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民脂民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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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佯敗退兵,對魏延來說並不是一件有難度的事情。

  但三日之前,諸葛亮曾親口在此處分派下來,要讓魏延在此領兵抵抗幾日,怎得今日便變了卦?

  「文偉,丞相為何行事又急了些?莫不是下辨那裡出了什麼新戰況?」

  一旁站著的費禕緩緩答道:「這兩日,東側的魏軍進逼的愈發緊了。丞相曾親臨營前觀魏軍形勢,幾次令王平所部佯動試探,以往魏軍都以騎兵在各營之間調度,這幾日步卒也多了起來。與魏軍在當前的戰線上對峙了半月多以來,昨日是魏軍第一次出動千人以上的兵力規模,欲在北面進攻高翔的一處偏營,已被高翔率軍抵擋住了。」

  「依著魏軍東面綿延的營寨來看,魏軍應該在東面有接近三萬之數。」費禕停頓了一下,然後補充道:「此乃丞相看過魏軍營寨之後親口所言,非我之語。」

  魏延當前與下辨之間只有二十里,派個參軍過來倒也無妨,但諸葛亮還是派了費禕前來。

  費禕被諸葛亮點名的時候雖然沒有說什麼,說實在也耽擱不了多少時間,可他心中還是有些無奈之感的,幾乎所有與魏延相關的事情都要經過費禕操持,好似他與魏延兩個人如膠似漆一般。

  這便是另一種形式的專人專用了。

  魏延聽罷費禕分說,將竹簡放回傳信的木筒後,雙手按膝而後站起身來:

  「文偉,前日丞相與我說西攻東守,我當時還有些不理解,只從地勢來想軍略,單單以為是東面更好守。今日聽了文偉之言,只覺自己實在是想得淺了,不及丞相深謀遠慮。」

  魏延雙手叉腰,站在帳中頗為感慨的說道:「曹真在東,他越是積極求戰,那就要在東阻之,以折損其鋒銳之氣。張郃這些時日行軍畏縮,就更要從速擊破此人。」

  「勞煩文偉回下辨稟明丞相,魏延駐在此處就不動了,只待丞相領大軍至此合戰,願為丞相先鋒擊破張郃,以報建興六年之仇!」

  「我記下了。」費禕淡定應道:「文長還是從速後撤吧。」

  魏延咧嘴笑道:「這就不需文偉擔心了。」

  隨著費禕與隨行的十名騎卒離開營寨向東馳出,魏延也下令將早就準備好的引火之物在營內從容點燃,而後領著本部與劉邕所部的士卒,從容向東進駐最後一道防線。

  等到張郃親自率軍進抵魏延營前之時,輜重、軍帳已經拆除的營寨之中,只剩許多木質柵欄與營內圍欄在烈烈燃著,燒起的濃煙借著風勢飄往張郃軍陣之中,甚是嗆人。

  張郃皺著眉頭,坐在馬上看著燃著的軍寨,身後的軍旗在東風中獵獵作響,隨即出聲吩咐道:

  「莫要看著此處燃著,尋人去將火滅了,再向前進兵三里後下寨。」

  「遵令。」陳憑應下,領著本部即刻便去救火。等營中開闢好了道路之後,張郃一刻不停的穿過此處繼續向東,直到重新立寨,才算結束了今日的行軍。

  傍晚,軍帳之中,張郃、陸遜、李嚴三人齊齊圍著火爐坐下。外面的天氣愈加冷了,加之剛剛巡營回來,張郃摘下盤了一圈貂尾的錦帽,在火旁烘了一烘,才又戴在頭上。

  「今日在狹山留了校尉薛定的兩千人後,大軍此處兵力只有不足兩萬了。」張郃停了幾瞬,數字又說得準確了些:「我部有兵一萬二千,伯言所部有七千羌騎,這是一萬九千。按照大將軍昨日信中所說,郭伯濟領著萬人到了大將軍處。東面有五千大將軍本部步卒、九千羽林右軍的中軍精騎,如今又多了漢中的五千外軍、五千羌兵,這便是兩萬四千。東西合在一處來論,足有四萬三千之眾,比此處蜀軍足足多了一萬。」

  「四萬三千。」張郃將雙手湊在火旁,上下翻動了幾下,又搓了搓臉:「四萬三千對三萬三千,雖說蜀軍有一處下辨城可以依託,仍然占著優勢。」

  陸遜低頭看著陶爐內燃著的木柴,烤著火,不禁有些出神,一時竟覺得張郃重複著這帶有優勢的數字,是在為他增加些許安全感一般。

  「兵是多了些,但戰力就不好說了。」陸遜還是出言小心提醒道:「張將軍這裡有七千羌騎,郭將軍那邊有五千羌兵。」

  「我知道。」張郃皺起了眉頭,似乎有些不耐:「蜀軍這回反常的利害,每次都是在初一接觸的時候便退卻,連狹山這麼緊要的地方,都沒花多大力氣防守,今天更是守也沒守就退了,全似在前面埋伏著一般。」

