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知恥後勇
魏與蜀之間的戰事隨著諸葛亮的撤兵告一段落，不過休兵之處並非關西一地。
三月底，左羽林將軍文欽統領的兩萬騎兵也已返回襄陽，渡過漢水到達樊城之時，卻發現皇帝本人來到了樊城之中，隨著在渡口等候的滿寵一起迎接軍隊回返。
「陛下！」文欽見得皇帝儀仗中的傘蓋，連忙三步並作兩步，還來不及與滿寵、辛毗二人打招呼，當即拜倒：「臣文欽拜見陛下，竟勞煩陛下親自迎接，臣萬萬不敢受此！」
曹睿是三月初來到樊城的，大將軍曹真與四名侍中兼閣臣隨行，並未帶了太多隨員，只有毌丘儉領著兩千騎隨行侍從。
此番出巡，一來是為了與滿寵、辛毗等人見面，督查荊州襄樊一路調兵和糧草徵集的情況，二來是為了離漢中愈近，更及時的聽到關西戰報，三是為了在襄樊等文欽此番出兵的結果。
曹睿面帶笑意將文欽扶起，和聲細語的說道：「文卿此番出兵辛苦了。」
文欽作勢站起，拱手回應：「臣受詔而行，盡心王事乃是本份，並無半分辛苦。臣此番進軍雖未與敵大戰，但沿途山川地理盡皆窺得，來日攻西陵、江陵之時甚是便利。」
「而且……」文欽說到這裡側了半個身子，伸出右手朝著後面隨著的兩名江陵一指：「昭伯與伯約二人這還是初次領五千騎兵，偵查、襲擾、指揮、行軍、威懾，樣樣俱無差錯。」
「臣曹爽（姜維）拜見陛下。」站在文欽身後的曹爽和姜維齊齊行禮。
「昭伯，伯約，你二人做得不錯！」曹睿略帶讚許的看了二人一眼，而後又將目光投到了二人身後的卑衍身上。
「卑卿，過來！」曹睿定睛看著卑衍，招了招手。
卑衍有些意外，只是略微詫異了幾瞬，便定神走到近前行禮。
從卑衍的視角看來，朝廷此番派了兩萬騎兵出兵荊州，的確有著威懾吳軍、查探軍事的戰略意義。
卻也同時夾雜了私貨。
獨領荊襄一路的征南將軍滿寵找陛下要了文欽的五千精騎，此事眾人皆知。滿寵與文欽上一次在同一個戰場出現，還是文欽在遼東襄平以東擊潰公孫淵的戰事。卑衍的舊主就死在那一場戰事帶來的餘韻之中。
文欽是左羽林將軍，是陛下中軍之中的心腹。各掌五千胡騎的曹爽、姜維二人，也是朝野皆知的當紅人物。此番出兵，開路、架橋、築營、巡哨等一系列苦活累活，大部都是由卑衍所部的遼東騎擔任的。
這也沒話講。
昔日曹操與袁紹在官渡爭雄之時，苦活累活都是徐晃、張遼、關羽這些新降將領來做，卑衍對自己的身份有清晰的認知，並無多少怨言。只不過人皆有同理之心，見文欽、曹爽、姜維這般親切，多少有些艷羨嫉妒罷了。
「朕在樊城已經聽說了，此番出軍你部最為辛苦。」曹睿笑道：「此前朕只在許昌給你賜了宅院，上月的時候又在洛陽賜了你一座院子，你妻你女已經去了彼處居住。」
滿寵在旁邊也笑著說道：「宏義頗得聖眷啊，去歲年底孫權進貢的珍珠陛下也賜了你家眷兩斗，就連老夫都沒這個賞賜。」
曹睿輕笑著指了指滿寵：「滿卿越是如此說，朕就越不給你了。珍珠都在江陵和西陵，滿卿明年自己去取吧。」
滿寵面帶笑意拱手示意。
卑衍先是一愣，而後迅速俯身叩謝：「臣卑衍謝陛下恩典，敢不為陛下效死？」
「平身吧。」曹睿淡淡說了一聲，隨即轉過身去朝著城門內走去：「剛好關西的軍報已到，隨朕一起來，你們四人也入座旁聽。」
片刻後，樊城征南將軍府內。
樊城本是一殘破城池，近幾年隨著朝廷的愈加看重，不僅分批次重修了城牆，還在城內開闢了專門的官署區域，修建了許多辦公場所。
曹睿坐於主位，曹真、滿寵、辛毗及四位侍中坐在左右，文欽、曹爽、姜維、卑衍四人坐在更後。
徐庶拿起衛臻最新的一期軍報，緩緩讀完了之後，看向皇帝：「根據衛車騎三月中旬的軍報預計，關西戰事即將結束，衛車騎即將進抵武街左右，將伺機決定是否發動對武街附近蜀軍的攻勢。」
曹睿環視一圈：「諸卿都聽到了，你們各自都有何看法？」
