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進退兩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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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孫權本人與全琮所部萬人乘船追上丁奉、干統二將的軍隊時,此二將的軍隊已經進駐到了彭澤城以西四十里的地方。

  江南自古水鄉,地名多與水有關。

  在當下漢末魏初的時代,大江之南最主要的三個大湖分別為雲夢澤、彭蠡澤和震澤。彭蠡澤也就是後來的鄱陽湖,贛水入彭蠡澤再經湖口入江,柴桑在湖口之西,彭澤在湖口之東。

  可以說,孫權到了此處,與桓範本部只有不到百里的距離了。

  軍帳之中,全琮、干統、丁奉三將在孫權身前分別肅立。在全琮的萬人到達之後,此處吳軍的兵力已經達到了兩萬三千人之多,與附近桓范軍隊幾乎相近,而且還有二萬軍隊在後,陸續乘船趕來,將在之後一、二日之內到達。

  可孫權此時卻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孫權側臥在席上的軟墊內,整個人都蜷在了錦被之中。雖然孫權已經退了燒,但隨行的許太醫依舊給出了不能受涼、不能吹風的建議。當然,不能勞累煩憂這一點是難以避免的,孫權已經盡力在照料自己的身體狀況了。

  「丁奉、干統。」孫權的嗓音沙啞的利害:「你二人一個說兵力不足難以阻攔魏軍過江,一個說舟船不足難以擊垮魏軍水軍。這些話朕都認了,如今朕與你們二人將到湖口,你二人能否給朕一個準信,這支魏軍到底有多少兵力?」

  干統與丁奉對視一眼,然後由職務更高的干統拱手稟報:「稟陛下,臣和丁將軍所部斥候數日間各有回報,這兩日本地之民也有回報。綜其所述,這支魏兵之中步卒起碼超過了兩萬,騎兵數目不詳,但臣估計也在數千以上,不到萬騎。」

  「陛下,」干統拱手為自己開脫道:「臣並非不願進攻魏軍,而是魏軍兵力遠多於臣和丁將軍所部,而觀其船隊,內里至少有艨艟數十艘,以臣得令之時所知,陛下正領大軍在丹徒,臣為了不至因浪戰而折損兵力,故而行軍求穩了些,還望陛下明鑑。」

  孫權輕咳了一聲:「朕說了,沒有怪你。」

  干統聞聽此言,心中稍微寬慰了些。他本能的等待著孫權的進一步吩咐,可過了幾瞬後,干統和丁奉並未等到孫權的其他言語,二人不由自主的看去,孫權竟臥在軟墊上似乎在發呆一般。

  孫權本想與干統、丁奉二人吩咐,想問他們二人所部士氣如何,能不能在與這支魏軍作戰中保持戰力,還想說既然魏軍已經渡了湖口,兵多勢大,對面只有千人駐守的柴桑城此刻應也被魏軍所占。

  可當孫權剛要發問的時候,一個念頭不偏不倚的突兀出現在孫權的腦海正中。

  要在柴桑和魏軍打嗎??

  孫權用力眨了眨眼,直到此時,他才發現自己的腦子被多日來的風寒給封印住了些許。這幾日行軍之時,孫權也知道自己軍事上只能指望全琮,故而也諮詢過全琮的意見。

  那還是樓船在大江上逆流而上航行的時候。

  當時全琮的說法是,武昌有山河拱衛,魏賊從未在江夏大規模用兵過。且大將軍諸葛瑾在江陵有四萬餘兵,就算一時被動,卻也不至於在兩、三個月內就陷入潰敗的。黃初年間,曹真、夏侯尚、張郃等人攻江陵的時候,朱然以五千兵守在城外,城外包括諸葛瑾在內的援軍一共也就三萬餘人,就這樣也能守住半年以上,到了夏日北軍中生疫病隨後撤軍,諸葛瑾總要進步的。

  而且,全琮還說,此番從丹徒和廣陵左近一共抽兵三萬,加上干統和丁奉的部隊超過四萬餘人,足可以將這部兩、三萬人的魏軍殲滅——這支魏軍從皖城渡江而來,皖城軍隊多年來就沒有過什麼大動作,甚至吳國知道,皖城在魏國本屬偏僻之地,此處不會、也不該有什麼強兵。

  可孫權就是覺得不對。

  近乎於一種本能的感覺,讓孫權腦中警鈴大作,在他此刻的意識之中,西面不到百里的柴桑城似乎就像一個陷阱一般,這個數日前還屬於自己的城池已經失去了它的溫情脈脈,開始張開了帶血的巨口。

  自己真要在柴桑,以四萬眾攻取兩三萬魏軍、其中至少還有數千騎兵駐守的一座城池?魏國攻江陵會慢,自己攻柴桑就一定會快?若真花了兩月攻下,又當如何?自己再折了一、兩萬兵,戰局又將怎樣?

