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以圖起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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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益州,成都。

  孫權從襄陽進兵北上的消息,被信使火速傳到了成都城中,偌大的一個成都城,幾乎瞬時便傳開了此事。

  雖說兵者國之大事,但這等消息,並不在需要保密、或者禁止外傳的範圍之內。蜀地偏狹,加之朝廷以正統示人,任何一個進攻魏國、或者魏國受到損害的消息,都是極為提氣的。

  從吳國武昌到蜀漢成都的驛路,大體還是沿著長江逆流而上,經過吳國西陵而至蜀漢永安,再經巴郡來到蜀國內地。

  不過蔣琬本人,並沒有按照這樣的路線奔走。蔣琬在進入益州腹地之後,從巴郡經廣漢、梓潼兩郡直奔相府所在的白水而去,只是在巴郡派了使者去往成都。

  不過,這在眼下的成都城內,只是個不值一提的瑣事。相府權威如此之重,如蔣琬這般視相府重於朝廷的,不知凡幾,多了蔣琬一個又如何?

  更何況,成都宮裡的漢帝劉禪都無意見,還有誰會去說?

  孫權此時攻魏,若丞相也在白水同時進攻,那勝算豈不更大了?

  如此形勢之下,成都重臣們幾乎人人思動。此前明白反對諸葛亮的杜瓊、何宗、來敏、裴俊等人,幾乎同時上書贊同朝廷出兵北伐。

  若從保守的角度來說,與吳國同時北攻勝算更高。若從政治投機的角度來說,反正他們在成都里鬥不過諸葛亮半點,那麼擁護、加入就成了惟一的選擇。

  與杜瓊、何宗等人做出同樣選擇的,還有閒居在家的李嚴李正方。

  「李正方的上表,你們二位都看看吧。」

  九月二十三日,劉禪在成都宮中,把侍中郭攸之、董允二人喚至身前,將表文伸手向前遞出:「情真意切,字字泣血,朕也有些為之感懷。」

  郭攸之、董允二人對視一眼,由郭攸之走上前去接過表文,細細看後,又將表文遞給了董允。

  李嚴表文上說,他在家中居住數月已經洗心革面,充分理解了北伐事業的重要性,完全擁護皇帝陛下和諸葛丞相的所有決策。如今正當朝廷用人之際,他願北上入相府之中聽諸葛丞相調度,不求一官半職,為白身也好,只求為國效力!

  劉禪在問二人意見,而對於郭攸之和董允,此事也並不好抉擇。

  李嚴是被貶為庶人,但從能力上來說,李嚴在當下的朝廷之中還是數一數二的。況且,諸葛丞相也沒與二人說過這般事情該如何處置。

  總不能在他們兩個侍中這裡,就將李嚴打成萬劫不復了吧?

  郭攸之躬身一禮:「啟稟陛下,茲事體大、臣不能決。若陛下依李正方此前荒悖之事,仍命李嚴在家中居住也是合理的。但若將李嚴發往丞相處,由丞相抉擇,想來也無不當。」

  「臣也附議。」董允在郭攸之身旁說道。

  劉禪微微睜大眼睛,認真看了一看兩人的神情後,這才開口:「那好,命虎賁將李正方帶入宮裡吧,朕要當面問問他,他到底是如何想的。」

  「遵旨。」董允拱手應下。

  成都城並不太大,虎賁快馬出宮,到李嚴家中將其接上,不過小半個時辰,李嚴就被帶到了劉禪面前,恭敬行禮後,垂首束手立於殿中。

  「侍中且出去吧,朕要與李卿單獨說話。」

  「遵旨。」郭攸之與董允雖然心中泛著嘀咕,行動上卻半點都未遲緩。陛下為何要與李嚴單獨奏對?

