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親力親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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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的戰場之上並未肅靜,聽罷了牽招之語後,徐庶心頭起了一絲或是同情、或是感傷的念頭,開口說道:

  「這般說來,牽兄要在這時候致仕了?」

  牽招終於露出了釋然的笑容:「此時致仕,豈不最好?」

  「與公來論,我領著武衛營援救樊城,擊退敵軍,可以稱得上不負朝廷、不負陛下了。與私而言,為將之人能在一場勝利後向朝廷告老,難道還能索求更多嗎?元直,我並不願同張文遠、徐公明、文仲業他們一般死在任上。我這一生為漢為魏效勞夠多了,精力不濟實難應對,也該回鄴城家中歇一歇了。」

  看見徐庶有些無奈和不忍的表情,牽招從容說道:「元直年輕些,正是建功立業的好時候。我會向陛下稟明事由,讓武衛營交予元直統領。」

  徐庶對牽招的話語並不驚訝。他是陛下欽命的督軍之人,武衛營此刻本就在他管轄之內。而牽招這時候又提了一遍,或許是有什麼事情要說。

  徐庶拱手一禮:「牽兄放心。武衛營中之事,牽兄可還有要囑咐我的?」

  「還真有。」牽招從容說道:「裨將軍王頎此戰為我本部,於軍略上進言良多,此戰功勞僅在陷陣的典滿之下,在武衛營里功應第二。」

  「王頎。」徐庶小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王頎的確有功,我會向陛下稟明的。不過牽兄總不至於這時候走吧?待吳兵盡退後,先隨大軍一同入城,入城飲宴之後再說!」

  「好!」牽招點頭應下。

  至於牽招走後,朝廷會讓誰來重新負責武衛營,牽招沒有說,徐庶也沒有問。這種事情皇帝向來都是乾綱獨斷,旁人說了也沒半點用處。

  此刻的樊城北側城下,李基被牽招調往西側,幫著申耽、衛勝所部逼退步騭。而方才任務最重、戰果也最突出的典滿部,則沿著吳軍營寨的缺口入內清剿,將方才逃入營中、走投無路又不知所措的吳軍士卒盡數驅逐。

  剛剛斬了全緒的逯式,也率親衛來到了典滿的軍陣附近,獨自打馬上前,隔著數丈遠高聲喝到:

  「我乃偏將軍逯式!不知對面是哪位將軍?」

  典滿聞言也從陣中走出,抱了抱拳,嗓音渾厚而又粗獷:「武衛營偏將典滿。」

  逯式當即下馬拱手一禮:「早聞典將軍大名,多謝典將軍營救樊城!今日典將軍所部奮勇無前,力戰有功,在下不勝感懷,定會向趙公、向朝廷為典將軍表功!」

  典滿只是笑笑:「陛下委任,朝廷分派,徐、牽二公指揮得當,我一偏將哪敢稱功?逯將軍守了樊城這麼多日,才真正是有功之人。」

  逯式擺了擺手:「守城不比野戰,只是盡了苦勞而已。方才典將軍說徐、牽二公?許昌的牽鎮西我知道,這徐公又是何人?」

  典滿道:「是侍中徐元直。陛下月前任命徐侍中為寧遠將軍,統領漢水以北戰事,牽鎮西也受其所督。逯將軍所部在漢水以北,也應奉徐公之令。」

  「多謝典將軍提醒。不知徐公現在何處?請典將軍告知一二,我當親往拜見。」逯式應道。

  「逯將軍往西北方向去尋吧。」典滿隨意指了一指:「徐公應在彼處。」

  「謝典將軍提醒。」逯式拱手答道。

  ……

  戰場東、西兩側的吳軍,也逐漸退到了樊城兩邊碼頭的附近。徐庶回到了西側,與牽招各自指揮著軍隊與吳軍隔著約三百步遠對峙了起來。

  漢水之上,幾乎吳軍全部船隻都被動員了起來,或是在漢水靠近襄陽的一側往來梭巡,或是群集於碼頭之旁,準備搭載撤退的吳軍士卒。

  方才徐庶和牽招達成了一致意見,能逼退吳軍就算大功一件,在此刻的戰場之上,魏軍兵力並不占優勢。吳軍大部且戰且退,並非被徹底擊潰。

  若逼得吳軍背水一戰,大魏此處本就不多的軍隊數量,勢必再次減少。從戰術和戰略兩個方面來看,這都不是最好的結果。

  樊城東側,孫奐部的六千吳國精銳中軍列陣在前,全琮部和潘濬部在孫奐的遮蔽下,有序的在碼頭上登船而上。日頭漸漸從最高處向西滑去,潘濬部已經全部撤完,全琮部也已大半上船,可全琮等在此處許久,等到了許多潰兵,卻始終沒等到自己兒子的身影。