  「正方,你說那諸葛亮是如何想的?」

  「我?」被問到的李嚴顯然沒有心理準備:「諸葛多謀,在下不能盡知。不過,此前在下曾與張公說過,諸葛亮自兩年前敗於大魏之後,帶著整個相府屯駐於白水,精簡兵力,據說練兵頗有章法心得。」

  「諸葛亮……諸葛亮說不得是想在下辨城外憑藉城池先守後攻,以求決勝。」

  張郃並未對李嚴提過軍中糧草狀況,聽李嚴如此言語,口風也鬆了些:「大將軍以軍糧為限,力求在本月之內擊破諸葛亮,諸葛亮此番出兵說是策應孫權,欺我軍糧少也當是一個重要原因。」

  「只不過,」張郃搖了搖頭:「大將軍如此戰法,屬實令我有些為難了。」

  李嚴也似有所悟,跟著張郃的動作輕嘆了一聲。李嚴也不是沒用過兵的,都到了這個關口,如何還能不知張郃憂慮?

  曹真東西兩路合擊的策略,任誰來都挑不出半點毛病。地勢就是如此,下辨城就橫亘中央,不這麼打還能如何作戰?

  但偏偏張郃在西,蜀軍歸路也在西面。若時勢有變,蜀軍定會全力向西尋找歸路!到時還不是張郃要吃苦頭?

  陸遜心中知曉這些,卻還是安靜地烤著火,只說全聽張郃分派。

  張郃長嘆一聲:「離下辨只有十餘里了,大將軍在東,距離下辨的距離也與我相差不多。」

  「伯言。」張郃輕聲喚了喚陸遜。

  「張將軍。」陸遜應道。

  張郃從容說道:「從此處再向東直到下辨城下,一路皆是平曠之地。探查、襲擾這些瑣事,就都由伯言的羌騎來為了。必要之時若為了大軍妥當,說不得也會拋了幾千羌騎的性命作誘餌。」

  「伯言,我知這些羌騎都是你這兩年間的心血。但大軍合戰,少不得有這種情況出現,你部戰力最弱,這是難免的事情,羌人畢竟是羌人。」

  陸遜面容也嚴肅了起來,鄭重其事的點頭應道:「我明白。」

  「明白就好。」張郃朗聲說道:「我與伯言回去之後,都要向各自部屬說明大戰將至的道理。兩萬大軍在此,一舉一動都要按中軍指揮,遵軍法行事,不得稍有懈怠。」

  「我部早有準備,還請張將軍勿慮。」陸遜答應的毫不含糊。

  「好。」

  ……

  費禕回到下辨城中之時,諸葛亮還在城內存放軍需之處巡視,費禕花了好一會兒才找到諸葛亮所在之處。等費禕趕到身旁,負責全軍軍需的蔣琬正在同諸葛亮等人說著弩矢的情況。

  「丞相請看,最後一次補給從武街送來之後,我軍總的弩矢已有三百五十萬之數。」

  「東面王平將軍處人手一弩,戰時每人負五十弩矢,營中各備五十弩矢,城中後備再留五十。一百五十萬支弩矢已經在七日前悉數準備好了。除王平將軍所督萬人之外,餘下各軍合計有弩一萬五千張,其餘各軍的弩矢也已按五十一人的數量悉數分發了下去。」

  「丞相請看,」蔣琬伸手指著東邊的院落:「東線餘下的五十萬支弩矢就在此處,其餘的皆在西院內。」

  諸葛亮點了點頭,緩步朝著東院的方向行去,身後的楊儀、射援、費禕、蔣琬等人也隨之跟上。

  冬日的秦州氣候甚寒,倒是不怕有被雨水浸濕之虞。但軍中做事自有章法,每捆弩矢按照百支一份的數量捆著,整齊的碼放在院中,上下皆有麻布墊著,甚是妥帖。

  諸葛亮走上前去,掀開了一處麻布,雙手捧起一捆弩矢細細的看了幾瞬,輕嘆一聲:「我在白水兩年辛苦,說到底也只成了三件事情。一曰法度,進退分明皆依號令。二曰勁弩,人人習弩皆無例外。三曰車陣,平地禦敵引以為重。」

  「為了運這些軍糧和弩矢,梓潼、巴西、廣漢三郡民力資財徵調甚重,男子當戰女子當運,與當年先帝漢中決勝也所差無幾。」

  「此番魏軍東西作戰,軍勢分散足以勝之,加之魏軍中軍不在秦州,此乃天賜良機,失之而不能再得。」

  「這些弩矢,都是百姓膏血。」諸葛亮輕輕吹了吹手中弩矢上的灰塵,又將其放回堆中,仔細蓋上麻布,壓好後轉身看向眾人,沉聲說道:「此番作戰有勝無敗!天命在漢而不在魏!」

  「謹遵丞相號令。」眾人紛紛行禮。(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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