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做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腦子裡嗡了聲,僵在原地,

  她努力睜大雙眼,試圖從黑暗中辨認他的面容,

  那身影向她靠近,她驚恐地向後退去,後腦砰一下撞到牆,

  「柳兒,別怕…」那人軟著語氣說話,「別怕…我不會傷害你…」

  他伸出手,酒釀攥緊了被子往牆角縮,全身不可遏制地發著抖,

  「他們…」她哽了下,終於敢對上男人目光,「他們說你死了…」

  「那你呢。」沈淵問,「你信了嗎。」

  酒釀垂眸想了想,先搖頭,再點頭,

  即便她一直疑心他沒死,可所有人都說他死了,

  是所有人。

  「你是要抓我回去嗎…」她問,

  那人答,「是。」

  心沉到了谷底,她好後悔,後悔和秦意鬧彆扭,最後不歡而散。

  那會是他們的最後一面嗎,

  會是嗎…

  「你準備怎麼懲罰我…」她問,

  是關她進死牢,還是給她上別的刑罰,又或者準備一刀斬了她…

  「我不罰你…」他回道,是小心翼翼地在說著話,「柳兒,和我回去,我們重新開始…」

  「我不想回去…」她喃喃,「我不想和你回去…你明明已經放了我了,你明明可以在鳳棲就扣下我…為何要等到現在才…」

  「因為我想讓你看清他,我想讓你看清秦意,讓你自己發現他是什麼樣的人。」

  那是罔顧律法的惡人,刀尖舔血的暴徒,

  都是機關算盡,爭權奪勢之人,為何他就要把不堪全然暴露在她面前,而秦意就可以帶著名為君子的假面全然而退,做她眼中完美無缺的夫君。

  「他對你好嗎。」他問,

  少女眼中閃過迷茫,可下一瞬就點頭答道,「好,他對我很好,求您了,真的求您放了我吧…」

  「對你好為何還會弄傷你。」

  一針見血的質問。

  可酒釀卻開脫道,「只是一點小爭吵…而且是我的錯…」

  「若是曾經,他會這樣嗎。」沈淵問,「他敢嗎。」

  「他知道我死了,知道你再無依靠,於是不再偽裝,你說你們有了爭吵,可放眼過去,他敢和你吵嗎?」

  男人聲音輕柔,循循善誘,帶著難以言喻的蠱惑,

  酒釀蹙起眉心,神情凝重,似乎動搖了,真的在思考這個問題,

  「柳兒,他不是良人。」沈淵說,

  「不是嗎…」少女喃喃自語,

  她依然蜷在牆角,抱著膝蓋,迴避那人灼烈的目光,

  視線落在男人身上,他消瘦了許多,堅實開闊的臂膀不再,外袍掛在身上,幾乎可以看見肩頭凸起的骨節,

  是從鬼門關里爬出來的,是她將他送進去的。

  「是你設的局。」酒釀開口,她想了許久,終於想通了許多,「你知道我會對你下死手,秦意也知道,於是做了假死的局,騙過所有人…」

  「…你究竟想做什麼?」

  那人直言不諱,「請君入甕,滅了宗室。」

  以死為餌,再放出御查司內鬥的消息,將宗室力量全部引進鳳棲,關上城門,一網打盡。

  酒釀一急,脫口而出,「你不許動秦意!」

  刀傷再次刺痛,男人唇色慘白,閉了閉眼,再睜開便已浮現戾氣,一字一句道,「我若動他,你奈我何?再殺我一次嗎?」

  「我是他的妻,他若遇害,我絕不獨活。」她說得堅定,將絕不獨活四字像是誓言一樣念出口,

  「即便知道他不是良人,你還是這樣護著他?!」

  驟然亂了氣息,男人掩唇連咳數下,胸口上下起伏,喘息不止,

  酒釀默默等著,冷眼瞧著,

  那人終於緩了過來,神色痛苦,

  「我認定他了。」少女說,看著他的眼睛不再閃躲,「我認定了他,就再不會改變。」

  「可你以前也認定了我!你憑什麼改變!」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以前傻,不懂事,現在還不能學聰明嗎!」

  「真學聰明你就不會跟著他!」

  「我要你管!滾開!」酒釀猛地起身,一把推開眼前人,跳床衝到門口,一拉房門就聽倉啷兩聲!御查司侍衛持刀上前,刀已出鞘,閃著森森銀光,

  被嚇到連退兩步,酒釀差點跌坐在地上,

  「收刀。」男人在她身後冷聲道,

  侍衛收刀抱拳,關上房門,

  「啪」的聲響,

  酒釀本能一抖,縮肩閉眼,

  閉上才發現不是打她的臉,而是那人把她的繡花小鞋給扔到了她身邊,

  「穿上。」

  秦意被支走,門外有人把守,她又成了籠中困獸,逃脫無能。

  有種大夢一場又在悲催現實中醒來的無力,賭氣地扔了繡鞋,原地坐著,抱起雙膝埋下頭,任那人如何叫她也不抬頭,

  手臂被攥住,他想拉她起身,多容易的一件事,在那人面前,她的力道就和只貓一樣,可以忽略不計,

  可他沒拉她,只說,

  「起來吧,地上涼,就算不為了自己,也要為了涵兒想想。」

  她抬頭,目光落在那隻大手上,

  她想過那一刀會大傷他元氣,可沒想到會傷這麼徹底,

  曾經蒼勁有力的手如今枯瘦嶙峋,皮膚蒼白到可怕,青筋暴突,但再無力量感,而是病態的體現,

  「柳兒,起來吧,我真的抱不動你了…」

  她不理,

  磚石地面冰涼,順著腳底滲進身體,冷得她渾身不住地抖著。

  良久,

  那人長嘆一聲,蹲下身,撫上她後頸,指節找到脊椎突起的某個點,忽而按下,

  酒釀只覺輕微的一痛,意識驟然喪失,軟著身子倒在了地上。

  男人神色如此落寞,撫上她眉眼,細細描摹,緩緩摩挲…

  …

  一覺醒來渾身發熱,意識混沌,定時發布

  身下的床褥在顛簸,顛得她腦子裡突突的疼,應該是在馬車上吧,她不想睜眼,但又口渴得厲害,便說,

  「哥哥,水。」

  幾聲丁零,一隻手臂抄起她後背,將杯口輕輕壓在她唇上,

  清茶落進口中,緩解了嗓子裡火熱的不適,

  她說,「冷。」

  是真的冷,外面燙,裡面冷,時不時就打個寒顫,

  於是車窗被徹底關上,擋住了時有時無的鳥鳴,被子突然重了幾分,像是外袍罩在了外面,

  高熱下,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對上了那雙疲憊不堪的眼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