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試探幾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簡單停駐了半個時辰,兩千羌騎便起程動身,繼續朝西南方的武街進發。

  十里之地,對於騎兵來說,不過須臾之間。

  臨近武街四、五里的地方,領兵走在前列的陸遜本人,就發現道路側邊的石山之上,影影綽綽,似乎有人蹲守。

  伴隨著數股濃煙升起,數里外的蜀軍營中也吹響了迎敵的號角,開始戒備了起來。

  和塘湊了過來:「將軍,山上那些蜀軍斥候,是不是要驅逐一下?」

  「算了。」陸遜道:「這種山上根本藏不住人,嶙峋崎嶇如此,也斷無將領會埋伏,不過是些許斥候罷了,追又追不上,無需顧慮,繼續向前進發。」

  「遵令。」和塘應聲答道。

  隨著兩千騎兵離武街越來越近,蜀軍在此設立的陣地,也逐漸在陸遜面前展開了全貌。

  從東側山勢漸緩之處,一直到西側的羌水畔,一道肉眼可見的壘牆橫亘其中,寬約一里,高度約有一人高。前面密密麻麻擺放著數不清的鹿角。

  壘牆最大的作用,實際上還是遮擋視線。

  不派兵近前的話,永遠不知道這壘牆背後藏著什麼。或是藏著其他壘牆,或是挖掘了許多塹壕、放了引火之物,一概都是未知數。

  陸遜看到這道壘牆和這些鹿角之時,心中已有幾分猜度了。

  不過,若要做出具體的判斷來,還要進一步的查探一番。

  「和塘!」陸遜低喝了一聲。

  「屬下在。」和塘抱拳以對。

  陸遜道:「本將出發前讓你們各在馬上背負木盾,到了用的時候了。速命伐同領著五百人下馬結陣,持盾朝著蜀軍左側營壘向前緩緩推進,直至百步遠。」

  和塘猶豫了一下:「將軍,是要攻營了嗎?」

  陸遜道:「本將說了直至百步遠,你是聽不懂漢話?」

  「是。」和塘略略低頭,抱拳應下。

  不多時,伐同的五百人結陣向前,隨著離蜀軍營寨的距離越來越近,壘牆後布下的蜀軍弓手,也在第一時間拋射出箭矢來。

  伐同所部移動的緩慢,蜀軍的第二波箭矢方一射出,陸遜這才命人將伐同部召回。蜀軍只來得及射兩波箭,不過是須臾而已。

  和塘有些不解,小心請教道:「屬下不太懂,將軍這是何意?」

  陸遜從容說道:「我率兩千騎兵來此,離蜀軍營壘不到二里的距離,蜀軍都不敢迎戰,只是龜縮在營壘之後,要麼是兵力不足,要麼是全不欲戰。」

  「方才讓伐同帶人一試,蜀軍左側營壘後當即射箭以應。以齊射的場面來看,左側這半,至少有五百弓手。」

  和塘眼睛睜圓:「將軍果然睿斷,這都能看出來,屬下只見亂箭拋射而出,並不能分辨半分。」

  「見多了你就知道了。」陸遜並不願意與和塘多費唇舌:「待伐同速速歸返上馬,本將還有命令與你。」

  「是。」和塘小聲應道。

  等到伐同所部盡皆歸返後,陸遜又向和塘吩咐道:

  「和塘,本將命你領一千人從此處渡河。當下水淺,河中又有沙岸露出,理應不難。渡河後只需虛張聲勢,作勢沿著河岸往南走即可。待本將舉紅旗為令,即可回返。」

  「遵命,屬下明白了。」

  和塘領著一千騎兵,按照每批百人的順序牽馬渡河。

  前兩批渡河的時候,蜀軍營中還無反應。等到第五批渡河的時候,陸遜在北遙遙見得,蜀軍營中竟搬出已經打造妥當的浮橋,開始排列於水流不豐的羌水水面之上,數百名甲士緊隨其後,沿著已經搭好的浮橋迅速渡河向西。

  心中大約估算了一下時間和人數後,陸遜輕聲吩咐道:「全軍戒備。再搖紅旗,召和塘所部回返。」

  「遵命。」

  隨行軍士們舉著三丈高的細長旗杆,上掛紅旗搖擺了起來。和塘見狀,也當即下令回返,繼續以百人一部的規模分批渡河。

  陸遜繼續死死盯著蜀軍營中,可還是沒看到營中派兵出來迎戰。

  待和塘全軍渡河回來,和塘本人也來到陸遜馬前復命的時候,陸遜只是輕飄飄的說出了幾個字:

  「走吧,全軍回返。」

  輕騎離去,以蜀軍都是步卒的建制,根本無法追趕,兩條腿總是沒有四條腿來的迅捷。

  隊伍朝著西北方來時的方向行著,許多士卒、軍官都不解其意,和塘更是來到陸遜身旁主動求教:

  「將軍,我等現在是往沓中去嗎?」

  「不錯。」陸遜點了點頭:「蜀軍虛實我已窺得,在此多留無益,不如速歸。」

  和塘此人雖說不甚聰明,為人也不夠機敏,但有一點很好,有問題隨時便問。或許是陸遜實在遠離故鄉、對羌人們也生了同情,每每也不吝賜教。

  和塘坐於馬上,朝著陸遜問道:「將軍,屬下不太明白,將軍是怎麼看出蜀軍虛實的?屬下可是半點都不明白。」

  陸遜笑了一聲:「你若領軍二十年,也能看明白了。不過,這次還是有跡可循的。」

  「就拿一開始蜀軍射箭來說,本將能看出這是五百人的一輪拋射,而且這只是蜀軍一半壘牆之後的布置。兩側加起來,應有一千弓手以上。一千弓手,理應搭配兩千至三千步卒,蜀軍這就有三千至四千人左右了。」

