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共克時艱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大魏與蜀漢交戰多年,雖然大略都知曉對方的本事,但若落在實處,還是有許多不透明的地方,宛如迷霧一般。

  這些模糊而又不可知的事情,構成了兩國交戰之中的巨大變數。克敵制勝、攻守之道,正在其中。

  翌日,也就是十月十九日的清晨。

  天剛破曉,一萬五千魏軍便全員戒備,整軍列陣,為今日計劃中的攻取武都做好準備。

  昨日李嚴與陳憑說了許多,陳憑也事無巨細的一一詢問,一直到了後半夜方才停止。即使按照陳憑夙來飛快的記錄速度,也足足寫滿了兩本冊子。

  來日,尋得機會,這兩本冊子都是要先送往大將軍曹真之處,再擇機送到許昌陛下身旁的。陳憑問的詳細,能說之事李嚴也一一說明。

  這便是李嚴日後的晉身之階了。

  至於李嚴的個人情況,陳憑沒問,李嚴也沒有說。黃權之子尚能在蜀地安居無恙,憑什麼李嚴的兒子就要獲罪?

  就算獲罪……

  五旬多的年紀又能怎樣,君不見大魏故去的鐘繇鐘太傅年近八旬,還誕下一子嗎?

  再生一個也就是了。

  以李嚴之高位,雖然此前並不在諸葛亮的相府體系中任職,但對於蜀漢內部的政治情況,還是事無巨細的清楚明白。此番北伐之中的軍隊數量,亦是盡知。

  不過是八千軍隊而已。

  武街城殘破難守,諸葛亮本部又遠在一百六十里外的下辨,此時絕對來不及救援。對於得知了蜀軍細情的張郃,此時只有四個字可以形容:有恃無恐。

  當然無恐,而且對李嚴所言的信息,張郃不說完全相信,也信了個九成九。

  天下哪有託孤大臣偽降敵國的道理?這件事若換到魏國身上,就相當於司馬懿或者陳群偽降了東吳或者蜀國,必不可能。

  一萬五千士卒軍容嚴整,徐徐列陣向南推進。對於張郃來說,就算不急攻城池,憑藉兵力將城池圍困,就足以達成戰略目標了。

  魏軍軍陣越來越逼近昨日設伏的山脊處了。

  魏延與費禕二人站在高處,眺望著漸漸臨近的魏軍,此時面孔都極為難看。

  對於費禕來說,李嚴位高權重又深知大漢內情,此人一投,不說泄露軍情信息之類的事情,單說益州人心,都會一時大沮。

  而對於魏延來說,則有種闖下大禍、又無法解釋無法改變的悔與恨交織的複雜感受。

  昨日統軍的馮司馬來報之後,魏延、費禕、劉邕三人盡皆大驚失色,三人爭論多時,最終還是連夜派了使者,向下辨的諸葛丞相稟報此事,蓋是蓋不住的。

  此刻,費禕注視著遠處的魏軍,輕聲說道:「文長,該撤軍了。」

  魏延長嘆一聲:「文偉,我與你實話實說,我真沒有想過事情會到了今日地步。李嚴此人狼子野心,他何時欲反不行,為何偏偏要這時反了。」

  費禕轉過頭來,直直看向魏延:「文長,都這個時候了,多說無益,還是先將軍隊向狹山的方向撤去吧。一邊後撤,一邊等著丞相的軍令。」

  「北伐之初,就遇上了這種事情,丞相之處肯定也會有新令頒下,到時你我遵令而行就可,再勿要多生事端了。」

  「我明白。」魏延輕嘆。

  而此時,位於魏軍陣中的張郃,卻與李嚴二人並排坐於馬上,一邊向南眺望著,一邊說道:

  「太和元年末,蜀軍八萬人進犯。三年,兩次進犯的兵力都是兩萬餘人。今年諸葛亮又出兵四萬人。」

  「正方,你說以蜀地民力,還能供應他這般徵調幾年?」

  李嚴神色平靜的應道:「張公是想聽我說些漂亮話,還是想聽實話?」

  張郃嗤笑一聲:「漂亮話我自會說,不用正方贅言。」

  李嚴伸手指向南邊:「過了武都,還有武街。過了武街,還有白水關、葭萌關、劍閣等處,皆是天下險要。」

  「張公,我與諸葛孔明政見不同,但此人之才之德,我是敬佩萬分的。」

  說著說著,李嚴又長嘆了一聲,雙手攤開,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指。

  「以諸葛孔明之才,若是善守關隘而非窮兵黷武,就算大魏興兵十萬、二十萬,也定然攻不進蜀地。可依著這幾年的形勢來看,若是他再這般耗斁益州,依我看來,張公所問的時間,恐怕兩隻手就能數得過來了。」

  張郃瞥了李嚴一眼,隨即笑道:「十年嗎?若我七旬之時能見大魏破蜀,四海混一,想必也能在史書中多些篇幅了。」

  李嚴默默點頭。

  山脊之處些許狹窄,但得知了昨日之事後,張郃早已派出兩千士卒尋山而上,確認此處並無蜀軍埋伏後,而後穿過此處,徑直開往武都城下。

  而魏延與費禕等人,早就快馬馳回了城中,與早就已經準備好的蜀軍士卒緩緩撤離,並未有一絲停留。

  未戰而退,尤其是因為李嚴叛逃而引起的退卻,魏延心中始終窩著一股火氣。

  漢軍行了數里後,魏延騎在馬上,右手使勁攥住了刀柄,回頭望了一眼武都城的方向,恨恨說道:「文偉,來日作戰,我誓要誅殺李嚴!」

  費禕點了點頭:「正應如此。」

  此刻,費禕還能說些什麼?無非是敷衍幾句過去罷了。都這般形勢了,還想著要殺李嚴泄憤,卻不考慮整個北伐會因此事遭遇怎樣的改變。

  再會打仗,也不過是一少智莽夫罷了,難以承擔國之重任。

  費禕此刻只覺得,自己此前在魏延身上花的心思都白費了。此人有取禍之道,今後當離他遠些才是!

