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酒宴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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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陽,北宮,崇德殿。

  每次領軍返回洛陽,都像是一次遠途歸鄉一般,熱烈而又繁複的儀式必不可少,與後宮妃嬪們的寒暄也為寒冷的冬日多添了幾絲暖意。

  早在昨日,從行軍的隊伍中就派了快馬回到洛陽,通知洛中諸位將領參加今晚的飲宴。

  隨著夜色臨近,崇德殿中的氣氛早就熱烈了起來,內侍們在殿中布上桌案席位,隨處可見的燈火將大殿映得如同白晝一般。

  兩名身著武官朝服的年輕將領站於殿外階上,望著殿外長長的台階出神。

  「伯約兄。」曹爽小聲說道:「我從洛陽外出領兵三年的時間,甫一回到洛陽,就要在宴會之上任迎賓之職,屬實有些難為情。」

  「難為情?」姜維略帶打趣的問道:「三年之前尚是白身,三年之後回到洛陽,已經是兩千石的射聲校尉和大魏的亭侯了。以此為榮還來不及,何必難為情呢?」

  曹爽低下頭來,尬笑了兩聲:「旁人倒還好,無需理會。倒是三年沒見父親了,稍後相見,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

  姜維拍了拍曹爽的肩膀:「昭伯這幾年所立之功,大將軍應當誇讚你才是,你又何必尷尬?」

  曹爽幽幽說道:「若是三年前的我,倒也不會尷尬幾分的。但這幾年在幽州、在中軍內見到許多人蹉跎半生,也不過是個千石司馬之職。我所立的功勞說多也不多,值一個兩千石的射聲校尉和亭侯嗎?還不是憑藉了身上這個大將軍之子的身份,才得了諸多恩榮。」

  「年少而忽至高位,心裡發虛罷了。」

  姜維在一旁勸道:「若昭伯當真擔心名不副實,那就在軍中勤勉些做事,再立些功勞就好了。在中軍之內,想立功勞總是有機會的。」

  「伯約兄說得再對,總是難掩我多想。」曹爽苦笑著搖了搖頭,目光看向階下:「有人來了。」

  「好,我也瞧見了。」

  「見過衛將軍。」曹爽與姜維二人同時行禮。

  曹洪屬實有些年邁了,捧著肚子緩步走上階來,看著兩人笑了幾聲:「竟然是昭伯和伯約負責迎賓之事,數年彈指一揮間啊,老夫還記得許久之前陛下在宮中設宴,當時迎賓的乃是毌丘仲恭,數年之後,竟都換成你們兩個了。」

  曹爽和姜維二人都不傻。毌丘儉這幾年在中軍之內地位顯赫,頗得皇帝重用,這件事他們兩個都清楚。

  曹洪這麼明顯的暗示,好似在說陛下準備提拔你們二人一般。

  「毌丘將軍今日也來赴宴,衛將軍稍後就能看到他了。」曹爽笑著說道:「衛將軍快請入內吧,外面天寒,莫染了涼氣。」

  「好,好。」曹洪捋須笑著:「仲恭也來,今日還有誰來參宴?」

  姜維拱手說道:「衛將軍已至,今日還有大將軍、董太尉、滿將軍、牽大夫、劉樞密、王樞密、左羽林文將軍、驍衛王將軍、武衛曹將軍、中領軍毌丘將軍、中護軍桓將軍,侍中徐將軍,以及執金吾臧公。」

