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爭做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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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臻斟酌了一下語句,開口說道:「若從大處來說,陛下派我來陳倉大將軍處,已是將關西戰場單獨分劃了出來。」

  「我與程將軍的一萬騎兵,就是朝廷給大將軍的全部援軍,除此之外再無增援了。」

  曹真似乎並不意外,思略幾瞬後,點了點頭:「是該這樣了。兩年半之前那種隴右一動、中軍拼命來援的事情,不該再次發生了,不然我與府中諸位、還有張、郭、陸幾位將軍,這兩年豈不荒廢了嗎?」

  曹真話語輕鬆,杜襲、費耀幾人也都隨著一同微笑了起來。

  可衛臻臉上並無半點笑意。

  輕嘆了一聲之後,衛臻說道:「太和四年,對大魏來說確是一個多事之年。自二年對蜀一戰之後,安頓了一年多的時間,陛下年初準備攻伐遼東的時候,民力、軍力、財力也都是甚為節省。」

  「論民力,只徵調了幽州、冀州行軍沿途郡縣的民夫,在并州之時都未徵調。論軍力,陛下只抽了中軍兩萬騎兵,程將軍的羽林右軍和牽、王二將軍的武衛營和驍衛營,也都沒從征。論財力,給兵將們的賞賜,幾乎將鄴城及河北各郡的府庫都抽乾了,河南郡縣的資財並未動用半點。」

  「難為陛下了。」曹真放下酒樽,同樣微嘆了一聲:

  「陛下除了這兩萬中軍,餘下的兩萬步軍都是從河北徵調的。為了徵召胡人,還難為陛下親自去了一番并州,屬實辛苦了些。」

  衛臻道:「若依著時日來算,滿將軍和中軍文欽部、遼東軍卑衍部共計兩萬餘人,此時應該還在安平郡、清河郡一帶,想要趕到許昌還有些時日。王凌部倒是應該快到許昌了。」

  「以我剛才所言,今年河北的幽州、營州、并州、冀州四郡,若是能擠出些糧食資財出來,怕也只能供河南各州使用,應是來不及支持關西了。大將軍也知道的,今年司隸、荊州、豫州水災,頗難支應。」

  曹真的臉上倒沒有太多波瀾,從容說道:「無妨,既然陛下將關中之事託付於我,當然,還有公振。你我二人萬萬不能讓陛下、讓朝廷擔憂才是。」

  「這是正理。」衛臻接話道:「如今關西各軍戰力如何,還望大將軍告知於我。」

  衛臻巧妙的用了『戰力』二字,而不只是簡單的兵力。關西兵力多少、哪將哪城率著多少軍隊,朝廷自然知情。可樞密院報告裡的數字,卻顯不出來真實作戰的水平。

  曹真抬手朝著杜襲的方向,作了個『請』的手勢:「我讓長史與公振分說。」

  杜襲聞言站起身來,朝著衛臻略微一禮:「關西軍情,就由在下來為護軍介紹一二。」

  杜襲與衛臻二人也是舊相識。但畢竟職屬不同、身份有別,加上二人交情也屬平常,杜襲此刻沒有稱呼衛臻的字,而是用了職務的敬稱。

  「有勞子緒兄。」衛臻拱手回禮。

  杜襲緩緩介紹了起來:「眼下關西的軍力,約有八萬之數,比太和二年略多了些。涼州路遠,彼處的七千郡兵可為後援卻不可為恃,真正可堪調撥的,也就只有七萬三千。」

  「以各將來論,沓中陸護羌統羌兵一萬。祁山張征西統兵兩萬,內里有五千羌兵。漢中郭征蜀統兵兩萬,其中有羌兵一萬。秦州郡兵五千、雍州郡兵八千,武興關鹿將軍有兵五千,餘下的就是陳倉這裡,大將軍本部所領的五千人了。」

  「以軍力來論的話,當以大將軍陳倉本部的五千士卒,和祁山張征西的一萬五千士卒最堪用,這就是兩萬之數了。雖然和當下的中軍沒法比較,但也比兩年前的中軍差不了太多。」

  衛臻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那陸、郭、鹿三將處呢?按著子緒兄所說,關西羌兵竟有兩萬五千之數了嗎?」

  「是有這麼多。」杜襲解釋道:「關西羌人多而漢人少,不征羌人從軍還能如何呢?沓中陸將軍處的一萬羌騎,是他此前西平、金城兩郡招募來的。納入朝廷管束之後,陸將軍也滌汰了許多不堪用的,又從涼州羌人里募了一些。打磨了兩年,戰力應與州郡兵相仿。」