  「將軍……」參軍秦晃立在全琮馬前,小聲說道:「將軍,孫將軍已在催促了,請將軍儘快上船。」

  「全緒呢?我還沒等到他來。」全琮面色鐵青的朝著營寨的方向望去,卻始終沒有看到全緒的身影。

  「哎。」秦晃搖了搖頭,低頭輕嘆了一聲,便不再說話。原本全緒的位置最為靠後,乃是戰場上最安全的地方。可在那股精銳魏軍的進逼之下,卻成了戰場上惟一成建制潰逃的吳軍。

  全琮再也難以忍耐,從懷中摸出一塊玉佩來,夾在雙手之間,低聲祝禱了起來:「上天庇佑,若是能得正面,我子緒兒便是無虞!」

  全琮蹲下身去,旁邊就是一叢雜草,全琮輕輕一拋,玉佩旋轉著先上再下,落在了草里。全琮上前將草撥開,卻只看到了玉佩的背面。玉佩落在柔軟的草上理應無損,此時卻不知怎得、從中間裂為兩半。

  一股鮮血從口中噴出,將玉佩和旁邊的雜草都染上了血色斑點。全琮當即仰面倒在地上,鼻翼抽動,雙眼無神的望向天空,竟已經流起了眼淚。淚水方才流到耳側鬢角,眼皮眨了幾眨,卻是昏了過去。

  「將軍!」秦晃大喊一聲跪在了全琮身側。

  「將軍,將軍!」一旁的親衛也都圍了過來,或是焦急或是惶恐,全然不知該如何是好。

  潘濬已經率部走了,孫奐還在北面陣中防備著魏軍,全琮已是此刻官職最高之人。全琮一昏過去,瞬間群龍無主了起來。

  「是子璜嗎?出了何事?」

  沒過多久,一聲宏亮的質問聲傳來,眾人轉頭看去,竟是吳王孫權本人來到了碼頭旁邊。

  「拜見至尊!」眾人紛紛行禮。

  「秦晃!孤問你子璜怎麼了!」孫權大步上前,拽著秦晃鎧甲的領子大聲問道。

  「稟至尊,」秦晃小聲說道:「校尉全緒尚未歸還,將軍心急如焚祝禱了一下,祝禱用的玉佩卻裂開了,隨後便昏了過去。」

  孫權俯下身來,搭了搭全琮的鼻息,而後搖了搖頭,側臉看了秦晃一眼:「這是急火攻心。將子璜搭在孤背上,孤要親將子璜背回大營之中!」

  「是。」秦晃不敢怠慢,與旁邊的侍衛一同,將全琮小心放在了孫權背上。

  全琮身長體壯,又身著鎧甲,已是極重。孫權緩緩起身,低頭看向地面,朝著碼頭旁樓船的方向一步一步的走了過去。步伐中的吃力之色眾人都看得出來,有人試圖來幫孫權一二,卻被孫權的怒目瞪了回去。

  有些事,並非旁人能為的。

  漢水上的異樣在襄陽城中也能看得到,如此多的樓船、油船、走舸往來,城頭上的趙儼幾人也在議論了起來:

  趙儼背著雙手朝著北面眺望:「觀今日之情,恐怕樊城北面有大動作了。許昌距離襄陽六百里,按著日子算起來,也應是許昌援軍到了。吳軍船隻蜂擁而來,而後一艘艘的撤走,應是有軍隊從漢水北岸撤退了。」

  牛金笑了幾聲:「駐守許昌的是牽鎮西的武衛營,這麼多年來大魏陸戰,何時輸過吳狗?別說是武衛營了,就算我在北面領軍,此戰也必不可能輸!」

  趙儼從容一笑,並未對牛金的發言展開評論。而一旁筆直站著的隱蕃,此刻卻開口說道:

  「在下觀吳軍退兵有度,縱然在北面敗了,卻也不至於到了潰敗的程度。吳兵軍力仍在,水軍仍在,樊城解了圍,兵力就都要到襄陽這裡了。漢水隔絕通路,恐怕襄陽解圍還是遙遙無期。」

  趙儼卻不以為意:「叔平怕死否?」

  隱蕃失笑道:「若是在下怕死,也不會從洛陽遠至武昌入吳國探查。趙公豈不聞,越怕死之人死的越快嗎?」

  趙儼道:「叔平既然不怕死,老夫也不怕死,那我們就在這襄陽城中與吳軍耗下去便是了。能守一月就守一月,能守一年便守一年。」

  「叔才也不怕死吧?」趙儼笑著去逗牛金。

  牛金咧嘴答道:「趙公若不怕,那屬下便不怕。」

  「方才屬下雖然說我也能擊退吳軍,但按著吳軍動作的時間來看,牽鎮西領著武衛營打得真好。」

  「哪裡好?」趙儼笑著問道。

  「吳軍退而有度,這就足夠說明了。吳軍退,證明大魏軍勢壓迫,使其不得不退。退而有度,乃是大魏用兵從容,保存實力並不藉機侵攻。若是我在彼處,或許用兵也沒這般克制。」

  趙儼道:「所以牽子經做到了鎮西將軍。叔才也需努力才是!」

  牛金笑道:「屬下在趙公麾下,如何使用屬下戰力,全看趙公調度了。」

  趙儼一時笑而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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