐憲,你立刻去聯絡楊閣老;周老,您與司禮監張公公交好,請代為疏通;其他人……」

  「砰!」

  他話音未落,太醫院大門突然被踹開!

  一隊錦衣衛魚貫而入,為首的千戶冷聲道:「奉旨查抄太醫院!所有人不得擅動!」

  龐憲猛地抽出銀針:「你們敢……」

  「嗖!」

  「啊~~」

  一支弩箭直接射穿他的手掌,銀針噹啷落地。

  錦衣衛千戶踩住龐憲的背,冷笑道:「太醫院規矩?這天下只有皇上的規矩!」

  張景岳癱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吳有性默默收起《指下訣》,看向大門外——那裡,一青一紫兩道身影正緩步而來。

  ………………

  養心殿。

  平一指一襲青衫,面容冷峻,藍鳳凰身著苗裝,銀飾叮咚。

  二人跪拜後,易華偉直接拋出一卷章程:

  「這是朕擬的醫部新規,你們看看。」

  平一指展開細讀,眉頭漸漸舒展:

  「妙!御藥房獨立,太…醫部只管診治,互相牽制。」

  抬頭看著身著龍袍的易華偉,藍鳳凰眼睛一轉,咯咯笑道:「三人驗藥?這下誰也別想下毒啦!」

  看著藍鳳凰那好像帶著勾子的眼神,易華偉輕咳一聲,敲了敲案幾:

  「重點在第三條。」

  平一指念出聲:「『天下醫者,不論出身,經考核優異者可入醫部』?這……」

  「怎麼?」

  易華偉眯起眼:「平大夫覺得江湖郎中不配?」

  平一指深吸一口氣,搖了搖頭:「不,臣只是擔心世家反對。」

  「那就讓他們反對。」

  易華偉冷笑:「朕倒要看看,是他們脖子硬,還是錦衣衛的刀快。」

  …………

  次日,《醫部新制》正式頒布。

  醫部定為二品衙門,與六部同級,設尚書一人(平一指)、侍郎二人(藍鳳凰、吳有性)。

  御藥房劃歸內務府直轄,設總管太監一名,專司藥材採購、儲存,與醫部互不統屬。

  每張藥方需由主治醫師開具,覆核醫師確認,御藥房管事簽字後方可抓藥。

  煎藥過程由東廠番子全程監視,藥渣需保存三日備查。

  設立醫科,每年八月在各省舉行醫考,分理論(《黃帝內經》《傷寒論》等)、診脈(現場辨症)、製藥(藥材辨識與炮製)三科。

  錄取者需進京複試,由平一指、藍鳳凰親自主考,舞弊者流放三千里。

  甲等醫士(考核前三名):授太醫院御醫銜(正六品),入御前聽用,年俸銀二百四十兩,祿米一百二十石。

  賜紫袍、銀魚袋,准乘轎入宮。

  其父母授『濟世郎』(正七品虛銜),妻封『安人』。

  乙等醫士(四至十名):

  授太醫院醫官銜(從六品),分派各王府、督撫衙門供職,年俸銀一百八十兩,祿米九十石。

  賜青袍、銅魚袋。

  其子可入國子監習醫,免束脩。

  丙等醫士(其餘錄取者):

  授地方醫官銜(正七品),派往各府州縣惠民藥局,年俸銀一百二十兩,祿米六十石。

  當地官府需撥官田二十畝為『藥圃』,免賦稅。

  持醫部印信者,可通行各省驛站,車馬費由官庫支給。疑難重症可申請調用御藥房珍稀藥材,需三日內具折說明用途。

  每月朔望日,甲等醫士需入宮為勛貴診脈,每次賞銀五兩。

  除了以上各條,還有蔭庇條款。

  醫士殉職,其子可直接補入醫部,免初試。甲等醫士年老致仕,賜『功在岐黃』匾額,歲給半俸。三代無過犯者,可請旌表立碑,入《良醫錄》。

  當然,除了待遇,也有懲罰。

  連續三年考核劣等者,奪職追俸,發回原籍。受賄篡改藥方者,本人凌遲,舉薦官降三級調用。私售御用藥材者,家產充公,子孫永不許應試等等。

  ……………

  新制一出,朝堂譁然。

  都察院左都御史趙錦出列,笏板高舉:

