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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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釀把小貓藏籃子裡,剛到御查司就被攔下了,說沈大人在會客,讓她悄悄進,在側屋屏風後面等著,

  她照做了,

  安靜地跪坐在竹韻屏風後,香爐裊裊冒著白煙,清冷凜冽的冷松香把她包裹住,就像躺沈淵懷裡一樣,

  屏風後傳來交談聲,偶爾會有幾聲笑,笑聲不是沈淵的,沈淵的聲音低醇帶著難以察覺的慵懶,在放鬆的時候這份慵懶才會放大,顯出貴公子的氣質來,

  這個笑聲沙啞帶著滄桑,

  屬於一位老者,

  她心口一凜,瞬間猜到了那人的身份。

  好奇使然,她想再看看這位尊者的樣子,於是探著頭,想通過屏風和門框的縫隙看,

  看不到,被燈台給擋了,

  於是又探了點,

  再探點…

  砰的一下碰倒竹籃,蓋子掉地,順著地板繞了幾圈,咕嚕咕嚕停了下來,

  墨糰子探出半個身子,白爪子向前伸去,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

  酒釀一顆心提到嗓子眼,

  一人一貓對視,

  貓舔舔嘴,

  人倒抽涼氣,

  「不——」

  「喵————」

  又長又響的一聲貓叫。

  外面的交談聲瞬間就停了,酒釀幾乎嚇到暈厥,拎起小貓塞回籃子,但擋不住持續不斷的喵喵喵,

  完了完了,她滿頭汗,身體蓋住籃子,把喵喵喵變成了悶著聲的喵喵喵。

  屏風後的人影站了起來,她緊張地盯著,他們好像在說什麼,接著那個沙啞的聲音又笑了起來,大步向她走來,

  「皇上…皇上萬歲,奴婢叩見皇上!!」

  她這一聲問安極響,把自己都嚇一跳,

  她埋著頭,不敢看屏風後面的動靜,只聽見胸腔內心跳如鼓,渾身血液沸騰著沖向頭頂。

  「出來吧。」

  一個聲音響起,是沈淵的。

  酒釀邁著碎步從屏風後繞出,剛出來就又跪了下去,牙齒發顫,呼吸全然是亂的,她餘光掃到尊者的衣袍,純白一片,似是棉麻質地…

  「你就是那個讓我兩員大將鬧到早朝殿上的女子?」老者問,不等她回,補了句,「頭抬起來給寡人瞧瞧。」

  酒釀抬起頭,目光本能地隨之上移,只看了眨眼的工夫就垂下了,

  這是皇上,目不可視的皇上。

  可就這一眼就讓她再不能忘,

  皇上長的像太白金星,

  白髮長須,金玉發冠鬆散地束在頭頂,一身白衣,不像皇帝,像個道士。

  老者笑了笑,「是個美人,難怪搶成這樣。」

  酒釀不可遏制地吞了口唾沫,喉頭髮緊,頭有千斤重,

  沈淵笑道,「不過是微臣家中的婢子罷了。」

  老者道,「既是婢子,便送予寡人如何,榻前伺候的換了幾茬都沒遇見如意的,寡人覺得你這丫鬟就不錯。」

  一句話就能讓酒釀手腳發冷,寒意順著脊椎蔓延,蔓延到四肢百骸,滲進骨髓,

  她下意識地看向沈淵,

  是在求救,

  男人面色如常,一雙深眸露不出半分情緒,似是停頓了片刻,才答道,「得皇上喜歡,是她的福分。」

  當頭一棒,敲的酒釀如五雷轟頂,雙耳嗡鳴,渾身軟了下來,

  只見兩人嘴唇在動,卻聽不見說了什麼,不一會兒他們就都走了,老者在前,沈淵在後,等沈淵的玄色衣擺消失在門框邊,這才被抽了骨頭一樣癱倒在地,

  她在地上從黃昏坐到深夜,春暖乍寒,下起雨來,

  腦子裡是空的,

  小貓在她腿上睡下,發出呼嚕嚕的聲音,醒了,便跳走,自己玩樂去,累了再回來,繼續爬上她雙腿,

  她想,當只貓也不錯,

  來去自如,好過從一座高牆被送進另一座更高更深的牆裡,

  她以為自己是特別的,以為沈淵真心喜歡她,離不開她,到頭來卻是她自以為是,自命不凡。

  …

  淅瀝瀝雨打在屋頂,窗戶框框響了一陣,忽而一下被風颳開,雨水灌進,打濕了羅漢床,

  她起身,半邊身子是麻的,拖著腿慢慢走,木然地去關窗,乍涼的雨吹在臉上,打的她眯上了眼,手伸向窗外,去探那又急又密的雨線,不多時便在手心攢滿了水,

  一隻大手握了上來,輕輕拽回,繼而關上窗,

  「哭了?」沈淵問,

  酒釀擦把臉,「雨水。」

  沈淵又道,「就是哭了。」

  酒釀不再言語,垂眸看著床蓆,

  男人周身帶著寒氣,耳邊垂著碎發,衣擺被打濕,玄色深成了黑色,想必是匆匆趕回的,

  「不願進宮當娘娘,氣哭了?」他笑道,

  酒釀擦掉又在往外溢的淚水,「要進宮當娘娘了,高興哭的。」

  「胡說。」沈淵嘆口氣,攬過肩頭要抱她,

  酒釀如針扎般一巴掌甩開,兀自下床,垂眸道,「奴婢不過一婢子,不敢髒了主子床榻。」

  她說完福身便走,才兩步就被叫住,

  「站住,誰讓你走的。」

  她停下了,但不肯回頭,

  身後人又說,

  「皇上沒要你。」

  沈淵清楚皇上是不會要的,縱然在皇上開口時連他都恍惚了一瞬,

  當今皇帝已年過六旬,人老了,知道榮華富貴永遠享不盡,便開始尋求修仙之術,以求長生,

  其一便是采陰術,只可與處子雙修。

  雖為人臣,他也常腹誹皇帝這番行徑,好在今日只要同他解釋清楚,說這丫鬟已非處子即可。

  酒釀覺得渾身力量再次被抽走,接著想哭,大哭一場,把擔驚受怕和委屈通通哭出來才好。

  「回來。」沈淵下了命令,

  酒釀轉過身,一臉梨花帶雨,卻沒回榻上,「是老爺替我求情的嗎。」她問,

  沈淵答,「算是。」又補了句,「我說了,回來。」

  酒釀知道自己的倔脾氣上來了,壓不下去,非要弄明白才好,「什麼叫算是,老爺到底有沒有替我求情。」

  男人已面露不耐,「有,可以了嗎。」

  「那您是怎麼說的。」

  今天這事是根刺,需得問個明白才能拔得乾淨。

  可對於沈淵來說,這叫沒事找事,給他找不痛快來了,

  他該如何解釋,把皇帝在後宮搞陰陽雙休的事情說出來?這等荒唐事豈能傳出宮門,讓皇室秘聞成平民百姓茶餘飯後的談資?

  見他不說,酒釀心涼了大半,

  是的,沈淵才不會為了她這個婢子忤逆皇帝,怕只是皇上半道改了主意,不想要她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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