不得不說，曹睿多年的人才積累還是有著相當的效果。且不論跟在駕前的四名侍中兼閣臣，除了他們，此處還有三位入過內閣的曹真、滿寵、辛毗，隨時有足夠的威望和智力儲備幫助曹睿完成任何關於國家大事的決策。
這是有心插柳。
若曹睿本人在樊城，可以與曹真、滿寵、辛毗決策。若曹睿本人在壽春，彼處尚書台和樞密院也足夠堪用。即便親身回了洛陽，九卿與其餘中樞官員皆在彼處，仍然可以為依託。就算來到關西，彼處衛臻、王昶等人也都有尚書台和樞密院的足夠履歷。
這也算是一種以皇帝本人為核心、對大魏政治架構的一種合理改造了。
滿寵直言直語：「臣以為衛車騎在彼處已經做得不錯了。小敗之後能穩住局勢，並能持續穩妥不至生亂、讓蜀賊尋不到機會，已屬不易。」
「容臣直言相稟，陛下用衛車騎在關西就是為了讓他穩妥守住的。如今所見，恰得其所。」
話不好聽，道理卻是實打實的。
曹真點頭應道：「陛下太和二年之時在關西提議所立的武街城、武興關二處，如今已經成了大魏在關西的兩處前沿駐地。臣以為待此番蜀軍退去之後，將加大對武街城的修繕和屯兵。」
「衛車騎這幾個月來的用兵，老成持重，臣也沒什麼可以指摘的。唯獨一個武街城的曹平……」曹真抬頭觀察了一番皇帝的面色：「臣以為曹平可以算得上知恥而後勇了。」
曹睿輕輕點頭：「朕此前對於關西諸將的印象，最擅守的當屬郝昭。郝昭故去之後，卻不料又出了個曹平。」
「徐卿，稍後替朕給衛車騎回信。」曹睿從容說道：「彼處戰事他做得不錯，他接下來欲如何去做朕暫不干預。另外，朕將令樞密院為關西諸將論功，若此後暫無差錯，當賜曹平一個亭侯的爵位了。」
「臣領旨。」徐庶點頭應道。
不過幾瞬之後，徐庶小聲問了一句：「衛車騎在上表中附了一頁私信，內里說了鎮西將軍王文舒與後將軍費公威之間的爭端……」
曹睿不置可否的雙手攤開，側臉看向曹真：「王昶做過樞密、費耀是你嫡系，二人都曾歸於你管。你如今能否給朕想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三月底，左羽林將軍文欽統領的兩萬騎兵也已返回襄陽，渡過漢水到達樊城之時，卻發現皇帝本人來到了樊城之中，隨著在渡口等候的滿寵一起迎接軍隊回返。
「陛下！」文欽見得皇帝儀仗中的傘蓋，連忙三步並作兩步，還來不及與滿寵、辛毗二人打招呼，當即拜倒：「臣文欽拜見陛下，竟勞煩陛下親自迎接，臣萬萬不敢受此！」
曹睿是三月初來到樊城的，大將軍曹真與四名侍中兼閣臣隨行，並未帶了太多隨員，只有毌丘儉領著兩千騎隨行侍從。
此番出巡，一來是為了與滿寵、辛毗等人見面，督查荊州襄樊一路調兵和糧草徵集的情況，二來是為了離漢中愈近，更及時的聽到關西戰報，三是為了在襄樊等文欽此番出兵的結果。
曹睿面帶笑意將文欽扶起，和聲細語的說道：「文卿此番出兵辛苦了。」
文欽作勢站起，拱手回應：「臣受詔而行，盡心王事乃是本份，並無半分辛苦。臣此番進軍雖未與敵大戰，但沿途山川地理盡皆窺得，來日攻西陵、江陵之時甚是便利。」
「而且……」文欽說到這裡側了半個身子，伸出右手朝著後面隨著的兩名江陵一指：「昭伯與伯約二人這還是初次領五千騎兵，偵查、襲擾、指揮、行軍、威懾，樣樣俱無差錯。」
「臣曹爽（姜維）拜見陛下。」站在文欽身後的曹爽和姜維齊齊行禮。
「昭伯，伯約，你二人做得不錯！」曹睿略帶讚許的看了二人一眼，而後又將目光投到了二人身後的卑衍身上。
「卑卿，過來！」曹睿定睛看著卑衍，招了招手。
卑衍有些意外，只是略微詫異了幾瞬，便定神走到近前行禮。
從卑衍的視角看來，朝廷此番派了兩萬騎兵出兵荊州，的確有著威懾吳軍、查探軍事的戰略意義。
卻也同時夾雜了私貨。
獨領荊襄一路的征南將軍滿寵找陛下要了文欽的五千精騎，此事眾人皆知。滿寵與文欽上一次在同一個戰場出現，還是文欽在遼東襄平以東擊潰公孫淵的戰事。卑衍的舊主就死在那一場戰事帶來的餘韻之中。
