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0章 恰逢其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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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八日,柴桑。

  「陛下,驍衛將軍王凌八日前於橫江渡處上書朝廷請戰。」劉曄走入皇帝軍帳中有些猶豫,但還是雙手遞上了一封文書:「這是王凌親筆所書,請陛下御覽。」

  曹睿沒接文書,略略皺起眉頭:「你不是遣人去給王凌作說明了嗎?他怎麼還有問題?」

  劉曄有些尷尬的將文書放在桌案上,小心應道:「朝廷伐吳戰事緊要,王凌欲參戰報國、建功立業,倒也是人之常情。」

  「人之常情?」曹睿瞥了一眼劉曄,淡淡說道:「那便是你沒給他說清楚了?中軍珍貴,不得久駐江南,當處中原鎮壓形勢,這些話是你沒讓人與他說清楚?還是他執意這般請戰?」

  「劉卿,驍衛現在何處?」

  劉曄拱手道:「回陛下,根據王凌報告,其部現在應於東興處休整。」

  話音剛落,毫無預料般,曹睿的右手重重的拍在了桌案上,不滿之意溢於言表。

  曹睿皺眉說道:「如果朕沒有記錯,這是太和年間以來,中軍各部第一次有這種請戰的事情出現。哪一部當戰、哪一部當守、哪一部當坐鎮後方,朝廷自有分派,各將遵命而行便是,又何時輪到將領向朝廷請戰了?更別說還把軍隊停在東興?東興那裡有什麼好停的,武衛軍一路到柴桑都未停歇,他到東興停什麼?」

  「他王凌是在丹徒待久了,擔心少了他的功勞不成?」

  劉曄全然沒預料到皇帝的反應會如此大,驚訝之餘,也沒有膽子繼續為王凌開脫,拱手應聲:

  「臣明白陛下聖意了,臣這就給王凌回信,命其率軍立即前往許昌,不得拖延!」

  曹睿用指節敲著桌案,漆制的描金桌案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在中軍帳中顯得格外銳利。過了片刻,曹睿才開口說道:

  「劉卿,朕問你,樞密院給王凌的軍令是什麼?」

  劉曄的頭愈加低了:「令王凌速領本部驍衛歸返許昌。」

  「那便是王凌接到軍令後遲疑,且拖延反對了?」曹睿問道。

  「這……」劉曄的聲音更加小了:「是,王凌是遲疑拖延了些,與軍令不符。」

  曹睿沉聲說道:「王凌不是欲要作戰麼?朕給他作戰的機會。」

  「傳旨!令司徒陳群至東興處傳旨,讓王凌立即到柴桑來見朕。由陳司徒率領驍衛軍去……不去許昌了,直接去陳留,加樞密監楊阜為都護將軍,由楊阜暫領驍衛軍,負責彈壓兗州及河北局勢。陳司徒從陳留歸返後繼續坐鎮于靖南東塢,監諸軍軍法。」

  劉曄咽了咽口水,心下震驚之餘,面上絲毫沒有半分拖延,當即躬身應下:「臣領旨!臣這就與陳司徒行文,稍後來請陛下旨意。」

  「直接讓王侍中去寫!稍後尋裴侍中用印就是。」曹睿應道:「去吧。」

  「是。」劉曄再度行禮,小心向後退出軍帳。

  王凌屬於撞到槍口上了。

  固然有他自己的幾分原因,但也與後方的整體局勢相關。

  二月初的時候,曹睿尚在江寧,行在就接到了位於兗州陳留郡的楊阜奏報。楊阜奏稱,離狐、濮陽二地百姓因郡守任嘏徵調頗多而返,任嘏隱瞞不報,致彼處轉運停滯數日,當時的閣臣們和樞密副使劉曄一併認同應以軍法行事,任嘏雖是本地名聲卓著的大儒,卻被以延誤軍機的罪名當即問斬。

  二十五萬大軍及協同轉運的民夫,加在一起的總數量已經難以統計,粗估也有百萬之數。

  除了離戰區過於遙遠的并州、幽州、營州和西北的雍、涼、秦三州外,大魏的所有州郡都傾盡府庫來為這場戰事做著後勤方面的努力。

  冀州、司隸、兗州、青州、徐州、揚州等地的糧草物資都輸送到揚州前線,許昌和許昌以西諸地的糧草都往襄樊之處進行轉運。

  非止東郡的離狐、濮陽出了百姓作亂的事件,安平郡的信都、武邑,魏郡的內黃、繁陽,陳留的封丘、浚儀,陳郡的陽夏,淮南郡的義成、平阿……這些地方都出現過民夫因徵調之苦而作亂的事件,且牽扯到的民眾數量都在千人之上。

  至於數十人、百餘人的抗拒徭役……更是發生了許多。各州的校事事無巨細都有稟報,一處處、一樁樁、一件件都在王肅那裡堆著呢。

  曹睿與裴、王二位閣臣認真探討過這個問題。裴潛給出的結論有二。

  一是朝廷徵調確實繁重辛苦,二十五萬大軍的後勤轉運產生了天量的運輸需求,在河北、中原各處河渠左近的百姓是最優先被徵調的對象,徭役繁重,且各郡府庫豐沛程度不一,許多郡縣份外的徵調都是以日後減賦的名義許諾的,百姓不願,這是大概率會發生的事情。

  凡事以前線為主,這種事情躲是躲不掉的。對待這種事情最好的方式,就是暫時以軍隊彈壓,等這段轉運繁忙的階段度過去就好。

  二是與朝廷減稅有關。與太和三年初步實行減稅之時相比,各地百姓的稅賦減少,餘糧增加,從果腹的情況稍稍富裕一些,面對大批徵調也有氣力和組織度進行對抗。

  對此曹睿只是苦笑不言。

  世間之事就是這般,即使他這個皇帝用兵謹慎、不擅動干戈,但百姓難免還是會辛苦些。曹睿也只能盡力親征,將仗打得儘量快些、漂亮些,而後繼續輕徭薄賦。

  的確,除了裴潛建議的拖過這幾個月,並沒什麼更好的辦法。

  王凌就正好撞在這樣一個事情上了。

  可以說王凌沒有從軍事以外去思考問題,也可以說王凌不太走運。

  曹睿正要借著戰時,將王凌和他所領多年的驍衛軍進行分離,召到駕前,以此事件提醒諸將一切遵令而行勿要遲疑,並再度向外界重申皇帝對中軍的絕對把控。

  倒是楊阜平白撿了個差事,也算此前沒白給他樞密監的職銜。

  當下江南各處要麼在征戰、要麼在平定郡縣,諸將幾乎都抽不開身,將軍隊交給楊阜暫領是最合適的選擇。不然還能給誰,給兗州刺史孫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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