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伯達叔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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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2章 伯達叔達

  戍衛的騎兵全幅甲冑,從劉協府內正堂一直延伸到府門之外,又三步一崗的站在出城道路的兩側。

  在來山陽公府之前,曹睿就明確表明不進城過夜,以示對漢朝封地的尊重,宿在城外也是應有之義。

  回營的路上,曹睿背手在前緩步行著,下頜微昂,望著夜空中暗不可見的遠方。劉曄、毌丘儉二人在身後一左一右,默默相隨。士卒們持著火把路邊戍衛,映得曹睿臉上忽明忽暗。

  三人就這般靜默的向前走著,臨近城門之時,左後方的劉曄輕咳一聲,小聲出言說道:

  「陛下,陛下?」

  曹睿沒有回頭:「何事?」

  劉曄朝著皇帝的側臉和一縷鬢髮看去:「方才山陽公在府中所言之事,事關中軍和樞密院,臣也心有所感。待返回洛中之後,此事是否要提請閣臣們議論一下?」

  曹睿聞言站定,轉頭看向劉曄:「此事就不要聲張了,更不用告訴西閣。朕今晚叫你二人隨行侍從,你們帶著耳朵聽就好,其餘事情不用你們出去說。」

  劉曄頓了一頓,還是拱手建言道:「山陽公方才所言有理,臣乃陛下欽命的樞密右監,若陛下有意改樞密院調度之權,臣定當為陛下奮力為之!」

  劉曄打頭在前,毌丘儉也隨著一併說道:「臣附議!」

  「怎麼,你二人以為朕會因他三言兩語,疑心朕的大臣嗎?」曹睿笑著搖了搖頭:「劉卿還是這般懂朕的心思。山陽公之語雖好,不過這是十年、二十年之事,非一時之功可以完成的。大魏立國之後,漸奪九卿權柄而成尚書台、樞密院,不可能再將制度變回舊時模樣。」

  「再說了。」曹睿嗤笑一聲:「漢朝皇帝一個個足不出洛陽,朕多半時間都在洛陽之外,乃是大魏三十萬眾的統帥,與他們可有半點類似?」

  「陛下聖明!」劉曄重重以示贊同。

  「陛下聖明。」這是毌丘儉在跟著說話。

  曹睿看了二人一眼:「今晚之事到此為止。還有,朕再提點你們一句。」

  「如今大魏最為緊迫之事,乃是平定吳蜀割據,中軍如此制度最適合四方戰事,若將兵權弄得分散,出兵起來就麻煩許多。改革中軍制度可以做,但不是現在。」

  「劉卿,回洛陽之後,你去光祿寺找楊義山挑四名忠謹、出於寒門的郎官,送到山陽公那裡去。」

  「遵旨,臣知曉了。」劉曄答道。

  三人朝著濁鹿城外的營寨走著,身後聚集著的士卒也漸漸多了起來。而軍營北門之處,司馬懿領著一名中年官員,正在營門旁悄然立著。

  司馬懿遠遠看見皇帝到來,領著那人向前走去,躬身一禮:「啟稟陛下,河內太守劉文恭前來行在覲見,在此候著。」

  劉靖也隨著司馬懿之語俯身拜倒:「臣劉靖拜見陛下!聽聞陛下巡遊至河內郡中,臣速從懷縣趕至此處前來覲見。」

  「平身吧。」曹睿看了一眼司馬懿,又看了一眼劉靖:「你二人隨朕一起入帳。」

  「是。」

  「遵旨。」

  不多時,軍營中的大帳之內,曹睿坐定後看向恭敬立在帳中的劉靖:「劉卿在河內幾年了?」

  「回稟陛下,臣黃初六年從廬江太守轉任河內,至今已有五年整了。」劉靖拱手答道。

  「五年了。」曹睿點了點頭:「劉卿之前在廬江之時,廬江郡中不過六安、舒縣等寥寥幾城。故曹大司馬先收皖城,朕又親自率軍征討孫權,將皖城、松茲二城收回大魏版圖。如今的廬江郡與可謂今非昔比,舊時狹窄逼仄之地,如今所治區域可以南至大江,殊為不易。」

  「若是再讓劉卿前去廬江,劉卿該如何行事?」

  劉靖顯然還不了解當今陛下的脾性,對待如此跳躍的問題,劉靖用幾瞬整理了一下心神,開口答道:

  「若陛下用臣在廬江為一任郡守,臣當勸農桑、明教化、興水利、建屯田、助軍旅,以安邊境。」

  曹睿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朕曾聽聞卿的父親劉元穎昔日為揚州刺史,單人匹馬來到合肥空城,聚人氣而修城池,使淮南漸漸興盛。若有朝一日卿能做到刺史,朕到時會讓卿到揚州履任。」

  劉靖俯身下拜道:「臣父與臣二人皆心系淮南,若陛下有詔,臣定當勉力為之,不負皇恩!」

  劉靖之父劉馥字元穎,幾乎是以一己之力重建了淮南的重鎮合肥,並且在任上儲備糧草物資,使得蔣濟等人能退孫權之兵。而蔣濟蔣子通,現在已在揚州刺史任上三年之久了。

  昔日曹丕在時,任命劉靖為廬江太守之時,就是拿出其父劉馥的例子來勉勵劉靖。如今曹睿又拿出揚州刺史的位子來勉勵劉靖,這讓劉靖怎能不心中感懷?

