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從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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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樣的馬車,同樣的三人,同樣的目的地,

  截然不同的是心境,

  一人雀躍,一人忐忑,一人坐等好戲開場。

  酒釀百無聊賴地靠在宋夫人肩頭,路平車穩,穩到昏昏欲睡,

  他們是清晨出發的,晌午在一家酒樓前停下,一頓飯吃的氣氛壓抑,就算酒釀再傻也感覺出了不對勁,

  這樣的氛圍一直持續到傍晚,

  寺廟到了,

  夕陽火紅,半山腰滿是香客,馬車從小路繞道,徑直行駛進了後山大殿,

  後山是沈淵的私屬地,住持早早恭候,帶著他們進了住所,

  寺廟男女分居,

  房門在身後關上,宋絮終於長長喘了口氣,不等梳洗更衣,她鎖上房門,拽過整理衣裳的少女,慎重道,「你有仔細看過你的碧玉簪子嗎?」

  酒釀一愣,取下簪子仔細看了看,

  這簪子她看了千遍萬遍,翠盈盈的,雕著如意,怎麼了?

  宋絮從袖中掏出玉簪,

  碧玉的,雕刻著如意,和酒釀手上的一模一樣。

  酒釀瞪大了眼,目光在兩支簪子上來回擺動,

  宋絮道,「我手上的這支才是真的,柳兒,我手上的這支才是真的的秦意送你的…」

  是的,她拿著的才是真的,她早在沈淵毀掉簪子前用假的調了包。

  葉柳回來時對這支碧玉簪子護得緊,那時她便知道這東西必須留著,日後定然有用。

  她沉聲,「仔細想想,妹妹,對比下,是不是有區別…」

  酒釀被幾乎一樣的兩支弄暈了頭,對著燭光仔細看,在其中一支的尾巴處發現了個小豁口,

  「這是…」她蹙眉凝視,努力回憶著豁口的來歷,

  腦中突然閃過一段爭吵,

  記憶里,她怒氣沖沖地和哥哥在吵架,那人面容模糊,亦是聲色俱厲,吵到激烈處,她怒而撤下玉簪砸了下去,

  半粒芝麻大的豁口便是這麼來的。

  可這些記憶都太模糊,被一層層紗罩遮著,她甚至無法分辨是真的發生過,還是想像出來的鬧劇。

  「姐姐,我不明白…」

  宋絮身子是崩緊了的,轉頭看了眼門是否鎖好,「你可曾想過…一直陪著你的根本就不是秦意。」

  比她剛剛腦子裡出現的鬧劇還荒唐,

  夫君就是秦意,秦意就是哥哥,他們有婚書,府里有她生活過的印記,腦中偶爾還會有他們共處的畫面一閃而過,

  可她還是聽宋夫人的話的,便問,「那…」她指了指一牆之隔的臥房,「那他是誰…」

  「是把你從秦意身邊搶走的人,也是取代他的人。」

  「取代?」酒釀眉心皺出三道褶,

  這比說書先生的故事還離奇。

  「為什麼要取代…?」

  宋絮不再多言,只說,「明日我會帶你去見真正的秦意,見到他,你就什麼都知道了…」

  是的,秦意那裡已經準備好了藥,葉柳的病是受了刺激所致,一來可以用幾味烈藥衝擊心神,二來可以再次讓她受到刺激,也不失為一種決絕的辦法,

  可既然有藥,又為何還要考慮第二種。

  她看著她的眼睛,雙手按在她肩上,「妹妹,我明晚會去供奉牌位的地方,你一定要當著老爺的面說想和我一同去,明白嗎。」

  寥寥幾句話酒釀茫然了一晚上,

  夫君叫她進屋小坐,宋夫人似乎十分詫異,喃喃說這麼晚了不該啊,

  出門前宋夫人拉著她的手,極為嚴肅地告訴她,今晚對話不要透露一個字。

  一邊是夫君,一邊是待她極好的宋夫人,就好像站在河中央,兩邊的路看上去都是對的,就是不知道選哪條。

  太茫然,以至於進門都忘了敲門,一抬頭便對上那人探究的目光,

  那人放下書冊,笑道,「想什麼呢?」

  宋絮的話不至於讓她全然懷疑起眼前人,但心裡不免起了嘀咕。

  她苦苦在記憶里翻找,試圖從一片朦朧中找到秦意的那張臉,

  小傻子一點心事都顯臉上了,沈淵半是心疼半是無奈,

  「為何這樣看著我?」他問,

  突然意識到自己一直盯著看,酒釀忙笑道,「哥哥好看,就多看看。」

  羅漢床上的小方桌,黑白子的廝殺未盡,酒釀坐到小桌對面,想執子繼續,被那人籠住了手,按棋盤上。

  「有多好看?」他問,語氣是帶著笑意的,

  酒釀說,「特別好看。」

  「和記憶里的比呢?」

  心咯噔一跳,一抬眼,對上深淵般的眸子,

  他看著她,是笑著的,但笑意不達眼底。

  「和記憶里的…」她移開目光,手心開始出汗,「和記憶里一模一樣…」

  一模一樣嗎?

  她用餘光瞥著,

  高束的馬尾不知在何時永遠放下了,好在身上的清茶香依舊,那人看她糾結,笑意更深,

  笑?

  心口驟然一緊,她猛地抬眼看他的臉頰,

  是笑著的,可沒有酒窩…

  記憶里的哥哥愛沖她笑,笑起來有十分好看的酒窩。

  心在胸膛里猛烈地跳動起來,她抽回手,怕被瞧出端倪。

  那人由著她,雙手交叉抱臂,閒閒地靠著靠背,

  他的神色氣質好像是在瞬間改變的,

  從一個讓人想無端親近的哥哥,變成了冷厲的樣子。

  宋夫人的話響在耳畔,「一直陪著你的根本就不是秦意。」

  「哥哥…」酒釀訕笑著問,「我們吵過架嗎?」

  那人肯定道,「從未。」

  不,他們吵過,而且是不歡而散的,

  她記不清細節,但那日的失落是刻進了骨子裡的…

  「為何問這些?」那人斂了笑意,滿上茶盞推她面前,

  「就隨便問問!」她忙回答,

  說完抱起杯子仰頭悶下,「我困了…回去睡了…」

  是落荒而逃的,好在那人沒留她,

  回去回宋夫人問了她許多問題,一再確認她沒有把簪子的事情抖落出去,這才稍微放下點心來。

  臥房只有一張床,兩人再次躺在了一起,面對面,床幔垂落。

  宋絮問,「如果哪天我不在了,你會想到我嗎。」

  酒釀睜開眼,「姐姐去哪?」

  「很遠的地方。」

  很遠的地方,她要和沈淵同歸於盡。

  「不帶我嗎…?」酒釀問,

  「不帶。」宋絮笑道,「不能帶你,你有更好的歸宿。」

  眼前人就好像是另一個她,她們有著相似的命運,被同一人所害,流落到同一個牢籠,

  不同的是她走不出仇恨,也無人將她拯救,

  她們的不幸在於遇到了沈淵,而葉柳的幸運在於有秦意將她拖出這個牢籠,

  何嘗不羨慕,何嘗不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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