  「而祁山張將軍、漢中郭將軍處的羌兵都是步卒,都是在羌人歸化後建成了。與郡兵比還差些,但是用來守城專用,卻沒什麼大礙。」

  衛臻道:「軍中糧餉比種田好些,因此羌人願意從軍?」

  杜襲點頭道:「此言不錯,糧餉是一方面。羌人皆在屯田中,為軍保護鄉梓、保護糧田的道理,他們也是懂的,內里並不抗拒。」

  「有勞子緒兄告知,大略情況我已知曉了。不過,關西糧草情況如何?」

  杜襲的表情也顯得有些嚴肅了:「糧草若緊些來用,支應到明年是沒問題的。」

  「明年?」衛臻皺起眉頭:「明年何時呢?」

  此刻已是九月了。三個多月後的一月是明年,一年之後的九月也是明年!這可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杜襲道:「若是不進行大戰,支應到明年五月麥熟之後應該無虞。若是大戰……」

  杜襲看了眼曹真,又轉回頭來看向衛臻:「能守則守,儘量避免大戰為好。」

  「不錯,子緒所言也是我想說的。」曹真接過話頭:「用兵以糧為本,無糧則不能興兵。」

  衛臻默然幾瞬,開口說道:「不知關西已從百姓、豪族處征糧了嗎?」

  「還沒。」曹真搖了搖頭:「雖然朝廷此前准我如此行事,但不到萬不得已,最好還是不要這般。外有敵寇,內又乏糧,當以謹慎為要、避免生亂。」

  衛臻斬釘截鐵的說道:「大將軍與我相識三十多年,我不知兵,大將軍心中也有數。」

  「陛下雖說加了我關西護軍,可我心中知情,陛下派我來陳倉,主要就是為了糧草後勤之事。情勢如此,還請大將軍將關西糧草後勤之事,盡付於我。」

  曹真還沒來得及答話,衛臻就從席上站起,側身看向了程喜:「程將軍,陛下此前將你所部萬騎的指揮之權託付給我。如今到了陳倉,我命你聽從大將軍指揮。」

  「去拜一拜大將軍吧。」

  程喜早就猜測過為何朝廷要將羽林右軍交給衛僕射來管。今日今時見得此景,程喜瞬時就明白了陛下的用意。他也未耽擱半點,起身走到堂中朝著曹真就是一拜。

  「屬下程喜,參拜大將軍!」

  「申伯,快快請起。」曹真起身後快步走到程喜身側,將他攙扶了起來。雖然他是大將軍,可程喜眼下也是領萬騎的中軍重將,沒必要在他面前拿腔做派。

  「謝大將軍。」

  「申伯還請入席吧。」曹真輕推了下程喜,而後轉身看向衛臻,竟也躬身一禮:

  「關西後勤糧草大事小情,我也盡皆託付給公振了。鄧從事負責此事,我就將他調往公振處聽令。」曹真直起腰後,竟也伸手招呼鄧艾過來,讓鄧艾來拜衛臻。

  衛臻與曹真隔著一丈遠站著,也坦然受了鄧艾一禮。

  曹真心中明白,統管後勤的重點在於征糧。而征糧從來都不是一個能有好名聲的差事。若真到了強行征糧的時候,從朝中來的衛臻擔起了此事,曹真得了實惠,日後衛臻走後,也能免得曹真受到關西士民怨恨。

  幾人各自入席後,借著方才之事舉杯同飲了一樽,而後衛臻說道:

  「既然如此,以我之見,大將軍眼下應該調兵準備應對了。吳國孫權既然來攻,蜀國諸葛亮應也會有動作,只不過或早或晚罷了。至於陳倉之事,我來為之就好。」

  曹真微微頷首:「正是此理。明日籌畫一日,我後日便可動身。既然明日不需行軍,你我今晚也就多飲些吧。」

  「來,公振,舉白!」曹真舉起酒樽,朝著衛臻示意。

  「諸位,舉白!」衛臻回過身來,又朝著堂中眾人示意,而後一同飲盡了樽中美酒。

  ……

  翌日,二十六日,這也是徐庶連續出兵的第三日了。

  不過徐庶今日並沒有親自帶兵,而是下令讓申耽所部多作旗幟,以八千人之數偽作萬餘人,上午時分在樊城北面八里處列陣,此處也是在樊城與鄧縣的中點附近。

  而徐庶本人,以及文岱部的江夏萬人,則在城外東面列陣,等待著牽招的到來。

  「報!」

  一名騎士遙遙馳來,下馬後半跪在地:「稟將軍,牽鎮西部還有兩刻就可抵達鄧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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