  ……

  今年大魏關西的糧草形勢極為嚴峻,鄧艾親自督糧送到河池的曹真處後,又隨即返回陳倉。

  來去匆匆,非只是要督運下一波糧草,鄧艾還帶了曹真親筆寫下的文書而來。

  「拜見衛公。」鄧艾大步走進陳倉大將軍府的側堂之中,朝著桌案後皺眉看著竹簡的衛臻行了一禮。

  衛臻抬起頭來瞄了鄧艾一眼,聲音竟也有些嘶啞:「士載回來了,這種時候就不要多禮了。河池軍情如何了?」

  「衛公嗓子這是怎麼了?」鄧艾帶著關切問道,說罷,鄧艾又定睛看向衛臻面孔,卻發現衛臻雙眼泛紅、眼袋浮腫,似乎幾日都沒休息好一般。

  衛臻微微搖頭:「事務繁雜,一時急迫,既然士載回來了,也幫我分擔些公務。」

  「遵命,這是屬下分內之事。」鄧艾點了點頭,而後又從懷中摸出一封信來,雙手捧好遞到了衛臻面前。

  等衛臻接過文書後,鄧艾復又說道:

  「衛公,大將軍已率軍抵近至下辨城東二十里處,十四日、十五日又與蜀軍交戰兩場,奪了幾處小營。」

  衛臻聽罷沒有說話,而是微不可查的嘆了一聲,從席上站起走到身後整齊堆滿了竹簡的架子上,抽出斜放著的兩卷,放回桌上,並朝著鄧艾的方向推了一推:

  「士載且看看吧。」

  「是。」鄧艾應了一聲,小心展開了第一卷,眉頭越來越皺,而後又以同樣的神情看完了第二卷。

  鄧艾深呼吸了幾下,稍稍平復了一下心情,而後問道:「衛公,何以至此啊??」

  衛臻揉了揉眼睛,應道:「還能是如何?」

  「找百姓們征些存糧度過時艱,就算有些刁蠻之民,鄉里亭里也多能勸下去壓下去。找羌人征糧,他們可不去為朝廷、為官府著想,少拿些行,取得多了就要拼命!」

  鄧艾喉頭微動,頓了一頓,而後問道:「衛公,這兩卷竹簡中只寫了美陽、池陽兩處羌民造反之事,不知其他地方還有類似事情出現嗎?」

  「怎麼沒有?」衛臻自嘲般的笑了一下:「拿美陽、池陽這兩地來說,抗辯欲反的羌人都超過了五百人,我已遣人調兵彈壓去了。至於數十人鬧將起來的事情就更多了,別的地方不說,就連陳倉就有兩處。」

  「唉。」鄧艾長嘆一聲:「到底是教化不夠,與朝廷共克時艱的道理,怎就不能明白呢?去年大旱,眼下冬麥已經種下,明年收成有望,何必要到這個地步?」

  衛臻站起身來,背手走到門口處立住,聲音幽幽的說道:「此間的難處,士載既然已經知曉,那便要與大將軍如實說清。」

  「告訴大將軍,他那一萬五千部眾的軍糧,我只能為他支應六十天。百姓我要顧、漢中我也要顧,能給大將軍留六十天,已是盡力而為了!」

  鄧艾朝著衛臻拱手道:「衛公說得清楚,屬下明白。屬下自請明日督糧再往河池走一趟,也好當面與大將軍說清衛公的難處。」

  「甚好。」衛臻應道。

  過了幾瞬,衛臻又轉頭回來看向鄧艾:「士載,我依稀記得曾聽人講過,你也是屯田民出身?」

  鄧艾回答道:「屬下從幼時就在屯田中了,其間難事與苦楚,屬下還是知曉一二的。」

  衛臻道:「征糧再苦,忍一忍總能過去,總比前方斷了軍糧要好。士載,你應明白這種時候仗打得越快,對後方士民就越是件好事。」

  「多餘的話我不贅言,你應懂得分寸。」

  「屬下明白!」鄧艾又行了一禮。

  就在鄧艾欲要告辭而出的時候,還沒走遠,衛臻就又招手將鄧艾喚了回來:

  「士載若快馬去大將軍處,需要幾日?」

  鄧艾沒有多想,當即答道:「四百里遠,用不了三天就能到大將軍營中。」

  衛臻道:「我又想了一想,士載還是明日輕騎前去吧,早兩日讓大將軍知曉也是好的,糧草乃是軍中重中之重,不可輕視。」

  「遵命!」鄧艾拱手。(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