  此刻的殿中除了侍立的虎賁之外,只有皇帝劉禪和庶人李嚴二人,安靜至極。

  劉禪輕聲說道:「李卿的表文朕都一字不落的看過了。蔣公琰沒來成都,而是直接去了白水。依著朕與丞相此前的說法,丞相這回也是要出兵向北的。」

  「李卿亦是智謀之人,對此事可有什麼看法?」

  李嚴深吸了口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神。被貶為庶人這幾個月來,最初之時,他在家中每日困守,幾欲發狂。可隨著時間慢慢推移,他漸漸明白,任何機會他都必須抓住。

  此番北伐,就是他眼下唯一的機會了。

  李嚴拱手說道:「啟稟陛下,臣今日在表文中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是臣的真情實感。若能為北伐效力、為陛下和朝廷效力,就算臣在軍中做一挑夫、或者在營中作一書佐,臣都是願意的。」

  劉禪輕輕搖頭,這般沒有實際作用的表忠心之語,他並不願聽:「朕在問李卿,對此番北伐如何看待?」

  李嚴從容道:「孫權此人素不足信,他攻襄陽也不知勝算幾何。魏軍援兵一至,他說不得就要退走。可孫權乃是大漢的正經盟友,朝廷如今不信孫權,還能相信誰呢?」

  「總是要北伐的!」李嚴的聲音也愈加鏗鏘起來:「有孫權牽制,總比沒有牽制要好。臣同意丞相昔日之言,北伐正當其時!」

  劉禪點頭,卻沒有再說話,殿中又一次陷入了寂靜之中,心中兀自想著事情。

  李嚴不知所以,也安靜的站立原地。

  該讀的書,劉禪也都讀過。申、韓法術,劉禪也都懂。諸葛亮還曾經手抄《申子》《韓非子》《管子》《六韜》等書,並親自傳授於他。

  劉禪相信諸葛亮是一回事,但出於一個皇帝的實用角度來說,諸葛亮在白水統轄大兵,他居於後方成都宮中,自然是要整合國家一切可用之力的。

  絕纓盜馬這些典故,劉禪平日在宮中無事,都已經讀爛了。李嚴此番情真意切,將他發到諸葛亮處,倒也沒什麼不可。若丞相用他也就用了,若丞相不用,將他打回就是了!

  過了許久,劉禪這才長嘆一聲:「李卿能知恥後勇、一心為國,朕心甚慰。」

  「不過有一言,朕要與你提前說明。」

  李嚴心頭一動,一股不知是辛酸還是興奮的情緒涌了上來,眼中竟一時流出淚來:

  「臣謹聽陛下訓示!」

  劉禪道:「北伐之事乃是丞相全盤籌劃,李卿能在裡面起到什麼作用,朕當然不如丞相清楚,也不好予卿官職。朕如今能做的,就是命人將李卿護送至白水聽丞相之令。」

  「你可願往?」

  李嚴所求就是此事,如何能不願意?當即跪地叩拜,大聲說道:「陛下天恩浩蕩,臣銘記於心,恨不能以死來報陛下恩德!」

  劉禪輕輕點頭:「那好,朕稍後有旨意去白水,李卿就隨使者一同去吧。當即就走,不要耽擱!」

  「遵旨!」既然能去白水,有了起復之機,成都城中的一切他都可以拋下,哪裡還顧得上回家呢?

  而此時的許昌宮中,曹睿正帶著一眾散騎們在宮內射箭。射乃是君子六藝之一,需時時習練,方能熟稔應心。

  四壺箭矢射罷,曹睿將雕花描金大弓遞給身側候著的夏侯玄,而傅嘏也將綢巾遞了過來,以供皇帝擦去額上之汗。

  曹睿坐到了椅子上,笑著看向身前圍著的散騎們:

  「你們今日的射術,朕也都一一看過了,竟沒有一個人能比得上朕,還是該勤練才行。」

  夏侯玄笑著應道:「臣等豈能與陛下比較?臣太和元年在陛下身邊之時,陛下射術就已非旁人能及。數年習練下來,射術也愈加精湛了。」

  「哈哈哈。」曹睿指了指夏侯玄:「朕為皇帝,就能比所有人射的更好了?就能比所有人都更聰明?沒有這般道理的。」

  「今日朕叫你們齊至,除了考校你們射術,還有一事要問。」

  夏侯玄將弓放入弓架上後,快步走了回來,和另外七人站在了一起。

  曹睿環視一圈,輕聲說道:「你們三位早些的散騎,只在太學中待過,沒有到州郡任職的經歷。而另外五人,則一直在屯田任上,沒到過朝中。你們的經歷互補,想來觀念也會有不同。」

  「朕今日便要問一問你們,若有一縣,就拿鄢陵來說好了。若朝廷有令要裁撤民屯,將土地按著人頭分給百姓,屯田官該如何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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