  子承父業也好,子繼父志也罷,父子二人同樣鎮守一方,這簡直是在朝為官最完美的狀態了。

  「平身吧。」曹睿從容說道:「朕還有幾句話要問劉卿。」

  「遵旨。」劉靖站起。

  曹睿問道:「八月來司隸、豫州、荊州多雨,河內郡中如何?」

  劉靖沒有半點遲疑,如數家珍一般說道:「回稟陛下,司隸多雨也僅限於河南尹境內。河陽、溫縣一帶,從八月三日到八月七日下了四日大雨,而後雨情漸少,只在十三日、十四日、二十六日下了幾場大雨。」

  「河內郡中在衛僕射的調度下,從各縣之中徵調民夫勞力二萬三千人至洛陽左近治水,糧秣、藥材、布帛、物資等也一併隨之徵調。具體物資清單與調度情況,臣回懷縣後再將細情呈與陛下預覽。」

  衛臻為尚書左僕射,身上又兼著司隸校尉的職位,這本是衛臻分內和權限之內的事情,不足為怪,甚至都不用稟報的。

  曹睿道:「無妨,朕不是來查帳的。河內各郡民風如何,教化又如何?」

  劉靖答道:「河內乃是司隸大郡,州中已設州學,各縣之內都設了縣學。崇文觀所整理的經義,河內郡中也已經悉數推廣開了。山陽離郡治懷縣不遠,不若明日陛下移駕至懷縣看一看?」

  曹睿笑著說道:「這就不必了,朕明天直接返回洛陽。」

  「揚州數任刺史,汝父劉元穎與繼任的溫曼基,都是忠良體國之才。」曹睿又看了司馬懿一眼:「還有司空兄長司馬伯達,也是與他二人同樣的賢明大才。」

  司馬懿輕嘆一聲,俯身長拜。

  這種當著多名朝中重臣的面,品評舊時臣子的行為,幾乎可以看做朝廷官方對臣子的蓋棺定論。司馬朗為司馬懿長兄,皇帝這種褒揚之語,司馬懿又如何能不拜謝呢?

  劉靖的眼光不自覺的朝著司馬懿瞥了一眼,而後又說道:「稟陛下,司馬伯達有二子,皆在州中為掾屬。此番二人也隨臣同至行在。」

  司馬朗的兩個兒子被劉靖帶到這裡來了?

  曹睿知曉這兩人的存在。長子司馬遺,是司馬朗親子。次子司馬望,是司馬孚的親子,後被過繼到司馬朗名下。

  劉靖話內話外的意思,分明是想讓自己見一下兩位司馬家的後輩。

  曹睿輕笑一聲:「既然來了,朕就見上一見吧。仲恭,召他二人進來。」

  「遵旨。」跪坐一旁的毌丘儉站起身來,身上甲冑發出些許金屬甲片的摩擦聲。

  不多時,司馬遺、司馬望二人就被毌丘儉帶了進來。

  兩人跪拜行禮後,曹睿開口問道:「司馬遺,你叔父以『懿』為名,你為何用了『遺』字為名?」

  司馬遺被問的有些慌亂,又不敢抬頭張望找自家叔父求援,只好俯身拜道:「啟稟陛下,下臣的這個『遺』字是發『魏』之音,與下臣叔父之『懿』並非近音。」

  不與『懿』近音,而與『魏』同音?

  曹睿心頭頓生厭惡之感,點了點頭:「此字雖為多音之字,從禮法上還是需要避嫌的。方才朕與劉太守論及司馬伯達,念及其人舊時功績,理應對你有所褒獎。」

  「朕封你為關內侯,再賜你一「忠」字為名,你此後便喚作司馬忠吧!」

  司馬懿此時也終於動了動表情,拱手問道:「還請陛下示下,是哪一個『中』字?」

  「司馬伯達忠心體國,自然是忠心之『忠』。」

  司馬遺,此刻應該喚作司馬忠了,即刻下拜叩首道:「下臣叩謝陛下恩德!下臣定會承繼父志,為大魏竭力盡忠!」

  「好,朕記住你今日之語了,且勉勵之。」曹睿吩咐了兩句,又看向司馬望:「你喚作司馬望對吧?司馬伯達有子,司馬叔達為何將你過繼而去?」

  司馬望拱手道:「啟稟陛下,下臣兄長年幼病弱久時,故而下臣生父將下臣過繼給了父親。」

  曹睿點頭,而後又看向司馬懿:「司空家中人口多,這種瑣事也多。司馬伯達有子,又何必叔達為他過繼一子呢?」

  「此事朕為你家中做主了。」曹睿笑著指了指司馬望:「叔達也是朝廷重臣,前程不弱的,你就再回叔達膝下為子好了。」

  「司空覺得如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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