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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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朱楠他們開始針對周邊住戶逐一敲門打聽。

  「大家莫怕,我們自京城遠道而來,就是特意了解你們是否有冤屈,儘管如實傾訴,我們會替你們主持公道!」

  此次開腔,便是朱棣鄭重的話語開場。

  「什麼冤情?從哪兒冒出來的冤情?你個小娃娃能耐倒不大,嘴皮子卻挺溜,走走走,沒甚冤屈好抱怨,別這兒瞎扯了!」

  「撐腰?你們究竟替誰撐腰?我們鳳陽的官員個個都是清官,全是為百姓著想的好官!」

  「已經說過了,沒人強迫過我們。

  那些公侯府的家僕每年還都會到我們的田裡幫忙收糧食,你們可別冤枉了好人。」

  「什麼截殺鄉里老人的事,純粹是子虛烏有!倒是對老人關懷備至的事情屢見不鮮,鳳陽的這些公侯還真是心地善良啊!」

  朱楠徹底懵了!

  怎麼變成了百姓為公侯唱讚歌的局面?難道真的是自己誤會了?鳳陽的情況是鐵鉉虛構出來的?朱棣此時心中開始產生疑問。

  隨後,朱棣的目光凌厲地投向陸賢:「這就是你的確鑿證據?」

  陸賢此刻簡直欲哭無淚:「公子……不,殿下!我真的不清楚這是怎麼回事啊!這些都是我從其他公侯夫人那裡打聽來的消息。

  他們該不會是在欺騙我吧?我絕不是故意欺瞞殿下的!」

  朱楠望著陸賢那副表情,不禁覺得有些啼笑皆非,就好像在哄一個小孩子似的。

  就在這時,道衍和尚雙手合十說道:「阿彌陀佛,公子,貧僧曾言,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則見如來。」

  「或許,公子應當思考的,並非百姓或者陸公子所說的言論,而是您自己內心的答案。」

  朱棣聽了之後陷入沉思,他明白過來——和尚是在提醒他,任何事情都不應只看表面。

  這些百姓的話也許並不可信,而陸賢聽來的也未必就完全虛假。

  簡單來說,老百姓壓根兒就不信任他。

  當朱楠一行人返回吉安侯府時,他臉色明顯凝重了幾分。

  道衍和尚的一席話,讓他看清了事情的關鍵所在。

  鳳陽的百姓似乎早已對官府喪失了信心,即便聲稱自己是從京城來的官員,也沒人敢透露一絲信息給他。

  朱棣甚至猜測,這些百姓很可能受到了某種形式的脅迫。

  所以,如果按照這種明察暗訪的方式繼續調查下去,他怕是在鳳陽難以取得任何實質性進展。

  眼下的當務之急就是如何贏得百姓的信任。

  於是,朱楠徑直找到了道衍和尚:「和尚,依你看現在該如何是好?如今鳳陽的百姓,顯然不再信任官府了,我又該如何贏回人心,讓他們重新信賴我?」

  道衍和尚雙手合十,低聲誦經:「阿彌陀佛,殿下以為,為何百姓會失去對官府的信任?」

  朱楠眸光微冷:「因為鳳陽的官員辜負了百姓的期望,傷透了他們的心。」

  道衍和尚含笑追問:「既然如此,那殿下為何不想想辦法,讓百姓再次燃起希望呢?」

  朱楠微微一怔:「你是讓我先懲處一些貪官污吏?這行不通,這裡又不是開封府,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我沒資格這麼做。」

  道衍和尚依舊面帶微笑:「阿彌陀佛,殿下,我們不過是要取信於民罷了。」

  朱楠聞言愣住:「你是說……」

  道衍和尚只是笑而不答。

  朱楠很快便明白了對方的意思,不由得莞爾一笑。

  當晚,與寧夫人匆匆見過一面後,他便回到了房間。

  躺在床上,朱楠喚出了人生模擬系統。

  【請選擇宿主的職業】

  「演員!」

  【需要支付一千點名聲值,請確認支付】

  「支付!」

  【支付成功,模擬即將開啟】

  【你出生在……】

  第二天早晨。

  陸賢從昏睡中悠悠醒來,才剛一睜眼便意識到哪裡不太對勁——為什麼自己不是躺著,而是站著的?

  當他定睛看清周圍的環境時,整個人瞬間呆住了,腦袋裡滿是問號:我是誰?我現在在哪?為什麼會在這裡?

  他發現自己此刻正被綁在一輛囚車上,脖子上還掛著一塊木牌。

  他身穿一件顯眼的白色囚服,上面用大字寫著「囚」

  字。

  兩側伴隨囚車行進的,是數百名披盔戴甲、紀律嚴明的士兵。

  「這……難道我在做夢?」

  陸賢滿心困惑。

  然而很快他意識到不對勁,如果這是夢,為什麼感覺如此真實?他真切地感受到捆在身上的繩索帶來的痛楚。

  就在這個時候,陸賢突然覺得眼前場景十分眼熟,這不正是昨天他陪周王經過的那個村莊嗎?

