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她是個乖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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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廝大約沒想到她能對沈老爺直呼其名,明顯一愣,「大…大概晌午過後吧?」

  「備車。」酒釀吩咐,「去御查司。」

  她恨不得車能飛起來,催了馬夫好幾遍,馬車剛停下就跳了下來,

  腹中的孩子八個月了,再如何小,身子也有些負擔,她一手扶後腰,一手扶著肚子匆匆往後殿走去,

  侍衛不曾攔她,不攔,反而對她畢恭畢敬,

  這地方她來了八百遍了,閉著眼睛都能摸到進屋的大門,

  推門而入,穿過長廊,途經點著薰香的側屋,繞過屏風,坐在羅漢床上開等,

  惶惶不安,越等越心急,她差人去皇宮門口等著,讓一看見沈淵就讓他立馬來御查司,

  侍衛應了,半天不回來,

  薰香添了三次,

  晌午很快就到了,有人送來午膳,琳琅滿目地擺了一桌,她沒胃口,一筷子沒動,蹙眉問,「沈淵什麼時候回來?」

  侍衛說不知,說完逃難一樣溜了,

  她閉眼復盤,

  覺得肯定是昨天幾個大夫的問題,

  沈淵說過是男孩定讓她落了,但她知道那是氣話,她安慰自己那一定是氣話,

  以沈淵現在對她的態度,怎麼可能再作出這種傷害她的舉動,

  可萬事都有意外…

  沈淵此人性情乖戾,氣急了做出來的事情畜生不如,

  他連皇帝都敢殺,

  這樣的人有什麼底線…

  心急如焚地等了三炷香的工夫,按理說早該下了,但沈淵還是沒回來,

  她又捉來個侍衛問話,七尺男兒握著刀鞘,一臉緊張,看她的眼神像看閻羅,

  「沈淵人哪去了!」她問,

  侍衛訕笑,「沈督查離京太久,自然有許多事要忙…」

  「那他什麼時候回來?」酒釀打斷,

  侍衛撓撓頭,「小的不知啊…」

  「你不知道,那有誰知道?」

  侍衛都要求饒了,「小的也不知啊…」

  御查司上上下下都怕了這個活祖宗了,生怕惹她生氣,再鬧什麼離家出走,又折騰掉大夥半條命。

  「一問三不知!要你們何用!」

  酒釀問不出話,煩躁地揮手把人攆走,

  她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的她對誰都客氣到不行,只可惜再好的脾氣都禁不住被個瘋子來回折騰,只要沈淵還扣著她,她就遲早要變成菜市口的潑婦。

  日頭開始往下走了,

  深秋的天本就暗得早,眼看天色漸晚,她只好起身回府,

  一進門就問守門的小廝,「沈淵回來沒?」

  小廝道,「小的不知…」

  眼神飄忽,像是藏著事情,

  她暗罵一聲,大步往紫竹苑走去,踩得長廊木地板咚咚響,還沒進院門就被侍衛攔住了,

  「夫人,沈督查剛用完湯藥,這會兒已經歇息下了。」

  侍衛們兩步逼上前,將她生生逼的往後退,一看就是被下了死命令的架勢,

  酒釀越發覺得奇怪,

  沈淵眼下巴不得粘她身上,怎麼會不許她進紫竹苑?

  「他什麼時候能醒?」她問,

  侍衛答,「不知。」

  另一個補充道,「夫人先回去歇息吧,醒了定會告知夫人。」

  也只有這個法子了…

  等吧,

  早晚要醒的,等醒了再問個清楚。

  回蘭若軒的路上起了大風,

  寒風拂面,裹著碎葉拍身上,吹得她睜不開眼,

  天邊傳來雷聲的轟鳴,隨行的丫鬟低聲道,「夫人,快回去吧,怕是要下雨了。」

  深秋的最後一場雨,

  下完,便是冬天了。

  抬頭的工夫,雨點子不疾不徐地掉下來,匆匆踩著石板路往回趕,空氣里都是濺起的雨水味道,

  進屋換衣,擦乾濕發,點上薰香和炭火,這才穩下心神,

  傾盆大雨傾瀉而下,窗外景致全無,放眼只有無盡的雨瀑,她關上窗,臥房大門從身後開了,

  兩個大夫提箱前來,躬身給她診脈,

  酒釀雖疑惑,還是乖巧地露出手腕,「怎麼突然看診來了?」

  大夫不言,

  是不敢言,

  他們此舉是給落胎做準備,診脈確認葉夫人的身子骨可以扛得住三碗落胎藥,

  八個月了,要用猛藥,下猛量才能打下來,

  打之前要用補藥墊著,打完還要靜養半年。

  老大夫開口,「夫人身子骨還算不錯的…」說完開了補藥方子給丫鬟,

  大夫離開,丫鬟煎完藥端來,

  雨著實大,後廚和主屋就隔了幾步路,煎藥的小丫鬟被淋了一頭的水,

  酒釀端過藥碗聞了聞,

  是尋常的補藥沒錯,便抬頭飲下。

  喝完沒多久,大夫又進來了,再次給她診脈,說,「眼下脈象正是有力的時候。」

  正是有力的時候,便可以灌落胎藥了。

  酒釀滿腹狐疑,就看又有丫鬟端藥進來,

  這藥用甜瓷小碗裝著,巴掌大的一碗,聞起來和黃蓮水似的,

  丫鬟說,「夫人,安胎藥。」

  不,

  不像安胎藥,

  她喝了數不清的安胎藥,萬變不離其宗,裡面的成分她閉著眼睛都能說出來,沒有一味是苦的…

  「這不是安胎藥。」她斬釘截鐵道,

  丫鬟深深低下頭,「夫人,這就是安胎藥。」

  酒釀推開藥碗,「拿走,我不喝。」

  話落,門外走進三個婆子,垂手躬身地勸道,「夫人,喝了安胎藥吧。」

  腦中嗡的一響,後頸全是冷汗…

  是衝著她的涵兒來的,

  昨夜的噩夢翻湧浮現,涵兒怯生生地說,爹爹不要她了…

  是沈淵…

  是沈淵要落了她的孩子嗎…

  她拿起藥碗砸在地上!湯藥灑了一地,苦味越發強烈,

  「我要見沈淵…」

  聲音在發抖,她撐著桌子站起,撥開婆子向大門走去,「一定是有什麼誤會…我要去見他,我要和他說個明白…」

  一個婆子擋在門縫前邊,眼中透著不忍,唉聲道,「捆了,灌。」

  另外兩人一人駕住她的一邊臂膀,反剪到身後,用綢子捆住手腕,被壓到床邊坐著,

  她真的慌了,六神無主,聲淚俱下地哀求,「不要…求您了,行行好…孩子已經八個月了,八個月了啊…」

  「現在落下來和殺了她有什麼區別啊!」

  「求你們了…放過我的涵兒吧…」

  「她好乖的,她是個好孩子,她不會惹事的,求你們了…給她一個活下來的機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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