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要當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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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靈川寺的路上,馬車和行人交織走在一起,即便出了外環城,還是一片熱鬧繁華的景象,

  酒釀掀起捲起竹簾,趴在車窗上看窗外的車水馬龍,

  她太想妹妹了,邊看邊幻想著,若是能在川流的人群中瞥見那個小妮子,該是能高興成什麼樣。

  上次出內環城差點被打個半死,這才不一樣了,雖還是奴籍,但被沈淵領著,天涯海角都去得得。

  她目光不自覺瞥了沈淵一眼,

  那人專注在棋盤對弈上,黑子幾乎又要把白子的地盤吞沒殆盡,宋絮蹙眉,一臉不悅,看那人即將再落致命一子,啪地打了他手背,黑著臉讓他把子收回,那人看著她,眼中笑意快要溢出,訕訕收手,讓出一步。

  …

  車是晌午出發的,廟是傍晚到的,

  無需和百姓爭擠,自有僧侶為他們領路,

  靈隱寺後山專為貴人而設,不但設有供長住的客房,還有高僧為香客答疑解惑,

  酒釀跟在僧人身後,視線一直落在他頭上圓溜溜六個戒疤上,驚覺自己失禮,連忙看向一邊,結果發現沈淵也在看,趕緊對他搖搖頭,沈淵聳聳肩,酒釀也不知道是不是看錯了,好像看見他努了下嘴…?

  實在不像話。

  巨大的菩薩像垂眸看著三人,跪拜的蒲團已放置在了功德箱前,酒釀一跪下就磕了個響頭,向菩薩報上自己名字,默念保佑妹妹平安順遂十幾遍,以防菩薩聽漏,念完立刻爬起來,往功德箱裡投下全部銀兩,

  哐當一聲,

  功德箱裡多了三兩。

  她吃穿用度都是頂級的,但還是沒什麼錢,之前在李府帳上拿一份工錢,再在沈府拿一份通房丫鬟的,

  現在李府的那份沒了,就剩每個月二十五兩銀子,每次拿錢的時候都忍不住嘲笑自己,賣身一個月,就來葵水那幾日能得空閒,算下來一天一兩。

  她拜完了,站門邊等宋絮和沈淵,兩人拜得虔誠,不知和菩薩說了什麼悄悄話,但起來後都沒投香火錢,

  「不給錢能靈嗎…」酒釀悄聲問宋絮,

  話被沈淵聽到了,回道,「半個寺廟都是沈家捐的,菩薩不缺你那三瓜兩棗。」

  酒釀頓時心痛起來,若不是在寺廟,鐵定要把錢掏回來,

  男人從她表情上看出了掙扎,故意說,「也不對,你得捐,不然不靈。」

  「為什麼啊…」酒釀問,

  宋絮搶先答,「你又沒給他做妾,名義上又不是他的人,他的那份分不到你頭上。」

  酒釀怔了怔,

  也對,

  她就是通房,連名分都沒有,被寵著寵著就忘記了自己身份,妄想貪圖主子的東西,殊不知,她也是主子財產的一部分,物件罷了,有幸被宋絮喜歡,沈淵又圖她用著順手才過上好日子的。

  宋絮捏捏她的手,笑道,「所以你想不想給他做妾,他的東西都分你一份。」

  酒釀心臟突然劇烈跳起來,她惶惶不安地看了眼宋絮,從她眼神中看到的是認真,

  又抬眼看沈淵,

  夕陽給他高大修長的身形渡上了一層金邊,逆著光,她看不清他的神情,聽他似乎笑了聲,他向她走近,身影壓過來,冷松的氣息撲面,大手捏捏她脖頸,摟著她往外走,

  「求籤去,看我家小姑娘運氣如何。」

  …

  宋絮話問出的那一瞬間,沈淵是懼怕得到答案的,

  秦意始終是扎在他心口的一根刺,甚至每天經過齊芳樓,都會想到酒釀並不屬於他,即便他有她身契,即便可以整夜抱她在懷,也無法完整地擁有她。

  那丫鬟喜歡的人不是他,他喜歡的也不是那丫鬟,

  明明多好的一件事,無關情愛,只有欲望和發泄,卻不知在何時讓他開始坐立難安,總在不經意間試圖從她身上找到變心的證據。

  …

  求籤的長桌在遮天蔽日的榕樹下,

  六個戒疤的老和尚身披袈裟,早已恭候多時,酒釀本想等兩人先求,沒想到都沒這個意思,

  宋絮說眼下日子就是最好的安排,心中無惑,無需解,沈淵則表示官場之事從不是靠隨機掉出來的竹條決定去向的,也不解,

  最後成了酒釀一個人搖簽桶,

  啪嗒,

  簽子落在桌上,

  老和尚拿起,一摸長須,念道,「蓮房抱子露華濃,鯉魚銜珠入玉盅,莫道深春花事晚,雙魚戲水兆麟童。」

  他笑著敲響銅磐,「此乃上上籤!」

  沈淵不信求籤問卦,卻在聽見簽文的時候心跳驟然加快,下意識地握住了酒釀的手,

  「施主,蓮房抱子正是多子之相,鯉魚送珠寓意天賜麟兒,老衲多嘴問一句,上月十五您可曾夢到過魚躍之景?」

  酒釀怔了怔,一句「沒有」幾乎脫口而出,到嘴邊還是咽了下去,如實交代了,「有…有夢到雙魚伴著荷葉游…」

  「極好極好…」老和尚笑道,「施主只需靜待佳音,定會讓夫君如願以求。」

  酒釀猛地看向沈淵,對上男人投來的目光,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腦子裡一片空白,

  沈淵輕輕握了握她手,「要當娘了。」

  她知道這絕無可能,避子藥沒斷過,如果藥失效,她還有落胎藥…

  她已經被沈淵罰的落過一胎…再落一個又有何難…

  …

  …

  她以為祈福結束就能回去,沒想到要在廟裡住上一夜,

  寺廟不可男女同宿,她便和宋絮共住一屋,沈淵則住她們隔壁,

  廟裡的住宿不比家裡,但好說也乾淨整潔,除了基本的家具,再無多餘的擺設,就是個灰白配色的小屋子,

  她們剛進來就有人鋪好了床褥,燒好了熱水,酒釀本想先伺候宋絮梳洗,沒想到帕子皂珠剛備好,一轉頭人不見了。

  …

  青煙繚繞的往生堂里,三千明燈映著密密麻麻的牌位,

  宋絮一眼便找到了母親的,

  她給長明燈添上紫蘇油,跪下,趴在桌上,摸著檀木靈牌,指尖描摹刻在上面的金字,她就像趴在母親膝上的孩子,笑著,笑容在燭光的映襯下透著詭異,

  「娘…」她喃喃,「我不想讓她傷心,也不想讓他好過…」

  「我好睏惑…我該怎麼辦…」

  「我想讓他死…我好想讓他死啊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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