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會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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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會動了,

  是她昨天才發現的,

  晚膳只喝了一碗紅參湯,半夜餓到前胸貼後背,問廚房要了碗素麵,說了什麼都不放,只放幾片菜葉子就好,

  素麵端來了,和她交代的一模一樣,一點葷腥都沒有,她吃了一口,嘔出三口酸水,只好讓人撤走碗筷,撒氣一樣地打了下肚子,

  然后里面的小東西就動了,

  很輕,踢在右邊恥骨旁,她蹙起眉頭按了按,小崽子很快回應,又踢了她一次,

  這是很新奇的體驗,縱使再討厭這小東西她也忍不住玩了起來,掀開衣服,手掌貼在小腹上,稍稍壓下,

  手心被一個小小的鼓包頂了下,頂的她笑了起來,

  笑了,嚇的她連忙放下寢衣,心臟突突跳,暗罵一句,「小孽種。」

  …

  沈淵覺得心都化了,

  是真的化了,

  股暖流從手心起,順著手臂蔓延到心臟,把那層冰封的外殼融了開去,

  小小的生命正在他心愛之人的腹中,似是很頑皮,稍用一點力就會回踢過來,

  他不滿足於隔著錦帛的感知,便掀開少女寢衣,手心全部貼住,大夫說女子有孕體溫會高些,這是真的,曾經冰涼的肌膚此時帶上了暖意,

  些許的暖意,偶爾傳來的胎動,足以撫平他三日不曾合眼的疲憊,

  他本不該回來的,但他太想柳兒和孩子了。

  太子黨羽眾多,即便倒台,殘餘勢力亦有死灰復燃之嫌,眼下回京屬實危險,

  皇帝老了,疏於政務,越發沉湎於煉藥修仙,他是皇帝一手提拔出來的,直屬皇權,東宮作亂他不得不管,巧在三皇子同具野心,兩虎相爭必死其一,

  他藉由西巡一事離京,調遣皇帝親兵和禁軍聯手,把控制了半個朝堂的太子黨一網打盡,至此,該殺的已經殺完,

  等再除掉三皇子和李玄的勢力…

  便可保證皇權在上,無人可以染指。

  …

  朔日,是酒釀先醒的,

  醒來後又是昏天黑地的一頓嘔,把那人也吵醒了,於是下床給她倒熱茶,摸著後背給她順氣,神色凝重地餵她喝下,嗔怪說孩子不懂事,讓娘受罪了,

  一杯熱茶下肚稍微好了些,但沒過多久噁心勁就又犯了起來,酸水沒來得及吐盆里,直接吐了沈淵一身,

  嗯,

  是故意的。

  原以為沈淵會立馬走人,沒想到這人和瞎了一樣,對衣擺上的污漬視而不見,只是讓人打來溫水,先給她梳洗乾淨,最後才換了件寢衣,

  甚至都沒去浴房!

  她明明記得沈淵最忌髒污,剛才那口酸水實打實的吐了他一身,肯定浸透衣料沾到了身上,

  就這樣,他居然沒去浴房!

  見鬼,

  真是見了鬼了!

  「老爺不是說秋末才回來嗎,怎麼提前了?」她問,

  沈淵隨手束起烏髮,幾縷青絲散落下來,襯的他一張冷峻的臉龐多出幾分溫柔,

  天光漸亮,他吹滅蠟燭回到床上,靠坐著,閉上眼,按了按太陽穴,聲音依舊疲憊,「想你和孩子了,提前回來看看。」

  提前回來…看看?

  最後兩個字聽的酒釀眼睛一亮,忙問,「那是不是馬上就要走了啊?」

  末了覺得不妥,又加了句,「剛回來就走,你心裡還有我和孩子嗎…」

  「大約住上三日吧。」沈淵說,

  太子餘黨在聚集在西地,三日後他必須得回去,借著西巡的由頭斬草除根,

  酒釀嘆道,「三日啊…」

  晨曦微露,照的臥房蒙上了一層朦朧的灰色,

  他們靠在床頭,蓋著同一床絲錦被褥,一眼看去和恩愛的夫妻無異,

  沈淵怕她著涼,拿了件短衫披在她肩頭,

  少女散著長發,不施粉黛,巴掌大的小臉何其精緻,杏眼迷離,雙唇缺了些血色,但耐不住飽滿漂亮,瞧的人心裡越發喜歡,

  若不是有事要說,他怕是要掰著她下巴一口親下去了。

  他看著她,嚴肅起來,

  酒釀心頭一跳,竊生生地問,「老爺?是有事要說嗎…」

  沈淵轉過臉,靠著床頭,雙臂交叉抱著,閉上眼,長長嘆了一口氣,

  「我找到容兒了。」他說,

  猛然間,周身緊繃到了極致,酒釀只覺心臟有種要停滯的錯覺,

  「那她…人呢…」

  沈淵沉默許久,沉默的每一刻都像把刀,一刀刀割在她肉上,割的她痛不欲生,凌遲到只剩一具骨架,

  再也受不住了,她開口問,聲音是啞的,「老爺…容兒人呢…你找到她了為什麼不把她帶回來啊…」

  「她死了。」沈淵說,

  酒釀像沒聽懂,問,「什麼叫她…死了…?」

  「突發惡疾,沒來得及救治。」

  他說得很快,像怕自己後悔,說完擔憂地回望,看見少女慘白的一張臉和失了魂的眼神,

  想安慰,卻不知從何處下手。

  葉容死了,

  並不是因為突發疾病,

  真相太過殘酷,他不忍告訴她,只當那個小姑娘清清白白地來,清清白白地走了吧,

  記憶翻滾上涌,他似是聽見了那個雷雨夜的哀求,所愛之人跪在泥污中,怯懦地拉著他的袖擺,哭著求他放過他們,

  容兒躲在她身後,亦是嚎啕大哭,

  他那時只覺她們煩,她們聒噪,沒想到再見面…彼時的孩童已然成了一具腐爛的屍身,

  他後悔了嗎,

  或許吧,

  但更多的是心疼。

  「柳兒…」他低低喚她,

  少女垂著頭,長發遮面,不出聲,更是一動不動,像一具空殼,

  他有些擔心起來,或許不該把葉容的死訊說出來,畢竟她有孕在身,就怕急火攻心,傷了腹中的孩子,

  「柳兒,不難過了…」他嘆息著,摟住她,「我已經派人好好安葬了葉容,等出了月子…我親自帶你去看她…好不好?」

  依然無聲回應,甚至甩開他的手臂,讓他別碰她。

  他有些惱了,

  盛京差點變天,各方勢力蓄勢待發,皇帝越發沉迷煉丹,不理朝政,太子黨更是做好了殊死一搏的準備,

  剛剷除太子勢力,民間又起毒煙風波,一種叫五石散的菸草蔓從西域蔓延至盛京,再一次的,他不得不臨危受命,連斬十一人,這才斬斷了毒煙的流通渠道,

  是,他是說過氣話,說她把自己看得太重要,說不再幫她找葉容,

  但他哪捨得,

  即便累到恍惚,他依然分出精力幫她找人,找到後更是策馬趕回,連著三日沒合眼,沒想到一個謝字都得不到,反而得了埋冤,

  咽下一肚子的火,他依舊好生哄道,「柳兒不哭了,這樣傷心對孩子不好。」

  話落,他驟然被推開。

  只聽啪的脆響,突然一耳光抽到他偏過臉去,

  臉頰發熱,刺痛隨即而來,

  少女看著他,眸中恨意刻骨,接著嚎啕大哭,

  她哭道,

  「滾...都是你,都是你的錯,都是你害死了容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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