  還沒等陸賢細想,熟悉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大家都來看一看吧,當今朝中一位侯爵之子侵奪民田、奴役村民,搶掠財貨作歹多年,本官已將此犯拿獲,依大明律例判定,待秋後執行死刑!」

  「如今將他押解到鄉間公開展示,警示眾人不得仿效。」

  同樣的喊聲又重複了一遍。

  這兩道連貫洪亮的聲音把剛從懵懂狀態甦醒的陸賢給震撼住了——他怎麼一夜之間就成了這麼嚴重的罪犯?

  條件反射似地,陸賢抬頭望向前方正座著的朱楠,低聲求證:「殿下,這是怎麼回事……」

  但話未說完,朱楠立即掉頭直視,語氣嚴厲地質問:「誰給你臉讓你還稱呼本王為殿下!你這樣一個十惡不赦的人還有資格叫本王?來人呀,拖出去先狠狠打四十大板教訓教訓他!」

  聽到命令,四周軍卒整齊答是,下一瞬間陸賢就被粗暴地從車上拽了下來摁倒在地,整個人陷入徹底迷惘和慌亂之中,不知道自己發生了何事。

  怎麼會一覺醒來就成了這樣的局面呢?

  隨後,「啪」

  的一聲鈍響,一根殺威棒狠狠落在屁股上,劇烈疼痛讓他頓時清醒過來並失聲大叫。

  「殿下饒命!這其中有冤枉啊!」

  陸賢哭喊。

  可回應他的是更加冷酷的呵斥:「還敢叫冤枉?明明證據確鑿!給我使勁打!」

  隨之而來的是更多棍棒聲和他的慘叫哀號聲……只打了數下,陸賢就幾乎失去了知覺。

  圍觀人群中的竊竊私語漸次傳來:

  「這真是一品高官之子嗎?好像昨天就是那伙年輕人當中一個,前來村里查訪實情來的。」

  「到底他做錯什麼事要受這麼重的刑罰?說是要等秋天斬首。」

  「真的嗎?這樣的人物不該有人幫他開脫嗎?」

  "聽其中一個青年人講他們是從京城裡來的,專門替我們這些百姓討還公平正義來的。""這是不是做給別人看的戲文罷了?」

  「不像,您看他都血肉模糊啦……應該是真的有高級別官員為了我們的案件來到這裡了?」

  恰逢此時,一直觀察百姓反應的朱楠見火候成熟,於是當眾沉聲道出:「今日你們所見之人乃是吉安侯嫡系子嗣陸賢,此人不但肆意侵吞平民耕地、奴役無辜大眾,還大膽圖謀矇騙上級官員向犯罪高官通風報信!案發之後,我第一時間將其抓捕並審訊清楚了他的種種惡行,在按照本朝法律作出裁定後判處以極刑!今日帶他巡行各縣以儆效尤,希望廣大民眾知曉國家法制不容挑釁,即便是皇室成員觸犯法度也會被與普通百姓同等處罰!如果有任何需要申冤者,請立刻告知於本王,絕不允許任何干擾或者報復發生,如有發現則此人便是他們的榜樣後果!」

  話音剛落,周圍人群迅速安靜下來。

  就在這時,終於有人鼓起勇氣問道:「朱大人,您真的能夠替我們主持公道嗎?」

  朱楠鄭重地點點頭:「當然可以,難道你覺得我在欺騙你們?如今這位公子的下場就擺在你們面前。

  如果你們仍然不相信我,那我也無可奈何。」

  朱楠這話一出口,周圍的百姓瞬間炸開了鍋。"青天大老爺來了!終於有人能為我們主持正義了!」

  「大人,我有冤情要訴說!」

  「大人,我也有很多冤情啊!」

  「大人……」

  「還有我……」

  朱棣看著圍在自己身邊的這群百姓,心底懸著的大石頭這才算落了地。

  這一舉措顯然是正確的。

  可是,當他瞧見幾個熟悉的面孔時,便疑惑地詢問起來。

  「你不是說鳳陽府的官員個個都是青天大老爺麼,怎麼你也來喊冤?」

  「大人哪,小民太冤了!這所謂的好官,根本就不是我們老百姓的靠山,全是為達官貴人家撐腰的好幫手啊,他們口中的為民請命到頭來不過是對我們的草菅人命!」

  又有另外一個人附和說道,「是啊,大人!昨日您聽到的那位貴家子弟幫忙秋收種糧的事情,沒錯,但糧食全都進了他們的倉庫里去啦!!」

  聽了這話,朱棣差點沒繃住臉笑出來。

  心中念叨著,這表演真是得有點境界,不能笑場啊,萬不能!

  另一邊,在一條偏僻的小徑上,陸賢一臉憋屈的模樣,淚水快要掉下來。

  心裡那個苦啊,仿佛自己一下子被推到了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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