  「陛下!江湖術士豈能侍奉御前?苗女用蠱,更非正道!此例一開,國將不國啊!」

  易華偉眼皮都不抬,只對身旁的王承恩揮了揮手。

  三名錦衣衛立刻抬著三口樟木箱進殿,「咚」地砸在金磚上。箱蓋翻開,露出滿滿當當的帳冊。

  「趙愛卿,」

  易華偉慢條斯理道:「這是你三年來收受太醫院賄賂的帳本,要當廷對質嗎?」

  「啊?皇上…皇上……冤枉啊~~」

  趙錦面色瞬間慘白,雙腿一軟癱坐在地,烏紗帽滾落一旁。

  山西道御史馮從吾硬挺著出列:「陛下,祖制不可違啊!太醫院歷來由世醫子弟充任……」

  「馮御史。」

  易華偉打斷他:「你兒子去年墜馬,是蘇州游醫陳實功救回來的吧?當時太醫院的人怎麼說?……『傷勢過重,準備後事』?」

  馮從吾頓時語塞,額頭滲出一層冷汗。

  當夜,錦衣衛抄了太醫院院使張景岳的家,搜出未登記的上等藥材二十箱,先帝脈案私抄本七冊,與晉商往來的密信十二封。

  次日午門示眾,張景岳被處「蒸刑」——關在蒸籠里活活蒸死。

  其餘太醫或流放瓊州,或貶為庶人。唯有吳有性等少數清廉者,被編入新醫部。

  ……………

  正當醫部改制如火如荼時,一隊囚車緩緩駛入德勝門。

  高處茶樓上,舒爾哈齊死死攥碎茶杯他剛被冊封為建州左衛指揮使,而兄長卻成了階下囚。

  囚車緩緩駛入城門,鐵鏈碰撞聲在石板路上格外刺耳。努爾哈赤被關在最前頭的囚籠里,右臂箭傷未愈,血跡滲透了粗布繃帶。他的脖頸被鐵枷鎖住,只能微微抬頭,目光陰沉地掃視著街道兩側圍觀的百姓。

  「這就是那個勾結蒙古的女真頭子?」

  「活該!應該關進詔獄剝皮抽筋!」

  囚車後方,八百女真俘虜被鐵鏈串成長隊,步履蹣跚。他們大多負傷,眼神卻仍兇狠,時不時發出低沉的怒吼。

  押送的錦衣衛毫不留情,鞭子抽得啪啪作響:「閉嘴!再叫打斷你們的腿!」

  鐵枷壓得努爾哈赤脖頸生疼,每一次車輪碾過石板路的顛簸,都讓右臂的箭傷傳來撕裂般的痛楚,他咬緊牙關,不讓自己發出一絲呻吟。

  「三十七年前,我也是這樣被明軍押送進京……」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十歲那年,努爾哈赤的祖父覺昌安、父親塔克世被明軍誤殺,他作為俘虜被帶到北京。那時的他,弱小如螻蟻,卻暗暗發誓要報仇雪恨。

  「如今竟重蹈覆轍……」

  努爾哈赤盯著囚籠外晃動的鐵鏈,喉間湧起血腥味。這不是失敗的味道,是恥辱。

  「啪!」

  一顆爛菜砸在囚籠上,汁水濺到努爾哈赤臉上。

  「女真狗!」

  「勾結蒙古的叛徒!」

  叫罵聲此起彼伏。努爾哈赤緩緩抬頭,目光如刀般掃過人群。那些明朝百姓被他眼神所懾,竟不自覺地後退半步。

  「愚民……」

  「若是我建州鐵騎在此,你們早已身首異處。」

  他想起去年古勒山大捷,九部聯軍在他面前潰不成軍。那時的鮮血,比這些爛菜汁鮮艷百倍。

  後方囚隊中,一名年輕女真戰士突然用滿語大吼:「阿瑪!我們——」

  「嗖!」

  話音未落,錦衣衛的箭矢瞬間穿透他的喉嚨。

  努爾哈赤雙目圓睜,渾身肌肉繃緊,扯得鐵鏈嘩啦作響。

  「額爾赫……」

  那是他親兵隊長的兒子,今年才十七歲。出征前,那孩子還笑著說要替他擒獲明朝皇帝。

  「明人每殺我一個勇士,他日必要十倍償還!」

  努爾哈赤死死盯著行兇的錦衣衛,將那人的相貌刻進腦海——三角眼,左頰有疤。

  囚車經過刑部門口時,一名錦衣衛千戶故意高喊:「女真大汗?不過是我們皇上的一條狗!」

  被羞辱的努爾哈赤突然暴起,額頭青筋凸現,鐵枷竟被掙得咔咔作響!

