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越俎代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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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2章 越俎代庖

  曹睿此番出巡,從三月初到今日五月初一,將近兩月之久。

  按理來說,皇帝不在壽春宮中,閣臣們做起事來應該會覺得更加自在。但恰恰相反,令人煩憂的國事一堆,攪得人不肯安生。

  壽春南門外的官道旁,臣子們列於兩側,等待著御駕回歸。

  閣臣們和陳群列在最前,行禮過後,只是略微寒暄了幾句,曹睿就朝著站在陳群後面的一人招手。

  曹真、董昭、司馬懿、陳矯、陳群幾人盡皆詫異,順著皇帝招手的方向看去,都看到了蔣濟剛要朝前邁步的身影。

  「臣拜見陛下。」蔣濟躬身行禮。

  曹睿背著手站在眾人面前,直視蔣濟笑著說道:「蔣卿,朕讓你準備的東西有沒有帶?」

  「臣已隨身帶著了。」蔣濟應聲作答,而後從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冊子,又向前邁了兩步,彎腰雙手向皇帝遞了上去。

  司馬懿瞥了一眼蔣濟的動作,擠出幾分笑容來:「想必這是子通要獻給陛下的水軍成軍之策了?」

  「嗯,司空說的是。」蔣濟倒是嚴肅:「確是水軍之策,就為了這本冊子忙了月余,總算有所成果。」

  曹真也在一旁插話道:「臣在壽春也早就聽聞此事了。樂綝任了艨艟將軍之後,水軍之內也只有兩個雜號將軍,五萬人的員額,領兵將領還是太少。」

  「是,朕稍後回宮再議。」曹睿略略點頭:「走吧,諸卿都隨朕一同回宮去。蔣卿稍後直接入朕書房,朕要與你對談。」

  「臣遵旨。」蔣濟又彎腰一禮。

  說罷,曹睿將蔣濟給的冊子又翻閱了幾頁,隨即親自捏在手上,翻身上馬,令前來迎駕的眾人返回城中。

  閣臣們和陳群並排列在後面騎馬前行,司馬懿一邊與陳矯小聲交談,時不時還用餘光瞄著前面皇帝的御馬。

  他當然知曉蔣濟領命來出水軍方略的事情,蔣濟還隨駕在東興的時候,就已派人回稟,司馬懿都是第一時間知情。

  可他為何如此受陛下青睞了?

  胯下馬匹邁著細碎的步伐向前,一晃一晃,司馬懿竟也生出了幾分恍惚之感。此前自己以為陳矯、蔣濟二人一在秦州一在揚州,可以作為自己臂助,卻不料世事變遷,這二人竟要有些後來居上的架勢,似乎能與自己爭上一爭了!

  這不是自討苦吃了嗎?自己給自己製造麻煩!

  就這樣漸漸想著,一眾人等入了城、又入了壽春宮。剛到了書房院外,眾人下馬,董昭拱手朝著皇帝問道:

  「陛下出巡的這些時日,政務軍務上還有些許不能決斷之事,不若臣等一同入內稟報一番?」

  曹睿搖了搖頭:「董公和閣臣們且回內閣去吧。朕先與蔣卿對談,若得空了再召你們過來。」

  董昭也有些意外,只得點頭稱是,眾人目送蔣濟隨在皇帝身後入內,蔣濟也只得略帶歉意的側身向眾人抱拳。

  書房中,曹睿倚在躺椅上,將手中一直捏著的冊子拿了出來,又細細翻看了一遍,這才抬眼望向站在書房正中的蔣濟:

  「朕是真沒想到。朕只讓你將五萬水軍的方略備齊,你卻把整個伐吳所用的二十五萬軍隊的方略,全都準備了一遍!如今盡心,蔣卿,你說朕該如何賞你?」

  蔣濟束手站著,略略彎腰:「臣只是奉旨而行,盡臣的職守而已。」

  曹睿點頭:「若人人都能恪盡職守,這世道也就完滿了。忠之屬也,可以一戰,這是左傳中說過的原話,越簡單的道理越是重要。」

  「你這冊子內里寫的東西朕都看過了,水軍策略最為細緻,連船隻所用木料冗餘、各縣按月徵發徭役的數目都寫出來了,將作監的進度也算得精細,頗為不錯。其餘二十萬軍隊的後勤調度大略,你也寫了個框架出來,交給尚書台和樞密院就能接著用。」