  「本將派你過河之時,蜀軍立刻取出浮橋過河,顯然早有防備,你撤回時蜀軍也未出營迎擊,這就說明蜀軍從未有出營的打算。」

  和塘皺著眉頭,還是有些許不解:「這又能說明什麼呢?」

  「能說明蜀軍奪下此處,就沒有要從此處來攻的打算,此處將領必然是被諸葛亮所命、防守牢固的穩妥之將。諸葛亮的大部人馬,定然朝著武都的方向去了。」

  「武街乃是三叉口處,連接沓中、武都、白水三處,諸葛亮除了如此分派,再無其他戰術的可能了。」

  「武都?」和塘的表情也漸漸嚴肅了些:「那該如何應對?武都、下辨兩城並無多少軍隊,張征西在祁山城,大將軍在陳倉,一時都難顧及得到!」

  「這該如何是好?」

  陸遜瞥了和塘一眼:「如何是好?當然是待本將回到沓中之後,點起多半兵力,從北面繞路前往祁山!」

  「這有些太遠了吧?那本地的羌民又該如何?」和塘追問一句。

  陸遜面容輕鬆說道:「這個好辦。讓羌民百姓們各自至山中散去,一月,最多二月,大軍必然取勝,而後我將全師而返,羌民們再各自回家就是。」

  和塘卻嘆了一聲:「只是不知若有蜀軍殺來,會不會殘害百姓。」

  和塘能問出此話來,已經是陸遜教育得當的結果了。此處羌民,與和塘並非同一種落,甚至方言之間都能有所不同。而和塘還能顧及此處羌民,將其視為百姓、視為民眾,這恰恰說明他已融入到了大魏將領的思維方式中。

  陸遜道:「蜀軍所圖甚大,無意、也沒有時間入山追擊,無須擔憂半點。還有,蜀軍素來標榜仁義,這種事情他們應不會做。或者說,眼下並無人會這樣去做。」

  「屬下明白了,多謝將軍賜教。」和塘認真說道。

  「無妨。」陸遜頷首。

  ……

  陸遜率兩千羌騎回返沓中之時,大魏前將軍滿寵也終於率領征遼東的大部人馬,抵達到了許昌城外。

  身為侍中的裴潛,又一次代表皇帝,出城十里前來迎接。由於身旁只有裴潛一名侍中,是以每每都是裴潛代勞。

  但裴潛往往樂在其中,並無半點厭倦的意思。能替皇帝從事這種禮儀活動,這本身就能說明恩寵與待遇。

  上一個這樣的角色,就是辛毗辛侍中,如今此人已經做到九卿之一的衛尉了。

  眼見大軍漸漸臨近,裴潛也打馬上前,來到了滿寵等人的面前。

  「滿將軍,別來無恙。」裴潛笑著拱手道:「陛下今日遣我來迎滿將軍,前方設了儀仗、設了鼓吹,還請滿將軍風光入城。」

  原本坐在馬上的滿寵,聽聞裴潛之語,當即下馬朝著許昌城的方向恭敬一禮:「臣滿寵拜謝陛下!」

  謝過之後,滿寵復又坐回馬上,笑著同裴潛拱手回禮:「有勞裴侍中了。我與陛下數月未見,雖然其間常有書信往來,卻也難掩思念之情。」

  「聖躬安否?」

  「陛下萬金之軀,當然安妥。」裴潛笑著應了一聲,眼神瞥到了滿寵側後方安靜坐於馬上的卑衍,隨即開口問道:

  「滿將軍,盧侍中可隨大軍一同回來了?」

  滿寵點頭道:「兩日前,盧侍中率著匈奴輕騎,方才趕上我部。眼下盧侍中正在後面匈奴軍中,我稍後便召他上前。」

  「甚好,甚好。」裴潛還是笑眯眯的,又朝著卑衍問候了一句。

  卑衍就等著這句話呢,也隨即向裴潛回禮。

  一行人等繼續向前,鼓吹在前,儀仗在前,一時風光無比。

  不過,滿寵不會在意這些虛禮,而是朝著與自己並駕齊驅的裴潛,問起了近日來的許昌形勢:

  「敢問裴侍中,近來揚州、荊州戰事可有變動之處?我上次收到劉子揚關於戰事的書信,已是五日前了,按著日期,應有七、八日了。」

  七、八日了?

  裴潛聽了這個時間,心中暗暗記下,而後說道:「也是,該與滿將軍說的。或許滿將軍還不知,徐元直統兵在樊城外破了吳軍之圍,樊城之危已解,不過漢水以北還有一處淯口塢尚在,仍待拔除。」

  「揚州那邊,陳司徒已經親自率軍三萬,大舉南下進逼濡須,揚州刺史蔣子通總督修城之事,揚州此時也忙碌起來了。」

  滿寵嘆了一聲:「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中樞做了許多事情,未能為陛下分憂,我心中有愧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