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露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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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悠道,「可認識?」

  怎會不認識,

  酒釀搖搖頭,「奴婢不懂。」

  不能承認,承認就全完了,

  定是翠翠偷進她臥房發現的,翠翠有前科,幹得出這種事,

  可這藥瓶上又沒寫她名字,憑什麼就說是她的。

  李悠看人不承認也不急,拍拍手,向門外吩咐道,「傳大夫。」

  剛起聲就聽門開了,匆匆走來一名老者,恭敬向沈淵行了禮,低頭站在她身邊。

  李悠又說,「避子丸性寒涼,服用期間脈象定會異常,你有沒有吃,讓醫師定奪便是。」

  酒釀絲毫不怕,開藥之時女醫都和她說明白了,性寒涼,服用時需多飲薑茶,以免傷胃。

  可她早停了,服藥期間胃部時不時的抽痛感早消了個一乾二淨,脈象必定無異常,只要醫師開口,定能給她脫罪。

  她挽起衣袖,露出半截嫩藕似的手臂,伸高了給醫師,目光看著的確是沈淵,「奴婢對老爺忠貞無二,只盼早日給沈家開枝散葉,怎會做出這等蠢事,請老爺明鑑。」

  醫師墊著帕子托住她手,先是點頭,再疑惑,旋即蹙眉,閉眼細聽,

  酒釀心跟著越跳越快,越來越虛,

  難道真的被看出端倪了…

  醫師拱手道,

  「姑娘近日確沒有服用過避子藥。」

  她心中長長舒了口氣,看向沈淵,見他似是也一樣,神情頓時緩和了下來,剛要開口說什麼,

  就聽醫師又道,「但脈象帶澀滯之感,此乃任沖受損之像,似曾有小產之徵。」

  耳邊傳來「啪」的悶響,

  竟是沈淵捏碎了手中茶盞,鮮血順著指縫向下淌,不稍片刻就染的白紙鮮紅,

  李悠忙叫道,「老爺,您這是何苦!」說著忙朝醫師招手,讓他上前醫治,

  沈淵抬手,「無妨,下去吧。」

  醫師低頭退下,沈淵扯下袖袍,只聽呲啦一聲,撕出一長條錦帛,邊綁著,邊開口,不似尋常語氣,像是高堂上的審訊,

  「最後一次,說與不說,全憑你。」

  酒釀咬住唇,便是一言不發,

  是,她小產過,是被他罰的,

  她何嘗不想說,要大聲地說,說的他汗顏,說的他懺悔,

  但她哪能說呢,

  喝過江管事的一碗湯,就要將事情爛在肚子裡,只好半真半假,編出謊話來,

  「老爺,奴婢確實於五個月前小產過。」

  那人綁繃帶的手一滯,「繼續。」

  「那日我被推入深井,害宋姐姐病倒在床,您讓我去花房思過,我去了,但你忘了吩咐下人給我送吃的,飢餓難耐,加之數日未眠,不慎落了肚裡的孩子。」

  到這裡都是真話,

  她吸了口氣,開始了假話,

  「我沒說,是因為也是剛知道,若不是醫師把脈,到現在都以為那時來的是葵水,只想是太過勞累和飢餓,崩了罷了。」

  李悠眉頭聽地擰起,滿臉鄙夷,「到底是個婢子,這種詞兒都不避諱,說出來污了老爺耳朵。」

  她怎不知這種詞說出來多羞,她是通房,給主子在床上玩的,但她也是姑娘家,要臉的,

  她看著沈淵,試圖從他眼中找到一絲憐憫,可那人高高在上地坐著,一雙冷峻的眸子睨過來,把她看了個透徹,

  「花房是上旬,你該是中旬。」他道,

  站著的兩人聽得一頭霧水,跪著的卻聽懂了,

  他記得她來葵水的日子,在每月中旬,花房小產在上旬,離了整整半個月。

  男人忽而笑了笑,又扔出一隻瓷瓶,

  「還想再落一個是嗎。」

  酒釀一顆心徹底涼了,

  是落胎藥,

  沒想到那日一閃而過的決定會在今日轉頭把她刺得啞口無言,再無辯解可能,

  她垂下眸子,不敢再看,再求。

  」老爺,你看她心虛,這是招了!擅落主家子嗣,若是司證堂來審,輕則充妓,重則仗斃!」李悠一雙鳳眸閃著亮堂堂的光,按耐不住激動,最後的絕殺脫口而出,

  「而且她落了沈家血脈,還不是因為秦———」

  「出去。」沈淵冷聲開口,

  李悠一愣,一旁莫不吱聲的翠翠也怔住,

  「出去,我不想說第二遍。」男人再次開口,語氣已然帶上慍怒,

  翠翠先回過神,扯著李悠就走,李悠咬牙甩開寬袖,還想上前理論,被沈淵一眼便驚的生生後退兩步,翠翠也趁她失神的空檔把人拽去了側屋,躲在牆後偷看,

  翠翠低低道,「主子,事關男人顏面,我們看著反而不好,但僅此一事老爺肯定會厭棄了她,我們的機會就來了!」

  李悠低罵,「什麼叫我們?你也配?」

  翠翠知道說錯話,縮著頭不敢再提,一雙眼睛望向主屋,氣都不敢喘一個。

  …

  沈淵緩緩起身,帶著陌生熟悉的壓迫感,一點點逼近,

  酒釀熟悉這個感覺,初見時便是這樣的壓迫,這樣的輕視,她垂著眸子,看見他玄色衣擺微微晃動,定在了她身前,

  「拿出來吧,自己拿,我不想動手。」

  酒釀不受控制地輕顫,聲音也在抖,「老爺…奴婢不知您在說什麼…」

  一耳光啪的落臉上,

  不重,奔著侮辱來的,忽而想起李玄的那巴掌,用鞭子捆著她,把她拉到身前,也是這樣的一下。

  脆響傳到翠翠耳朵里,她頓時喉頭滾動一圈,手也捏得緊緊,

  她盯著男人手看,

  多好看,多有力的一雙手,骨節分明,指節修長,平日青筋脈絡微微隆起,如今用力了,越發分明,

  被這樣好看的一雙手打有什麼好委屈的。

  …

  酒釀捂住臉頰落下淚來,

  懷裡書信滾燙,是李悠為她量身定製的陷阱,

  是啊,秦意怎麼會這時寄來書信,而她對那個紅衣女子的身份更是一無所知,把信傻傻地看了,看了還藏進衣襟,

  李悠知道她的名字,也知道秦意知道她的名字,更重要的是秦意曾是管家,李悠隨便要本帳本就能讓人仿寫出封信來,

  多拙劣的圈套,

  她上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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