  「不過,朕倒是要問你一事。」曹睿放下手中冊子,看向蔣濟:「既然朕在壽春,尚書台和樞密院也都在壽春,軍需調度之事肯定是由尚書台來做的。作戰之事朕不擔心,各處將領,朕心中已有一個大略人選。可論及後勤調派,朕方才從皖城回來,桓范與朕保證過皖城軍糧可以屯田自給。揚州後勤又由中樞調配,那唯獨荊州後勤最為緊要。過江、攻堅,和此前荊州屢次守城並不相同,更為複雜和困難。」

  「陛下的意思是,荊州需要一人統管後勤?」蔣濟問道。

  曹睿點頭:「不僅需要,還需要一個得力之人統管。倘若伐吳,這是大魏舉國上下都動起來的大事,如若後勤做的不好,最終還是要在戰場上吃苦頭的。」

  蔣濟想了想,隨即根據心中猜測說道:「陛下,臣以為當請一名執掌尚書台之人坐鎮荊州方可。」

  曹睿略一沉默,跳開了這一話題,繼續問道:「朕此前也問過水軍將領之事,侍中們的答案都各不相同。蔣卿既然寫了此封策略,對人選是否有了想法?」

  蔣濟篤定的說道:「依照眼下的形勢,用鎮西將軍陸伯言正為合適。」

  曹睿再度盯著蔣濟看了幾瞬:「好,朕知道了,蔣卿且回去吧。」

  「臣遵旨。」蔣濟行禮後小步退走,在散騎侍郎諸葛緒的引導下離開了書房所在的小院。

  蔣濟快步離開,此時已經接近傍晚,董昭在內閣值房外的屋檐下站著,背著手望天,遠遠看到蔣濟離開之後,侍中裴潛又領著前些時日從吳國來此的陸雅,從門廊外走進了書房內。

  董昭捋須思量片刻,轉身走回屋內,輕聲說道:「眼見到了下值的時候了,你們今日也不要等候召見,待會兒便各自回家吧。」

  司馬懿抬頭望向門口的方向,回問道:「為何?莫非是蔣子通還未走?」

  「他已走了,老夫方才親眼看到。」董昭輕笑一聲:「走了一個蔣子通,吳郡陸氏那個年輕人又被裴侍中領進去了。陛下每每召見下臣之時,必會事無巨細的詢問清楚,若沒有小半個時辰,恐怕結束不了。」

  司馬懿、陳矯等人面面相覷。

  而另一邊書房中,陸雅在裴潛的帶領下緩步進門。

  「小民陸雅拜見陛下。」陸雅小心跟在裴潛身側,大禮拜倒。

  「陸氏之人?那也與朕沾些親了,平身吧。」曹睿伸手比劃了一下:「裴卿,給陸孟將看座。」

  陸雅誠惶誠恐,止不住的行禮。

  來了魏國也有些時日了,陸雅知道皇帝所說沾親的意思。自家族叔陸伯言是魏國皇帝的親妹婿,論起輩分來也是自己的父輩。更別說,皇帝竟然還記得自己的表字!陸雅當然與其他人說過,但他從沒想過皇帝會記得!