  「殺了他!」

  「哪怕咬斷他的喉嚨!」

  但鐵鏈死死勒進皮肉,鮮血順著鎖骨流下。努爾哈赤最終只是昂起頭,用生硬的漢語一字一頓:

  「我,努爾哈赤,永遠是——」

  「建州的,狼!」

  囚車停在詔獄黑漆漆的大門前,努爾哈赤突然低笑起來。

  「褚英、代善,我的兒子們……」

  「記住今日之辱。」

  「若我死,建州每頂帳篷都要掛白幡。」

  「若我活……」

  他盯著詔獄門楣上猙獰的狴犴雕像,露出染血的牙齒:

  「我要讓明朝的皇宮,燒得比這更紅!」

  …………

  當夜,詔獄刑房。

  努爾哈赤被鐵鏈懸吊在半空,腳下是一盆燒紅的炭火。丘成雲坐在太師椅上,慢條斯理地翻著證詞。

  「龍虎將軍,說說吧。」

  丘成雲冷道:「你一個建州衛指揮使,為何要勾結晉商?」

  努爾哈赤啐出一口血沫:「本官冤枉!是王登庫那狗賊陷害我!」

  「哦?」

  丘成雲冷笑一聲,揮手示意番子抬上一口箱子:「那這些密信,也是王登庫偽造的?」

  箱中赫然是努爾哈赤與晉商往來的親筆信,內容涉及走私軍械、收買邊將,甚至還有「共謀大事」的隱晦暗示。

  努爾哈赤臉色驟變:「這……」

  「啪!」

  丘成雲猛地合上箱子:「還有更精彩的。」

  他拍了拍手,兩名番子押上一名遍體鱗傷的女真武士:

  「你的心腹額亦都,已經招了。」

  額亦都跪在地上,顫抖著道:「大汗……不,努爾哈赤確實密謀造反,這些年暗中練兵,就等時機成熟攻占遼東……」

  努爾哈赤目眥欲裂:「叛徒!」

  ……………

  三日後,午門廣場。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中央高台上設龍椅,易華偉端坐其上。努爾哈赤被五花大綁,按跪在台下。

  刑部尚書出列,高聲宣讀罪狀:

  「建州左衛指揮使努爾哈赤,私通晉商、走私軍械、密謀造反,罪證確鑿!依《大明律》,當凌遲處死,誅九族!」

  廣場上一片譁然。

  突然,鴻臚寺官員急報:「陛下!海西女真哈達部、烏拉部首領在宮門外求見!」

  易華偉眯起眼:「宣。」

  哈達部首領孟格布祿和烏拉部首領布占泰快步走入,跪地行禮。

  孟格布祿高聲道:「陛下明鑑!努爾哈赤狼子野心,不僅對大明不軌,還屢次侵擾我海西各部!請陛下為我等做主!」

  布占泰更是咬牙切齒:「此獠去年偷襲我烏拉部,殺我子民千人!罪該萬死!」

  易華偉意味深長地看向努爾哈赤:「看來,你在女真也不得人心啊。」

  努爾哈赤突然狂笑:「哈哈哈!你們這些蠢貨!明廷今日殺我,明日就會輪到你們!「

  他猛地轉向易華偉,眼中迸出凶光:「狗皇帝!你以為殺了我就能高枕無憂?我兒子褚英、代善會——」

  「噗!」

  一支弩箭突然射穿他的喉嚨!眾人愕然回頭,只見舒爾哈齊緩緩放下手弩,跪地高呼:

  「臣大義滅親,請陛下明鑑!」

  嘴角微微上揚,易華偉淡淡地笑了笑,緩緩起身,聲音傳遍廣場:

  「努爾哈赤謀逆,罪不容誅!但朕念及女真百姓無辜,特旨:努爾哈赤凌遲處死,懸首山海關三日。建州女真由舒爾哈齊統領,歲貢加倍。被俘八百女真,發配遼東修城牆,十年後放歸。

  ……褚英、代善押送京城,終身軟禁。」

  目光掃過孟格布祿和布占泰:「至於海西各部……」

  二人連忙叩首:「臣等誓死效忠大明!」

  ……………

  行刑當日,北京城萬人空巷。

  努爾哈赤被千刀萬剮,哀嚎聲響徹西市。舒爾哈齊全程觀看,面色慘白。

  消息傳回遼東,建州女真一片譁然。有部落欲反,卻被舒爾哈齊鎮壓——他如今已是朝廷欽封的建州都督,手握重兵。

  而海西女真各部則暗自慶幸,連夜派人進京獻上貂皮、人參,以示忠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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