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著甲持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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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細細算起,從武昌出發再到今日,孫登這十餘日的經歷可謂豐富無比,被其父孫權和左將軍諸葛瑾二人,安排的明明白白。

  牛將軍也是個體貼的人,生怕孫登短暫的軍旅生涯有什麼疏漏,天都沒亮,親來為他上這一課。

  營中已亂,寨中兵士們或在披甲,或在找著自家上司,或在恐慌的拎起身旁的武器就向敵襲的方向迎去。

  你是太子?

  都臨敵了,這是生死關頭!尋常兵士哪有功夫來管這些?

  孫登來諸葛瑾營中之時,孫權給他配備了十名甲士在身旁侍衛。本是為了以備萬一的,卻不料這就用到了。

  諸葛恪睡眠本就淺些,他在聽聞魏軍的鼓譟聲後,猛地從臥榻之中站起,連外袍都不顧了,到帳外往西看了幾瞬後,率先沖入孫登帳中,將還在睡夢中的孫登拉了起來。

  「元遜兄有何事?」孫登迷迷糊糊的看見諸葛恪的一張胖臉,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何事。

  「軍中有警!」

  諸葛恪慣有急智,這般危急的狀態下,做事的條理依然清晰,將左腳的鞋子塞在孫登手中,自己拿著另一隻往孫登的腳上套去:「魏軍來夜襲了,太子速速穿鞋!隨我出來!」

  「夜襲?」孫登還是有些發懵:「魏軍來襲我了?莫非到我帳前了嗎?」

  「穿鞋!」諸葛瑾大吼了一聲,將孫登也嚇了一跳,連忙穿了起來。

  二人剛出了帳門,張休等三人也都跑了過來。孫權給他的十名士卒,也在臨著甲冑匆忙跑來。

  諸葛恪指著西邊火光,大聲說道:「西邊敵情不明,太子萬金之軀不可臨危,臣請太子火速上船,速速往江中去,以防遇險!」

  張休也在一旁同時說道:「元遜說得對,此處戰事應由此處都尉負責,非太子之責也。諸葛公將我等放在此處,就是為防一事不備。速速上船才是!」

  顧譚、陳表也是同樣說法。

  孫登看著這四人焦急的神色,聽聞西邊魏軍的呼喊鼓譟聲,以及營中各曲、各都集結兵士的吆喝聲,看著西邊微微亮起的火光,深深吸了口氣,竟對著四人輕輕搖頭:

  「敵軍只是夜襲,剛摸到營寨邊上,營中軍隊尚未逢敗,敵軍離我還遠。」孫登一字一頓的說道:「若父王在此,他會退嗎?」

  「這……」

  諸葛恪不禁一時語塞。

  他也好,張休、顧譚、陳表三人也罷,出發點都是為了孫登的人身安危。此處營寨也好、營寨中的吳兵也罷,都與他們的身家前程無關。只要保得孫登無虞,任何事情在吳王那裡,都可以輕輕放下。

  可孫登不同。

  或是身為太子的驕傲心理,或是不欲被自家父親瞧不起,或是血液中存著的孫氏血脈在這一刻激起了他的勇敢之心,總而言之,孫登否決了四名屬臣的提議。

  「我不走了。」孫登轉身看向那十名甲士:「你們都是父王身邊的虎賁,速速披甲,我的話你們聽吧?」

  為首的一名甲士躬身說道:「至尊已對臣說過,保護太子如同保護至尊一般。」

  「這不是很好嗎?我就在此處,若魏軍真殺到我面前了,且戰且退也不遲啊。」孫登笑了一聲,朝著身後的張休說道:「叔嗣兄,我甲冑在帳中,請叔嗣兄為我披甲!」

  張休只覺心頭髮緊,一陣不知是感懷、還是震動的情緒湧入腦中,重重的點頭應聲,而後小步朝著帳中跑去。

  諸葛恪等人也遵著孫登之令,回到帳中各自著甲去了。

  這種臨敵之時,連貴為太子的孫登都不退,若他們真慫了逃跑的話,那此事就要再上一層高度了。就算諸葛瑾親自出面,都未必能保住他兒子的仕途。怯懦畏戰,是身為權貴子弟的頭等罪名。