  「小民惶恐,多謝陛下賜座!」陸雅又是幾個響頭磕在了地上。

  「起來吧,陛下已命你平身,莫要讓陛下再重複第二遍。」裴潛在陸雅身邊壓低聲音囑咐道。

  陸雅聽罷隨即站起。

  曹睿看了陸雅片刻,沒有直接發問,卻是看向了裴潛,笑著說道:「裴卿,你說這天下的年輕英傑何其多也!太和四年隱蕃去吳國的時候,也與此人是同一年紀,都是二十歲,卻也都能前往他國,做下些與同齡士子不同的事來。」

  裴潛笑著拱手:「臣要恭喜陛下得人!臣二十歲的時候,還在荊州避難居住,卻無機會做出這些事來。」

  「哈哈哈。」曹睿笑了兩聲:「也對,時也命也。」

  陸雅此刻已經緊張到額頭流汗了,等了許久,才等到了皇帝的第一句發問。

  「陸雅,」曹睿看向此人:「你此前說的事情,朕已經悉數知道了。你以二十歲的年齡,從吳郡尋了海賊,又從海上至此,已屬不易,該懂的事情你也應當懂得。」

  「朕只問你說一事。」曹睿的眼神落在陸雅的身上,已經使陸雅極為緊張了。

  陸雅聞得此語,當即站起拱手:「還望陛下示下,小民定當從實應答!」

  「這個問題朕與陸伯言問過,今日朕也要問一問你。」曹睿緩緩說道:「江東士族歸於孫氏不過三十年,你們陸氏與孫氏之間還有血仇。你們這些江東士族之人有沒有想過,若大魏滅了孫權之後,你們這些人在大魏的地位會是怎麼樣的?難不成真要和孫氏一條路走到黑了?」

  陸雅不敢絲毫怠慢,又緊接著拜倒在地,俯首大聲說道:「陛下問小民,小民不敢作偽,從實道來。大魏天命昭昭,四海混一已是定數,若陛下大軍一日不得過江,江東士族就一日無法襄助大魏。」

  「還望陛下明察!」陸雅隨即叩首。

  裴潛站在一旁笑道:「陛下,臣大略能猜出來他的意思。」

  「裴卿說吧。」曹睿略略點頭。

  裴潛道:「士族就是這樣,臣在建安年間見得太多了,江東士族與荊州士族、河北士族、河南士族也沒多大差別。若是王師遲遲不至,讓他們在孫逆的治下忍耐,他們能忍。若王師過了江,兵臨城下,他們也是能做些事情的。」

  「士族不僅有門生故吏,更有各種同族同鄉姻親之類,盤根錯節。」裴潛笑了一聲:「就拿孫權中軍來說,內里的江東士族就不少。各縣長吏、各地糧官、稅官、領兵之人,又豈能脫了掉與江東士族的關係呢?但若未到局勢明朗之時,他們比誰都恭順。」

  曹睿也略帶感慨的贊同道:「裴卿把人性都說透了,世間之事,難道不正是這般嗎?江東士人不看大魏的天命、也不看大魏的武功、法理什麼更是不看。只要大魏過了江,甩下舊主迎接新主,易如反掌。」

  「陸雅。」曹睿又將目光移到陸雅身上。

  「小民在。」陸雅應道。

  曹睿開口:「此前大將軍與你說的事情,朕同意了,你遠道來歸,朕賜你個關內侯的爵位。若你能勸說東海海賊整部歸順大魏,朕還有一個亭侯的爵位等著你。」

  「你可願意?」

  陸雅倒也機靈,改口改的極快,連聲應道:「陛下,臣願為陛下勸降海賊!」

  「可既要勸說……」陸雅停了一瞬,微微抬頭看向前面曹睿的桌案:「不知臣又能給這些人許下什麼條件呢?」

  曹睿淡然說道:「一個雜號將軍,三個校尉,赦免他們祖輩之罪,在壽春左近賜下田土,每人五十畝。」

  「怎麼樣?」曹睿瞥了陸雅一眼:「朕的價碼開到這麼高,你能為朕做好這樁買賣嗎?」

  陸雅深施一禮:「還請陛下放心!彼輩海賊都是漢末餘孽,所能依仗的不過是黃天這類愚民之說,說是以海賊身份自矜,但內里定然還是想回歸陸上的,有了做人的機會,又怎會去做賊呢?」

  「臣若做不好此事,願提頭來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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