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不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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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霏兒開口,她服了啞嗓子的湯藥,改了聲音,「夫人請將袖子挽起,讓在下給您診脈。」

  那人照做了,似乎未發現異樣,

  好極了,她心中冷笑,

  秦意不容她,將她趕出了東明岸,李玄被俘,她便成了自由身,

  想要報復何其困難,

  沈督查將這人護得如此緊,

  但百密一疏,再堅固的銅牆鐵壁都有突破口,

  而遠在盛京的宋夫人便是撬開這個護盾的關鍵,

  宋夫人也要報復,只不過報復的是沈淵,

  如此甚好,畢竟仇恨才是最牢靠的結盟。

  …

  酒釀心裡直打鼓,

  熟悉感揮之不去,但就是找不到這麼一號人,

  這女醫容貌著實普通,在盛京大街上走幾個來回,就能找出一打相似的臉,

  或許是她多慮了罷,

  希望是她多慮了…

  畢竟人是宋夫人找的,宋夫人對她親如姐妹,找來的人定也不會有問題。

  那人閉目聆聽,良久,才躬身開口,「老爺,借一步說話。」

  酒釀心一沉,「就在這裡說!」

  男人明顯也一怔,點頭示意,「當面說吧。」

  就看女醫面露難色,酒釀驟然出了一身冷汗,顫聲問,「是…是孩子有問題嗎…」

  不能這樣…真的不能這樣…

  涵兒若有問題,她真的會瘋的…

  女醫道,「無大礙,就是胎兒始終太小,夫人得下力氣補補才好。」

  長舒一口氣,給這女醫嚇得腿都軟了,

  女醫開了方子便離開了,她想拿起看看,指尖剛要碰到藥方,嗖地下就沒了影,

  沈淵拿起方子折起來,「我出去給你抓藥。」

  不管少女的疑惑不解,沈淵大步走出房門,

  大門在身後關上,而女醫候在樓梯轉角處,

  剛剛這女醫給他使了眼色,他一眼便知事情不對,

  「她怎麼了?」男人問,聲音裡帶上了慌亂,

  霏兒道,「夫人很好,是胎兒有問題…」

  「細說!」

  「若我沒診錯,這胎從懷上就開始,夫人就沒少被折磨,更何況兩次險些落胎,讓這個孩子生長出了問題…」

  她說著,飛快地抬眼看了看沈淵,

  男人面色本就蒼白,話落,竟然身形都有些不穩,

  「繼續…」他閉了閉眼,啞聲開口,

  霏兒垂下眼睫,遮住眼中得意的光芒,道,「孩子是畸形胎,很有可能缺了手腳…」

  …

  回盛京的路很長,

  好在有涵兒陪著,她一點不覺得悶,

  小丫頭除了認爹,其他地方都好得不行,只要她把手覆在肚子上,涵兒就會輕輕踢她,她說不鬧了,小丫頭就馬上停下,

  醒著是這樣,夢裡更可愛,

  帶著虎頭帽,穿著藕粉色的小襖子,蹦蹦跳跳地跑向她,手裡的風車呼呼轉,

  嗯,這也是容兒最喜歡的風車,

  小小的孩子承載了太多的寄託,是她的女兒,也是她的妹妹…

  沈淵這兩天鮮少和她說話,即便有,也都是喊她吃飯,催她喝藥這些事,

  也挺好,落得個清閒,

  她挺好,那人倒是越來越不好了,

  那日她聽見老大夫的隻言片語,說刀口看上去癒合了,但內臟出血一直沒止住,氣血兩空,能站起來已屬不易,

  說到痛處,還頗有責怪之意,說自己多不容易才把他從鬼門關里救回來,救回來了,還不知道靜養,大老遠地跑這荒郊野嶺,還有一堆公務壓頭上,

  沈淵只說無妨,但老大夫這話算是扎進了酒釀心裡,

  她甚至希望沈淵因為這一刀和她大吵一架,打她,罵她,甚至懲罰她都行,打了罵了罰了,他們也算扯平了,

  扯平了好過愧疚,

  人一旦開始愧疚,就開始良心不安了。

  馬車上,那人席地而坐翻閱公文,傷口疼時會捂著皺眉,氣息亂了會悶聲咳嗽,她便想,為何不把案幾放榻上看,榻上比地上舒服多了,

  晚上住小酒肆,她還是不許他上床,那人也自覺,和店家要來床褥和被子,自己就鋪好了地鋪,

  她也知道這是演給她看的,

  但半真半假最為致命,那可憐勁是真的,演都演不出來。

  後來她的燒退了,每日只需喝一碗安胎藥,

  那人卻要喝三碗,一碗退熱,一碗補血補氣,還有一碗看似清湯寡水,實則苦到沒邊的百年參湯,成了名副其實的藥罐子,

  即便這樣他還是越來越消瘦,畏寒,多眠,眼眶深深凹陷下去,結實的臂膀不再,露出的手腕一眼都能看見骨頭,

  從身姿挺闊的大奸臣變成了病秧子,

  可這副皮囊的底子太好,頭髮一散,閒閒靠在案几上,病秧子頗有些病美人的感覺。

  她問奸臣,「你屠了皇室,就不怕被人口誅筆伐。」

  那人嗤笑,「一幫烏合之眾,不殺他們禍害的就是百姓。」

  她問,「那現在龍椅上坐著的是誰?」

  那人也不瞞著她,「九皇子。」

  年幼的九皇子…

  也就是說這人真的成攝政王了…

  「老皇帝呢?」她問,

  「沉迷磕藥,駕崩了。」

  答得風輕雲淡。

  酒釀張大了嘴,半天說不出話,

  那人合上公文冊,啪一下,吹動了幾縷碎發,「還有什麼要問的?」

  有…

  猶豫了許久,她才遲疑著開口,「真的是磕藥駕崩的…?」

  自然不是,

  老皇帝沉迷長生之術,命人割開宮女的手腕放血煉丹,小宮女們都是十歲出頭的姑娘,被折磨到瀕臨崩潰,於是心一橫,聯合起來,試圖夜裡勒死皇帝,

  事情敗露,十幾個半大的孩子就要被凌遲處死,

  於是老皇帝就駕崩了,

  時逢內亂臨近,宗室無心追查,他便水到渠成地推九皇子上位。

  他冷冷開口,「我做的,如何?」

  酒釀猛地捂嘴!

  「你…你…」

  腦子裡一片空白,支吾半天說不出話,

  末了,才擠出句,「你…你還真不怕死…」

  那人撇她一眼,「怕死還扣你個活祖宗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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