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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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抱起她,

  很溫柔,有一隻手臂在抖,是被箭矢貫穿的那隻,

  外袍一直沒被取下,殘陽照不到她身上,渾身冷得可怕,

  她被抱了好久,那人亦走了好久,手臂在滲血,周身的冷松香逐漸被血的甜腥味覆蓋,聞得她胃裡一陣陣泛噁心,

  寒氣起來了,周圍越來越暗,

  忽而停下,長袍被掀開,他將她放了下來,

  「上馬。」

  說話的人聲音冷淡,

  彎月懸於枝頭,樹林沙沙地響,一匹黑馬身上掛著行囊,正不耐煩地刨著地,見沈淵來,搖頭扯動韁繩,

  酒釀不想就這麼被抓回去,也不敢違令,咬著嘴唇定在原地不動,

  「要麼上去,要麼用繩子拴著拖馬後面,一路拖回盛京。」

  酒釀背後一涼,覺得這人幹得出這種事,只好上前拽那馬繩,拽住了,但身子抖得厲害,實在沒力氣,爬了三次,滑下來三次,

  那人不耐煩了,手臂抄在她胸前,她只覺雙腳一騰空,轉眼就坐到了馬背上,

  用了力,手臂的傷口再次崩開,鮮血浸透衣袖,酒釀被困在臂膀中,被血腥味淹得胃裡越發翻江倒海,

  終於在奔波了半個時辰後,一扭頭,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疾馳的馬兒被勒停,

  沈淵冷聲問,「怎麼還在吐。」

  酒釀搖搖頭,臉色蒼白,氣若遊絲,「沒事…」

  她餘光瞥著崩裂的傷口,想,如果用指甲摳進去,會不會疼到休克,等他休克了就用短刀割斷他喉嚨,扔在荒郊野嶺,自己駕馬回去,當場拆穿廣白的真面目。

  想歸想,

  但根本不敢做。

  她沒想到沈淵的力量如此令人恐懼,在負傷的情況下都能徒手連殺兩人…

  她見過菜市口的人殺雞鴨鵝,拎起來,用力摜下,眨眼前還在撲騰的家禽就不動了,

  齊家兄弟死得比菜市口的家禽還要潦草。

  忽而身子一輕,還未反應過來腳就落在了地上。

  「休整一下。」那人說。

  接著兀自靠著樹幹坐下,用水具里的清水沖洗傷口,重新包紮起來,

  酒釀靠著三丈開外的大樹坐下,目光瞄見他鬢角的傷痕,

  出了血,淤青一片,

  是她用刀柄得意揚揚地砸出來的。

  她砸他,他居然縱容她放肆,到現在都還沒有要清算的意思,

  或許這人真的失了智,準備耗死在她身上了。

  「老爺,我好餓…有東西吃嗎。」她眼眶紅了下,擠出張苦巴巴的臉來,

  「忍著。」沈淵冷道,

  「哦…」

  本想拖延時間,讓秦意的人找到她,看來是行不通了。

  她又說,「老爺,我渴,嗓子都冒煙了。」

  沈淵還是那句話,「忍著。」

  她啜泣了兩聲,抱著雙膝,臉埋進臂彎,不再說話了。

  良久之後,一隻水壺扔了過來,准准落在她腳邊,

  她抬頭,見沈淵貼靠著大樹,閉眼小憩,他臉色蒼白了許多,大抵是失血過多所致。

  失血過多會口渴,更需要清水,這點她是知道的,

  於是拿起水壺把水喝了個一乾二淨,最後幾口是強撐著咽下去的,喝得一肚子水在晃蕩。

  她默默數著數,盼星星盼月亮,盼時間過得快些,盼沈淵最好睡死過去,

  才數到八百,那人就睜開了眼,

  「上馬。」他說,

  酒釀不情不願地爬起來,磨蹭到馬邊,身子一輕,又被提了上去。

  休整之後她好受了許多,身後人倒是不行了,

  身子開始發燙,呼吸漸沉,偶有幾次居然下巴點在她肩上,像是快撐不住了。

  是風邪入體。

  酒釀一顆心又猛然跳動起來,

  兵器所傷,傷口若處理不及時定會風邪入體,高燒不止,輕則燒到神智不清,重則喪命。

  那箭矢定是擦上了鐵鏽,這才讓風邪發作這麼快!

  天助東明岸,

  她按捺不住上揚的嘴角,咬緊了後牙,時刻準備趁他病,要他命!

  什麼朝堂不穩,什麼天下大亂,

  關她何事,

  她只要秦意活,沈淵死,

  再無其他!

  …

  綿延的古木蒼林貫穿整個東明岸,

  這裡有巨狼出沒,沒人會傻到往蒼林里走,

  可若想繞過關卡,只有這一條路。

  酒釀覺得要被這晦氣玩意給害死了,

  明明有傷在身,又護不住她,還是帶著她一頭扎進這條不歸路。

  「你會害死我們的。」她憤憤道,「一起死在荒郊野嶺你就開心了!」

  扭著身子想下馬,被那人一把按了回去,手臂箍在她身前,不似之前的銅牆鐵壁,但還是讓她動彈不得,

  該死,

  力量為何懸殊至此!

  但凡她有點力氣,早就把這人弄死了。

  「一起死也挺好。」沈淵開口,「蒼林里只有我們,再不會被人打擾。」

  他燒得渾身熾熱,聲音居然帶笑。

  有病!瘋子!

  酒釀恨得眼眶通紅,

  她才不要跟個瘋子一起去死,

  為奴近十載,好不容易看見曙光,好日子還沒過上幾天,她不甘心就這麼死掉。

  …

  黑馬一路急急地跑著,

  從天色擦黑跑到深夜,

  她受不住了,馬受不住了,身後那個估計也受不住了,這才勒緊韁繩,停了下來。

  眼前是一個鄉村小廟大小的山洞,

  她被沈淵拽進去,氣急敗壞地坐在了地上,

  脖子涼颼颼的,一回頭,黑乎乎的石縫差點沒把她吸進去,石縫一人寬,幽深不見底,躲進去倒是能避開野獸的利爪。

  沈淵從洞外撿了些枯樹枝,吹燃了火摺子點起火,

  火舌舞著,驅散寒氣,

  酒釀往篝火旁挪了點,手心向外,朝著火焰,暖一會兒,收回去捂胳膊,捂後頸,把全身都往熱了捂。

  沈淵說,「在裡面別亂跑,我出去一趟,有火燃著,不會有野獸敢來。」

  酒釀懶得理,

  那人轉身走了,

  她叫住他,「我一整天沒吃東西,餓得兩眼發黑,老爺說要好好對我,就是這麼個對待法的?」

  沈淵輕嘆,沒理會她的無理取鬧,只說,「等我回來。」

  說完轉身離開。

  酒釀看著他的背影心裡罵,別回來,死外面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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