文欽是左羽林將軍，是陛下中軍之中的心腹。各掌五千胡騎的曹爽、姜維二人，也是朝野皆知的當紅人物。此番出兵，開路、架橋、築營、巡哨等一系列苦活累活，大部都是由卑衍所部的遼東騎擔任的。
這也沒話講。
昔日曹操與袁紹在官渡爭雄之時，苦活累活都是徐晃、張遼、關羽這些新降將領來做，卑衍對自己的身份有清晰的認知，並無多少怨言。只不過人皆有同理之心，見文欽、曹爽、姜維這般親切，多少有些艷羨嫉妒罷了。
「朕在樊城已經聽說了，此番出軍你部最為辛苦。」曹睿笑道：「此前朕只在許昌給你賜了宅院，上月的時候又在洛陽賜了你一座院子，你妻你女已經去了彼處居住。」
滿寵在旁邊也笑著說道：「宏義頗得聖眷啊，去歲年底孫權進貢的珍珠陛下也賜了你家眷兩斗，就連老夫都沒這個賞賜。」
曹睿輕笑著指了指滿寵：「滿卿越是如此說，朕就越不給你了。珍珠都在江陵和西陵，滿卿明年自己去取吧。」
滿寵面帶笑意拱手示意。
卑衍先是一愣，而後迅速俯身叩謝：「臣卑衍謝陛下恩典，敢不為陛下效死？」
「平身吧。」曹睿淡淡說了一聲，隨即轉過身去朝著城門內走去：「剛好關西的軍報已到，隨朕一起來，你們四人也入座旁聽。」
片刻後，樊城征南將軍府內。
樊城本是一殘破城池，近幾年隨著朝廷的愈加看重，不僅分批次重修了城牆，還在城內開闢了專門的官署區域，修建了許多辦公場所。
曹睿坐於主位，曹真、滿寵、辛毗及四位侍中坐在左右，文欽、曹爽、姜維、卑衍四人坐在更後。
徐庶拿起衛臻最新的一期軍報，緩緩讀完了之後，看向皇帝：「根據衛車騎三月中旬的軍報預計，關西戰事即將結束，衛車騎即將進抵武街左右，將伺機決定是否發動對武街附近蜀軍的攻勢。」
曹睿環視一圈：「諸卿都聽到了，你們各自都有何看法？」
不得不說，曹睿多年的人才積累還是有著相當的效果。且不論跟在駕前的四名侍中兼閣臣，除了他們，此處還有三位入過內閣的曹真、滿寵、辛毗，隨時有足夠的威望和智力儲備幫助曹睿完成任何關於國家大事的決策。
這是有心插柳。
若曹睿本人在樊城，可以與曹真、滿寵、辛毗決策。若曹睿本人在壽春，彼處尚書台和樞密院也足夠堪用。即便親身回了洛陽，九卿與其餘中樞官員皆在彼處，仍然可以為依託。就算來到關西，彼處衛臻、王昶等人也都有尚書台和樞密院的足夠履歷。
這也算是一種以皇帝本人為核心、對大魏政治架構的一種合理改造了。
滿寵直言直語：「臣以為衛車騎在彼處已經做得不錯了。小敗之後能穩住局勢，並能持續穩妥不至生亂、讓蜀賊尋不到機會，已屬不易。」
「容臣直言相稟，陛下用衛車騎在關西就是為了讓他穩妥守住的。如今所見，恰得其所。」
話不好聽，道理卻是實打實的。
曹真點頭應道：「陛下太和二年之時在關西提議所立的武街城、武興關二處，如今已經成了大魏在關西的兩處前沿駐地。臣以為待此番蜀軍退去之後，將加大對武街城的修繕和屯兵。」
「衛車騎這幾個月來的用兵，老成持重，臣也沒什麼可以指摘的。唯獨一個武街城的曹平……」曹真抬頭觀察了一番皇帝的面色：「臣以為曹平可以算得上知恥而後勇了。」
曹睿輕輕點頭：「朕此前對於關西諸將的印象，最擅守的當屬郝昭。郝昭故去之後，卻不料又出了個曹平。」
「徐卿，稍後替朕給衛車騎回信。」曹睿從容說道：「彼處戰事他做得不錯，他接下來欲如何去做朕暫不干預。另外，朕將令樞密院為關西諸將論功，若此後暫無差錯，當賜曹平一個亭侯的爵位了。」
「臣領旨。」徐庶點頭應道。
不過幾瞬之後，徐庶小聲問了一句：「衛車騎在上表中附了一頁私信，內里說了鎮西將軍王文舒與後將軍費公威之間的爭端……」
曹睿不置可否的雙手攤開，側臉看向曹真：「王昶做過樞密、費耀是你嫡系，二人都曾歸於你管。你如今能否給朕想個兩全其美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