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淪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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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危險迫近的時候總是悄無聲息,

  悄無聲息,卻露出了蛛絲馬跡。

  晨起,簡單收拾了行囊,她和秦意同騎上一匹白馬,身後人一夾馬腹,駿馬邁開長蹄,

  她回頭看了眼葉府,視線里,陌生又熟悉的大門漸行漸遠,

  定是不舍的,

  時別十年再次回來,僅住了四天就要離開了。

  「離開前要再逛一圈鳳棲嗎。」秦意問,

  男人駕馬很穩,並沒想像中的顛簸,她被圈在懷裡,身後亦是穩穩噹噹地貼著,

  陽光正好,早市喧鬧,

  街邊包子鋪冒著熱氣,上早學的孩童追逐嬉鬧,是她記憶里的鳳棲,縱使再不舍,她也做出了決定,

  她要和秦意一同回東明岸,那枚蟒印留在了葉府正廳的桌上,若那親信再回來,定能一眼看到。

  「不逛了。」酒釀嘆了口氣,「早回去早安心。」

  「夫人留步!」

  熟悉到聲音又響起,酒釀聽的差點炸毛,一回頭,那人急匆匆跑過來,倦容更濃,像一整天沒合眼,

  「蟒印在桌上,自己去拿。」酒釀說,

  「您一走,鳳棲必淪陷。」親信開門見山地說話,「沈督查拒絕治傷,更不理局勢,宗室的龍甲軍已經集結,三皇子亦有私兵混入城中——」

  「關我什麼事!」酒釀厲聲打斷,「朝堂紛爭與我何干!」

  親信一愣,聲音隨即帶上了怒意,「與你何干?難道那一刀不是您捅的嗎?!」

  「難道不是他做局逼我的嗎?!」

  「就算是局,鳳棲的死活您就這樣不顧了嗎?!」

  歪理!明明是她被算計,憑什麼把帳算她頭上!

  突然頭頂被人摸了摸,是安撫,就聽秦意說,「別激動,當心動了胎氣。」

  是,是被激怒了,幾乎是怒喝著回的話,

  她深深吸進一口氣,定了定神,「哥哥,走吧。」

  男人一展韁繩,駿馬打了個響鼻,邁步離開,將那親信甩在了後面。

  平白無故被人指責一通,酒釀心情越發沉重,一顆心在到達城門的時候降到了谷底,

  那日喝交杯酒的地方已經站滿了士兵,

  來往百姓紛紛駐足,相互議論,

  有說,「三天不到進來一堆舞刀弄槍的,奇了怪了,可別打起來。」

  有人便回,「打不起來,太平盛世打誰?蠻夷都給擋在千里之外呢,誰打的進來?」

  有些閱歷的便解釋,「來的是龍甲軍,專門駐紮在邊境的,他們一回來,也不知道西境誰守著。」

  話一出口,排隊出城的百姓騷動起來,議論之聲不絕於耳,大多是擔憂,憂心西邊蠻族趁機打進來。

  酒釀試圖忽視這些對話,但眾人都聲音就尖刺一樣扎的她渾身疼,她閉上眼,去想東明岸的海浪,想湛藍到失真的天空,想離開前養在水晶盆的小水母,

  剛平復些,就聽「哇——」的一聲大哭,

  猛一睜眼,就看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跌倒在地,他太小了,城門口擁擠,眾人摩肩接踵地等通關,剛摔倒就被後面人踩到小手,嚎啕大哭,

  「阿布!」女人連忙抱起孩子,不停地給他吹手,慘兮兮的小手被踩得紅彤彤的,看著就好疼,

  白馬隨著人群往前挪,酒釀蹙起眉,「哥哥,是那天給我們糖的小孩子。」

  是那天對著他們說,「恭喜恭喜,百年好合。」的孩子,

  秦意問,「會騎馬嗎?」

  她點點頭,

  會一點,齊家兄弟偷偷教過她,還說不能給秦老闆知道,不然會罵死他們的,

  秦意把韁繩塞進她手裡,翻身下馬,對女人說,「讓孩子上去吧,人太多了,一時半會出不了城,別再被踩著。」

  女人一怔,連連道謝,

  小小的孩子轉眼就抱進了酒釀懷裡,他很乖,說謝謝,說完自顧自地吹起小手,還說,「不疼了。」

  哎,和葉青完全一個性子…

  突然就生出憐惜來。

  女人嘆道,「剛來鳳棲就要走,這才見孩子他爹一面。」

  秦意牽著韁繩,女人對酒釀訴苦,「孩子他爹之前在盛京當侍衛,隨公家一起來鳳棲,這裡離老家近,我想著帶孩子來看他…結果剛見面就說什麼趕緊回去,有多遠跑多遠…還說什麼跑完了後果不堪設想…」

  酒釀張了張嘴,問,「您丈夫在哪當差?」

  身前的小男孩脆生生搶答,「御查司!爹爹在御查司!」

  這可真是…巧得不行…

  酒釀硬著頭皮笑了兩聲,「是嗎,沒聽過。」

  總算逮著人大倒苦水了,女人一張嘴就停不住,「哎,也不知道這幫官老爺們在想啥,他們動動嘴,苦的都是下面人,前幾日也不知怎麼了,在山上那酒樓里打了起來,哎呦呦那陣仗…那叫一個嚇人呦…」

  女人湊近了壓低聲音,「光御查司就死了一大半,聽我丈夫說,有個人特慘,夫人都快臨盆還得跟著出差,本想著回去就能見到孩子,結果呢,嘖嘖嘖,一晚上人就沒啦,死翹翹啦!」

  記憶翻湧,眼前突然出現那道拉開的大門,還有倒進臥房的屍身…那夜究竟死了多少人,才能讓血腥氣穿過窗戶飄進房間…

  酒釀心沉著,低下頭藏住難堪的神情,

  女人咬牙切齒地低聲罵道,「都怪那個女的,就她寫了三封信寄給那當官的,不然也不會有這麼一劫!我聽我丈夫說,就是個紅顏禍水,之前給那當官的當丫鬟,當著當著就把魂勾走了,狐狸精一個害死這麼多——哎?」

  話沒說完,小男孩被塞回女人手裡,

  秦意沉聲,「馬上到城門口了,就此別過吧。」

  女人哎哎了兩聲,還想著讓孩子繼續回去,秦意翻身上馬,一展韁繩,白馬邁著大步劈開人群,先眾人一步出了城。

  出了城門便是寬闊平坦的大道,駿馬總算能撒開蹄子跑了,

  酒釀一路默不作聲,身後那人也是,

  深秋的風帶著寒氣,跑快了吹臉上生疼,她垂眸看著前方路面,或是看馬兒的鬃毛,亦或看抓著的鞍扣,就是不敢看兩旁,

  百姓聽聞風聲,謹慎的便選擇拖家帶口地離開,背著包袱,推著小車,臉上掛著愁容,此去一別不知何時再歸。

  是的,

  這就是沈淵想要的結果,

  也是逼她回去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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