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相邀署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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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餘名內侍、宮娥圍在三丈外,用手中的火把及宮燈映出了宮門處的三人。

  步練師與孫魯育母女立於門內,步練師掩面啜泣,孫魯育束手旁觀,而丞相顧雍則是站在不遠的門坎之外。

  宮內宮外,依舊界限分明。

  顧雍並沒有試圖阻止步練師的哭泣,而是待步練師哭了好一會兒後,才開始用低沉的嗓音說道:

  「夫人,陛下將建業防衛全盤託付於臣,臣何敢不為此盡心竭力?眼下臣有幾件未決之事,欲與夫人商議一二。」

  「顧公還請快快說吧。」步練師以衣袖拭去眼角淚水,端莊貴氣的面孔上竟顯出了幾分決意來:「事情本宮已經盡知,只要有利於國家,有利於陛下,盡由顧公施為!」

  顧雍道:「如今魏兵已在丹徒進犯過江,十九日渡江,若魏軍決意以騎兵襲擾建業的話,其間近二百里路,最快一日夜可至。若魏軍以步卒來攻,三、四日總也要到了。也就是說,最快明晚,最慢到二十四日左右,魏軍就將兵臨建業城下。」

  步練師插話道:「魏軍會不會先攻其他地方?比如先攻下丹徒,或者攻往吳郡之後再來打建業?一定會直接來此嗎?」

  「魏國此番侵攻圖謀甚大,定然妄圖大吳社稷傾危。既然過了江,不直接出兵建業反倒是反常之時。」顧雍耐著性子解釋道:「夫人,魏軍定會直攻建業的,並不會有例外。」

  步練師攥緊袖子長嘆一聲:「顧公還是繼續說吧。」

  顧雍道:「如今臣在建業,朝廷官員都在建業,臣只有三件事情未決。」

  「其一,若魏軍來攻建業,沿途抵禦定做不得行,大吳在建業兵少。那就應當堅壁清野,速命湖熟、秣陵、句容、江乘數城將兵力糧草都速速運往建業,再從這些地方徵發百姓到建業協助守城。臣此時暫不能決。」

  「都什麼時候了,顧公還這般說?」步練師道:「顧公覺得好,就按顧公的想法來做。皮之不存毛將焉附,該怎麼徵調百姓和糧草就怎麼徵調!」

  顧雍輕吸了口氣:「臣明白了。稍後請夫人與臣一同手書畫押,來日也好給陛下做個見證。」

  步練師當然知道顧雍的位子如今十分敏感,以她的視角來看,越是危難之時朝廷大臣越是該擔責,這些事難道尚書令做不得嗎,非要找自己來一同見證?看來顧雍實在畏懼孫權過甚,步練師不由得也在心中對顧雍開始有了幾分埋怨。殊不知,顧雍此刻願意做事,就已經是對得起孫家三十年的恩義了。

  這等時候顧雍若是開城將建業賣了,也能賣個最高的價錢!

  步練師道:「國家有事,本宮雖無半點權責,但署名之事還是能為敢為的。顧公,另兩件事呢?」

  顧雍繼續:「第二件事,右將軍孫韶在丹徒萬人,定然是守不住的了,即使魏軍不能克城,以其兵力之多,將丹徒圍了攻略各處,依舊兵力足夠,眼下丹徒被圍也無法將書信送入城中。」

  「臣以為,與其徵調吳郡之力如抱薪救火一般去救丹徒,不如令曲阿、毗陵、陽羨、無錫等處的各地組織百姓、徵調大戶家丁,向南集結到吳縣來防守。」

  步練師問:「吳縣以北盡數棄了?」

  「不錯。」顧雍面容嚴肅:「守是守不住的,只要守住吳郡的吳縣附近,不讓魏軍到達錢唐江畔的錢唐、餘杭、富春等地,拖個半月、一月左右就算得計!陛下大軍在外得勝之後便會回返揚州,介時便可以將失地全部收復。」