  擋在戰線最前面、與魏軍當面交兵的吳兵並不多,更多的都是躲到了營帳之後,遠遠的用箭來射。

  「引火的物什都用掉了嗎?」牛金揮刀盪開一名吳兵手中的長槍,欺身上前斬向這名吳軍的脖頸。處理掉此人後,牛金朝著身旁的周立問起。

  「還需片刻,兒郎們還在從各處火盆中引火。」周立一邊應著,一邊抓起一面小盾為自己和將軍遮蓋箭矢:「屬下看吳兵已經開始集結了,將軍若不欲久戰,也該走了。」

  牛金用手撥開周立的盾牌,定神朝著東邊看了幾眼:「終究還是人少了些,做不成大事啊。」

  「本就是夜襲嘛,驚一驚吳狗也是好的。」周立在牛金耳側說著。

  「用得著你來教本將?」牛金瞪了周立一眼:「把你部中帶弓的人都叫過來!速去!」

  「誒,好。」

  周立點了點頭,轉頭大聲吆喝著:「彭到,劉二,領你們自己的什過來!」

  彭劉二人帶著二十人放下手中事情,頂著稀疏的箭矢,朝著牛金的方向跑過來。

  「喏,看到沒有?」牛金指著營中最亮的一處:「朝著那處最亮的地方,一人給本將射五箭,射完了就吹號撤兵!」

  「遵令!」彭、劉二人連忙應道。

  十餘支羽箭破空襲來,稀稀疏疏的釘在了孫登等人的面前、腳下和一旁帳中,其中有一支恰好就射在孫登腳下。

  孫權給的十名甲士,見狀紛紛舉盾遮護在孫登的面前。孫登也得了空子,彎腰將箭矢拾起,攥在了自己手中,默默無言。

  「將軍,射好了!」彭到大喊。

  「吹號,撤!」牛金用同樣音量朝著周立喊去。

  伴隨著短促不斷地號角聲,魏軍士卒們見狀有的邊戰邊退,沒臨敵的則轉身就跑。

  「將軍果然神勇!」周立隨在牛金身旁,朝著西側的襄陽城跑著,聲音中的興奮之情都要滿溢出來了。

  「我雖勇矣,可離故張征東還差得遠呢。」牛金說道:「八百人能突十萬人,豈是凡人能做下的事?來時我向趙都監誇口能比張文遠,現在我可不敢這麼說了。」

  周立道:「他是他,將軍是將軍。今晚將軍讓吳狗受了驚嚇,等天亮後孫賊得知此事,臉面都要羞煞了!」

  就在二人奔跑之時,身後的吳軍軍營中號角聲又響了起來,營地中的火光更亮了些,士卒們也都陸續前出到營寨邊緣。

  牛金說道:「守城就是這般,若想守得住,往外攻一攻是少不了的。你做的不錯,回去等賞吧。」

  周立更加高興起來了:「謝將軍賞賜,待輪休之時,屬下也能再去找一找那些年輕的女娘,多來幾番今晚的夜戰了。」

  牛金嗤笑一聲,並未多說什麼。

  翌日上午,趙儼與牛金二人站在城頭之上,看著數十艘大船從魚梁洲駛來,停到了城外吳軍營地北面的碼頭旁。

  「許是孫權來了。」趙儼指著東面,從容說道。

  「孫權。」牛金朝城下啐了一口,冷哼一聲:「此人怎麼還不死?我二十餘歲的時候,在故曹公的麾下就在打孫權。怎麼到了五十歲了,還在打孫權?」

  「他才五旬出頭,比你還小几歲。」趙儼幽幽說道:「就算吳國亡了,他還是大魏的國丈呢。」

  牛金點頭:「屬下知道,長樂王嘛,陛下此前冊封的。只是屬下有一事想不明白,若是屬下在戰場上砍了孫權,還能領賞嗎?總不能以殺了外戚之名,以此獲罪吧?」

  「你是真傻還是逗我開心?」趙儼白了牛金一眼:「等你能在陣上遇到孫權當面,再來與我說這句話吧。」

  「趙公息怒,屬下隨便說說。」牛金咧嘴:「昨晚夜戰只折了二十多個弟兄,帶過來八十多個首級。屬下各處都細細問了,吳軍死傷應在兩百人左右。」

  「做的不錯。」趙儼道:「荊州近些年的戰事,屬你昨夜夜襲最為亮眼。我會替你表功的。」

  「謝趙公提攜。」牛金道:「可惜屬下沒在中軍之中,趕不上遼東的戰事,說不得就能從關內侯變成列侯了。」

  趙儼望著不遠處的漢水,輕聲說道:「這要看你的造化了,也要看孫權肯給你送來多少功勞。」

  此刻,襄陽城東的吳軍營地里,孫權卻絲毫沒有遷怒軍將,反而當著眾人之面表彰了起來:

  「子瑜領兵,孤從來都是放心的。」孫權身著袍服氣定神閒,站在昨夜被魏軍燒毀的營寨邊上,對著眾將說道:

  「魏軍昨夜夜襲,兵力不過數百人,不過圖一小勝來鼓舞士氣罷了。孤看這襄陽城中,魏軍恐怕已經勢窮了。」

  諸葛瑾拱手道:「稟至尊,昨夜魏軍襲來之時,太子在營中從容不迫,著甲持兵以對,讓臣大為讚嘆。」

  「子高,是左將軍說的這樣嗎?」孫權轉頭看向孫登。

  孫登此時也未著甲,拱手朝著孫權一禮:「父王讓兒臣來軍中觀摩,臨戰之時,兒臣自然要著甲持兵。若不是敵軍撤的快,兒臣或許還能建功呢。」

  「哈哈哈哈。」孫權笑的愈加爽朗:「不愧是孤的兒子,就是這般勇毅!」

  「子高,襄陽城就在眼下,你也看了數日了,該如何應對?」

  孫登應道:「方才父王說魏軍勢窮,兒臣以為,不若使人勸降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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