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重新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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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鞋。」沈淵沉聲說,

  哦,是扔鞋的聲音啊。

  「故意的吧你!」酒釀壓低了聲音怒道,

  一雙素足踩地上,白玉似的泛著柔光,匆忙塞進繡鞋,踩塌了鞋後跟,

  「看出什麼情況沒?」

  門外空空蕩蕩,除了侍衛,再無他人,

  也許是她多慮了…

  於是拖著繡花小鞋回床邊,重新鑽進被窩,試圖再次入睡,結果又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睡不著,那人又笑她,

  「要麼重回蒼林吧,你在山洞裡睡得可香了。」

  「才不要。」她一口拒絕,

  「真的,睡的都打呼嚕了。」

  「污衊!」

  沈淵壓低嗓子笑起來,

  打呼嚕是亂說的,但他真的想帶她回去,

  至少在蒼林里,她是依賴他的,特別是把她從巨狼口中救下之後,

  醒著的時候雖嫌棄,睡著了定要往他懷裡鑽。

  夜晚的林子很靜,只有風聲,

  篝火將他們包圍,她下意識地抱著他,小小的身軀蜷縮著,羊羔一樣溫順,

  恍然間天地好像只剩下他們,而他是她唯一可以依賴的人,

  多好。

  …

  心中惶惶,再也睡不著了,

  酒釀翻來覆去,四仰八叉,將計就計把那人踹了下去,

  也不算她踹的,估計是被她鬧煩了,自己下去的。

  她也坐起身,撐著雙手往窗邊看去,

  朗朗星空,

  那人雙臂交叉抱著,腰間掛著匕首,側倚窗欞,稍稍低頭,垂眸看著窗外,瀑布般的烏髮散下來,好似月下嫡仙。

  酒釀蹙起眉,移開了目光,

  哎,

  這樣的好皮囊跟著這種人真是浪費。

  「就在今晚了。」沈淵說,

  酒釀心臟猛一跳,「李玄嗎!」

  「也許吧。」

  「什麼叫也許,說話能不能說清楚。」

  那人不開口,又朝著窗外望去,

  酒釀急了,拖著繡鞋急急跑窗邊,跟著一起往外看,

  酒樓坐落於城中唯一的小丘上,目之所及,鳳棲一覽無餘,

  「你手上到底有多少人啊?」她問,

  「一百。」沈淵說,

  「禁軍呢。」

  「不多。」

  酒釀鬆了口氣,

  「兩千。」

  酒釀想現在跳窗逃跑會不會勝算更大些。

  她喉嚨發緊,欲哭無淚,

  「完了…」她狠狠剜了那人一眼,「都怪你非要往鳳棲跑,走小路溜回盛京不行麼!現在好了,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話落,回應她似的,遠方驟然亮起火光!共五條,游蛇一樣逼近小丘,定是手持火把的士兵!

  「怎麼辦!」她急的要哭,拉著沈淵袖子問,「他們來了,怎麼辦啊!」

  那人不言,把她拉進懷裡,清洌的冷松香裹了上來,胸腔里,跳動都心臟沉穩而清晰,臉頰貼著他胸膛,慌張竟消失了大半,

  「有我在呢,別怕。」他說,

  聲音沉沉,無波無瀾。

  「如果輸了會發生什麼…」酒釀閉上眼,任由他撫摸她的鬢髮,

  「黨爭失敗,你覺得會發生什麼。」

  她看向扭曲迫近的火蛇,滿目絕望,

  會抄家,會問斬,會滿門盡滅,

  就像敗北的太子一樣,連府十歲稚子都被一杯毒藥送上了路。

  「你不該來東明岸的…」她喃喃,「明明和李玄斗的劍拔弩張,居然還會因為我的三封書信孤身前來…」

  沈淵糾正,「是三封威脅信。」

  末了,還補充,「一式三份,字都不帶差一個。」

  酒釀嘆氣,「說這些有什麼用…反正都要死了…」

  臉頰滑過冰涼,她一摸,不知何時落下淚來,收回目光,落在隆起的小腹上,

  終於鼓得高了些,

  涵兒是個堅強的孩子,跟著她吃苦受罪,跟著她顛簸流離,就這樣還能穩穩長大,

  她低聲啜泣,「希望他們等我生下涵兒後再斬我…」

  大啟有律,罪不及三歲以下幼子,

  但對有身孕的女子的判法倒很模糊,全憑判官一家之言,

  但即便模糊,左右不過兩種,

  要麼懷著的時候就斬,要麼生完後再斬。

  她可憐的女兒,命懸一線,就算勉強揀回條命,也註定出生就無父無母,任人欺凌。

  光想著就要哭,

  淚水一個勁地掉,抹掉眼淚,抽抽噎噎地回床上,翻出袖珍弩抱緊了,

  上天總和她開玩笑,她命硬,能抗,脾氣倔,會反抗,

  看吧,泱泱士兵已經逼近,她還要負隅頑抗,

  最後拼一次吧,即便這小小的弩箭射不出幾支箭矢,即便結局早已註定,

  就當為自己,為涵兒再拼一次吧。

  …

  兵刃相迎,廝殺聲傳來,

  少女抖如篩糠,臉色蒼白,一雙眸子死死盯著大門,弩箭在手,若有誰破門而入,定要一箭射穿他頭顱!

  「把弩箭放下吧。」沈淵說,

  酒釀固執搖頭,舉著小弩,屏氣凝神,

  燭光搖曳,忽而暗下三分,是燃盡了支蠟燭。

  男人說話聲音很輕,「放下弩箭,我提醒過你了。」

  放下,

  為何放下,

  才不要放,橫豎都是個死,憑什麼束手就擒。

  廝殺與慘叫同時響起,自樓下傳來,踹著耳鼓,每一聲慘叫都聽的她肩頭一顫,呼吸一滯,

  有血腥味傳來了,

  越來越濃烈,

  她聽見門口侍衛抽刀的聲音,

  倉啷一聲,

  血濺上大門,一道道,像蒼勁有力的一撇,一撇一捺。

  「結束了。」沈淵說,

  酒釀渾身繃緊,死死看著門,

  可門一直沒被踹開,

  男人終於離開了窗台,幾步上前,拉開了大門,

  兩具屍身倒了進來,

  是御查司的侍衛,

  酒釀下意識地別過臉,胃在翻湧,手在顫,

  除了侍衛,還有幾具屍身,禁軍穿著,是李玄的人,

  守門侍衛喪命了,樓下又傳來腳步聲,

  一下下踩在台階上,聲聲入耳,是來取他們的命的。

  死亡真的降臨時反而平靜了下來,

  她下床,理好衣裙,挽上髮髻,拿起弩箭,

  同樣一步步向那腳步聲走去。

  既然是來取她命的,那就共同見證吧,

  弩箭在手,她怎會任人魚肉。

  走出大門,那人抓住她手臂,眸光晦暗,「柳兒,不要怪我沒提醒過你。」

  「放手。」少女冷聲說話,「你願意坐以待斃,我不願意。」

  那隻大手放了,她怔怔向著樓梯走去,

  彎月懸於夜空,燈火俱滅,台階向下,末尾消失在黑暗中,

  模糊的人影出現在遠處,

  她摒住呼吸,舉起弩箭,

  心在跳,

  定神,

  凝息,

  扣下,

  寒光乍起,

  就聽黑暗中一聲利刃入肉的悶響,

  接著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帶著驚詫,帶著痛苦,

  那人喚她,

  「柳兒…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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