  「臧霸也來?」曹洪咦了一聲:「這倒是新鮮事,此人整日窩在家中,我都快將他忘了!」

  姜維笑著伸手向內指去:「殿內暖和些,外面寒冷,衛將軍注意身體。」

  曹洪笑了一笑,隨即走了進去。

  曹爽似乎想起了什麼,看向姜維:「方才拿了名單的時候倒還沒想這麼多。徐侍中不是已經從襄樊回來了嗎?既然接著任侍中,他身上的將軍號如何還在?」

  姜維略顯無奈:「連昭伯都不知道,我又如何知曉呢?」

  曹爽搖了搖頭。

  直到眾人一一入內,二人迎的都有些累了,曹真的身影才從遠處緩步走了過來。

  「伯約稍待,我去階下迎一迎家父。」曹爽扔下一句話來,撩起袍服下擺,就小跑著近前去了。

  姜維無奈,看了看左右,也只能隨在曹爽身後一併走了下去,與他一同走到曹真身旁,恭敬行禮。

  「為父這是有頭疾,又不是腿腳有毛病,攙我作甚!」曹真笑罵了一聲,一邊走著,一邊認真端詳曹爽的面孔:「三年不見,昭伯黑了些、瘦了些,也壯了些!」

  「還在軍中立了許多功勞。」姜維笑著插話道。

  曹真笑了幾聲:「昭伯、伯約,陛下命你二人今日迎賓,飲宴之時可要機伶著些。」

  曹爽與姜維對視一眼,有些莫名其妙之感。

  「提點你們一句就夠了,莫要多想。」曹真問道:「其他人是不是都到了?」

  「父親,都到了。」

  「那好,我也不與你二人多說,速速進去就是。」曹真回了一句,而後抬腿跨過了門檻,一邊向著殿內走去,一邊和各將打起招呼來。

  不過曹爽與姜維二人站在殿門處,一時不知道自己該進去還是出來。此前只讓他二人負責迎賓,這個宴席規格太高,他們應該沒有資格參加。

  「昭伯,伯約。」毌丘儉招了招手:「且來我處。」

  「將軍。」二人拱手一禮。

  毌丘儉面上帶笑:「昭伯今日坐於大將軍身後,為大將軍侍宴。伯約坐於陛下側後,為陛下侍宴。」

  說罷,毌丘儉拍了拍姜維的肩膀:「且用心一些!」

  姜維心中一凜,連忙拱手稱是。

  隨著皇帝本人的身影出現在殿門之處,眾人紛紛起身離席,肅然行禮。

  「今日不必多禮,朕與你們歲末飲宴,都自在一些。」曹睿穩步走到殿中主位之上,笑著看向眾人,朗聲說道:「今日宴飲也立個規矩。大將軍有頭疾,以水代酒。衛將軍在洛中飲酒太多,今日不許醉酒。其餘諸位,今日不醉不還!」

  「好!謝陛下賜宴!」

  「不醉不還!」

  眾人鬨笑之時,曹真搖了搖頭,臉上儘是無奈之情。而曹洪則一句調笑的話都沒有說,而是乖乖的拱手領命。曹洪早知自己昔日在隴右的時候就失了聖心,這兩年內更是愈發低調乖巧了起來。

  開場之後,隨著眾人陸續敬起酒來,場面也愈來愈熱烈起來。

  曹睿飲盡了太尉董昭敬的一樽酒後,頗為感慨的說了起來:

  「每到年末歲尾,朕心中也總是感慨起來。此時朕與你們在這裡共飲,四處邊境上還有許多將領沒能共飲,朕心中常常念及他們。」

  「樞密何在?」

  「臣在。」劉曄和王觀二人同時領命站起。

  曹睿笑道:「今日朕在洛陽與諸卿共飲譙郡的九釀春酒,諸將遠在邊關而不得飲,明日一早便讓快馬每人送去兩壇!并州、幽州、營州、揚州、荊州、秦州、涼州、漢中,一處不落,不得有誤!」

  「臣領旨。」劉曄臉上也有些泛紅:「明日一早便差人送去。」

  「好!」曹睿笑著點頭。

  董昭拱手說道:「太和四年屬實太不尋常了。陛下親巡邊境以定鮮卑,親征遼東而平公孫,在許昌運籌帷幄,諸將決勝邊地,荊州退孫權,揚州建四城,秦州退諸葛,堪稱用命。」

  「如今諸將得了陛下親賜美酒,雖千萬里之遙仍感沐聖恩,此皆陛下仁德重恩也!」

  曹睿笑著擺了擺手:「董公莫要再吹噓朕了,好話說得太多,朕也會飄的。」

  「今日朕與大將軍同乘一車,議論邊境局勢,打算讓衛僕射繼大將軍之後,都監雍、秦、益三州軍事,一如揚州陳司徒、荊州趙伯然一般。」

  「太尉以為如何?」

  董昭面上依舊笑著,心中卻泛起了嘀咕。陛下都與大將軍商定了,卻又當眾拿此事來問我,我又能說什麼?若稍有些言語,豈不是連陛下、大將軍、衛公振都一併得罪了?

  董昭拱手說道:「衛公振通詳政事、多智善斷,讓他在關西任職甚為妥善。」

  「就是他這麼一去,尚書台的左僕射之職可就空缺出來了。」

  曹睿笑了一笑,看向眾人:「今日諸卿都是朕的心腹手足,也來為朕分一分憂。你們可有合適之人舉薦?但說無妨,只以聲名和才智來論。」

  曹真拱手說道:「尚書台政事繁雜,僕射一職非統領全局之人而不能為。或許應從尚書台中來選。」

  「太尉來說!」

  董昭亦是小心說道:「陛下,臣平日所理軍事多些,尚書左僕射之職至關重要,臣不敢妄言。」

  「牽卿!」曹睿指了指牽招:「你有何言語?」

  牽招小心應道:「稟陛下,臣也一時不知該舉薦於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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