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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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

  沈府朱門大開,手持火把的隊伍進進出出,守門的小廝換人了,換成了御查司的人,

  偶有些丫鬟小廝出去又回來,全都形色匆匆,滿臉不安,

  酒釀也得出去,不但要出這個沈府的大門,還要去外環城,帶著銀兩找舅母去,

  她去了玉珠她們的小院,借了身丫鬟裙,又翻箱倒櫃地準備好一大包金銀首飾,

  臨了,剛邁出去又轉身回屋,打開首飾盒最下層的抽屜,拿出埋在裡面東西,藏在了袖子裡。

  出門很順利,

  她趁著混亂大張旗鼓地出去,守衛不認識她,只當她是尋常丫鬟,

  一路奔走到外環成,顧不上小腹的抽痛,只在疼到受不住的時候才停一會兒,剛好一點就繼續,

  路上行人比往常少,

  有三五成隊的士兵,但不多,

  盛京確實要出亂子,但好在是黨爭之亂,再殺個你死我活也是皇家內部在斗,贏或死,都是天家人的事,

  火燒不到平民百姓身上。

  果然,

  外環成一片安寧,

  初秋已至,吹臉上的風帶上了涼意,蟲鳴叫得半死不活,

  舅舅家的燈亮著,她拍響大門,鄰居家的狗汪汪叫起來,

  「舅母,我來送銀子了!」她大喊,

  說對了話事半功倍,果不其然,門唰的一下開了,

  女人笑得臉上橫肉堆一起,眼睛擠成條縫,抓著酒釀的手把她領進院子,

  大門在身後砰的關上,驚的酒釀一回頭,見一個高瘦的男人站在旁邊,

  是她舅舅...

  她餘光掃過小院,見屋裡燈滅著,石磨上放著幾個包袱,

  一副收拾細軟準備跑路的樣子。

  「容兒呢?」她問,聲音開始發抖,「我帶了銀子過來,算是報答這些年來照顧容兒的恩情,容兒給我,以後就不麻煩您和舅舅了。」

  「容兒出去了,今晚住友人家裡,不回來了。」男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聲音沙啞到像有沙子堵氣管里,沙啞到不正常,

  酒釀怔住後退兩步,不動聲色地打量了男人一番,

  舅舅和記憶中的不一樣了,

  瘦了很多,眼眶凹陷,臉色灰白如土,竹節蟲一樣杵著,風一吹就要倒的樣子。

  「那就把她找回來,我可以等。」酒釀提著口氣,沉聲道,

  「找什麼找,她玩得開心著呢,六六啊,要不你先住下,明天她玩好了自然就回來。」女人說著開始扒拉酒釀的包袱,眼裡儘是貪婪,

  酒釀本能往後退去,男人不知何時繞到了她身後,一把扯下包袱!

  酒釀吃痛叫出聲,包袱散開了,金釵玉簪掉一地,

  「我操!」男人餓狼一樣撲地上,發了瘋般地撿拾珠寶首飾,女人也跟著跪地上,一把一把撈著往懷裡揣,

  妹妹沒見到,東西就要被搶完了,酒釀一急,連忙撲上去阻攔,被女人一把推開,摔坐在地上,

  事已至此已經超出了她的預料,

  記憶里,舅舅和舅母再怎麼貪財,也只是市井小民的小打小鬧,哪有膽子搶人錢財,

  本能使然,她覺得必須得走…再待下去定會有危險…

  先離開,不管是報官還是找侍衛,先走再說…

  只看撿完了寶貝的男人瘋狗一樣沖門邊,哐當一下落了鎖,低著頭轉身,月光照的他枯瘦的臉頰慘白,狀如厲鬼,

  「六六,舅母讓你晚上住下,沒聽到嗎。」男人說,

  一根長繩突然勒上酒釀脖子!女人厲聲咒罵,「好死不死找上門來!你自找的!都是你自找的!」

  酒釀抓住繩子往下扯,一張臉憋得通紅,女人身寬體肥,一身的力氣,她死命掙扎卻也無濟於事,

  肺里的空氣越發稀薄,眼前炸開紅色的血點,她放開繩子,靠著最後一口氣摸到袖子裡的袖珍弩,

  這是沈淵給她的,利刃藏在長盒裡,按動機關即可出箭,

  是的,那人說她手無縛雞之力,遇上危險都不懂自救,於是教她防身的本領。

  她咬緊牙關,反手抵向身後人的腰腹,

  扣開弓弦,

  一聲慘叫劃破黑夜,一牆之隔狗叫聲再起,勒住脖子的力道鬆了,她騰的轉身,再射一箭!

  「啊啊啊啊啊啊———」女人叫聲悽厲,捂著眼睛向後倒下,肉山一樣砸向地面,揚起一片灰塵,

  那短箭從她右眼射進,後腦穿出,紅的鮮血,白的腦漿迸濺一地,

  「殺人了…殺人了…」男人大叫著往門口跑去,酒釀一箭射歪,短箭釘在門上,男人趁此機會打開銅鎖,他手抖成了篩子,但架不住運氣好,一次就開了,

  門一開,嗖的竄沒了影,

  酒釀抬腿便追,未跑幾步就撞上了應聲而來的巡查官兵,

  院裡有具熱乎的死屍,她手上拿著兇器,

  誰殺的,

  不言而喻,

  她被壓倒在地,反剪著雙手扣上鐐銬,壓去了司證堂的大牢。

  牢房和記憶里的一樣潮濕冰冷,她甚至覺得這和上次的是同一間,那時的她渾身是血,燒得意識模糊,躺在角落等死,

  現在呢…

  現在好了不少,但情況依舊不妙,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太晚,沒人提審她,把她往牢里一丟就不管了,

  鐐銬磨的她手腕生疼,也不知給磨開了多少道口子,

  小腹疼了許久,冷汗出了一身,她深深呼吸,也緩了許久,

  再久也不見好轉,反而越疼越厲害,

  過道燈火亮著,角落處傳來獄卒喝酒玩牌的聲音,她深吸一口氣,衝著牢門外大喊,「救命…」

  聲音並不大,但也是她能發出的最大聲響了。

  喝酒玩牌的聲音停了,

  一個獄卒走過來,不慎客氣地用棍子敲了下牢門,「說。」

  酒釀靠著牆,喘著氣道,「官爺…我有孕在身,剛才好像動了胎氣,勞煩…勞煩給找個大夫…」

  這話也被角落裡的獄卒聽到了,眾人鬨笑,有人高聲道,「哎呦我操!牛逼大發了,小美人居然還是個大肚婆。」

  又有人說,「動了胎氣我們不會治,要生了爺幾個還能幫幫你。」

  說完另外幾個捧場大笑起來,污言穢語爭相往酒釀耳朵里鑽。

  人分三六九等,

  她這樣的是最末等,死了都不會有人在意,更不會把精力浪費在她身上,

  可孩子的爹是上等人,

  不得已,只好把那人搬出來自救,

  她靠著牆,急促地喘著,汗如雨下,對獄卒道,

  「官爺,我是沈府丫鬟,昭明道上的沈府,沈督察的通房,勞煩...勞煩行行好,若孩子掉了,等...等老爺回來...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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