  步練師顫抖著說道:「孫公禮宗室名將,怎能……」

  「沒兵了,夫人。」顧雍反駁:「若臣能頂一萬兵來用,臣為大吳死在丹徒都無礙的,現在揚州並無半點多餘兵力可用。魏國聲東擊西,已將大吳的大半兵力都騙走了!」

  「就依顧公所言。」步練師的神色黯然。

  顧雍繼續說道:「至於第三件事,還請夫人慎重對待。如今除了太子之外,陛下後宮與皇女皇子盡在建業,還請夫人趁著魏軍尚未圍城,帶頭移駕武昌,以解陛下後顧之憂?」

  「顧公說了這麼多,還是沒有信心守住建業?」一直沒有說話的孫魯育開口道:「建業如此堅城,當真守不住嗎,真到了這種地步嗎,顧公?」

  「公主,這也是為防萬一。」顧雍解釋道:「若因此事使得陛下在外領兵分神,反倒不好。」

  孫魯育的眼神依舊沒有半點波瀾,可嘴角卻嘲諷的揚起:「我哪也不去!這是建業,這是我家。我已經沒了一個家了,難道還要從這個家逃走嗎?」

  「顧公,我不做喪家之犬。」

  步練師此時也反應過來了,主動向左一步挽住自己女兒的手臂,看向顧雍,語氣也堅定了幾分:「顧公,小虎說得對,我們不做喪家之犬!有堅城如此,又如何能為區區幾萬過江了的魏軍就嚇走了呢?若我們走了,誰還能在這裡為陛下盡心守城?」

  「我們哪都不去。」

  區區幾萬?嚇走?

  顧雍神情依舊不變,可內里卻開始嘲諷般的笑了起來。誰給你們膽色來看不起幾萬魏軍的?

  而且,那何至是幾萬?濡須和丹徒兩處的魏軍合起來約有十萬!而且顧雍至今都搞不清楚魏軍數萬水軍、數百艘船如何到達丹徒的,又是如何擊潰賀齊部水軍的。

  既然步夫人不知兵事,執意如此,那顧雍這個臣子也只好遵命了。命運都是自己抉擇的,若出了什麼事情,也怨不得旁人。

  此刻的顧雍,處於一種擺爛和努力的迭加狀態。就連建業城的命運都不知如何,他自己的前途也未卜,又如何去勸步練師呢?

  「臣謹遵夫人之命。還請夫人命內侍拿來絹帛印綬,就請夫人在此地與臣署名!」

  「好。」步練師點頭,朝著身旁內侍吩咐了幾聲。三人就在夜色和月光的映襯下枯站在此處,全無對話和動作,直到步練師借著火把的光將顧雍要求的字跡寫完,顧雍這才告辭離去。

  步練師望著顧雍離去的方向,久久不語。一旁的女官上前問道:「夫人,夜寒霜重,還請乘車回殿吧。」

  「好。」步練師拽著孫魯育上了車後,母女二人依舊不語,直到車駕到了殿門處的時候,孫魯育準備回到自己住處了,才轉頭看向母親。

  「母親。」

  「怎麼了,小虎?」

  「母親有多久沒見過姐姐了?」

  步練師一時愣在了原地,想了許久之後方才長嘆一聲:「八年一個月了。最後一次見大虎,還是在武昌宮中的時候。」

  孫魯育又問:「那母親說,姐姐在北面過得可還好嗎?可有我在建業來的舒心自在?」

  步練師徹底說不出話了,掩面而走,邊走還邊有一種壓抑到了極點的哭聲傳來。

  而此時的孫權,卻並無半點顧雍和步練師的緊張與頹唐,反倒意氣風發,甚至身子都好了許多。

  對於孫權這種政治生物來說,沒有什麼靈丹妙藥是能比勝利更加管用的了。今日在這彭蠡澤上,孫權獲得了魏軍南攻之後的第一場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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