  而且,這支魏軍沿江前行的異常果決,如果他們不在柴桑逗留,而是繼續向南打呢?自己要追擊?還是棄這支魏軍不顧,去救武昌還是救江陵?

  當然還有重中之重的一點……曹睿給自己折騰了數月之久,疲於奔命,難道就是為了出六萬軍隊來攻江陵?

  全琮的建議真的能聽嗎?

  孫權腦中一陣疼痛,隨即眉頭緊皺,閉上了眼睛。

  干統、丁奉二將不明就裡,可全琮卻比這二人敏感的多。全琮是積年的將軍,自己又勤練武藝和技擊,對人的身體狀態非常敏感。很明顯近些時日內,孫權雖努力看護體魄,但他的身體狀況仍然以一個緩慢的速度下滑。

  「陛下!」全琮箭步上前,猛地跪在了孫權席前:「陛下身體可還安好?」

  「朕沒事,只是頭痛了一下。」孫權強作鎮定,睜眼之後,映入眼帘的就是全琮焦急的面龐。在全琮喚他之前,孫權腦子裡最近的一個念頭,就是全琮這些年敗了這麼多場,自己當真能相信全琮的決策嗎?

  可當孫權看到全琮後,又果斷的將這句沒說出口的話封住了。軍事上的事情,若他連全琮都不信,又該信任誰呢?只能帶兵治軍,對作戰不甚懂的胡綜?又或是只熟稔文事的是儀和徐詳?還是打了許多敗仗的諸葛瑾?又或是忠心有餘,大局不足的孫韶、孫奐?

  一時間,孫權心亂如麻。

  不過,孫權畢竟也是掌權了三十年的君主,對這種難以決斷的事情,自然也有自己的一套行事的方法論,隨即開口對全琮說道:

  「魏軍最多不過三萬,朕在此處已有兵力二萬三千,兩軍已然可以相持。朕已決定,兩刻鐘後全軍開拔向西,今夜朕要在湖口宿營!待後軍到達,即刻去攻柴桑!」

  「遵旨。」全琮沒從孫權的話語中發現什麼明顯的異樣,依舊是自己此前建議的內容,於是果斷應下。

  翌日,一月九日。

  當從後方稍晚些出發的士卒又到了一萬,孫權兵力達到三萬三千之後,此時的孫權再也無法忍耐,當即點了全琮和他本部的一萬精銳先行渡過湖口向西而去,欲要先在對岸尋得自己大軍搭營的落腳點和合適的駐軍之處。

  全琮也不避艱難,領命提兵向西,到了柴桑一側,在搭建陣地的同時也派斥候去柴桑城的方向探查信息。

  但傳來的消息令全琮傻眼了。

  「劉六,你看得真切?柴桑城中當真沒人了?」全琮瞪大雙眼,看向面前這位素來得力的斥候都伯。

  劉六拍著自己的胸脯擔保:「將軍,小的這雙眼睛就是為將軍長的,何時看錯過?柴桑城裡的軍糧除了被搬走的,其餘盡數被焚毀了,城牆也被魏軍弄得殘破,而且城裡的房子還都被燒了……」

  全琮只覺頭皮一陣發麻。

  他猛地想到昨日陛下睜眼之後,看向自己先古怪、後又含著幾絲溫情的眼神。陛下如此信任自己,可自己為何在這種極為關鍵的事情之上又誤判了!

  魏軍行軍一路,搜刮糧草一路,焚毀城池一路。

  柴桑是大江沿岸、武昌和皖口之間最重要的一座城池。此地頗有田土,民眾也豐,自己曾經駐紮在此處,城池中的每一處構造自己都足夠熟悉,就這樣被魏軍悉數破壞掉了?

  看來這支魏軍是一門心思想要向南進發了。

  自己與魏國打了這麼多年的仗,從來沒有一支魏軍是如此作戰的!憑藉馬匹和舟船運輸必備的軍用物資,直入吳國腹地,每日不停,打一路劫掠一路,以戰養戰……偏偏這些地方就沒有多少吳軍,若柴桑都如此快的被攻下,久不聞兵事的其他郡縣呢?

  全琮猛地站起,大步朝帳外跑出,翻身上馬,隨手叫過幾個親衛,就朝著東面孫權的方向馳去。

  而此時,桓范的軍隊已經向南行到柴桑南邊歷陵縣的境內了。除了兩萬五千本部之外,沿路上接納的吳軍降卒也有兩千之數,在柴桑裹挾的百姓壯丁也有四千餘人。

  對於桓范來說,他唯一的念頭就是獲勝,達成皇帝給他的戰略目標。除此之外,一切與他無關。(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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