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東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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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仿佛老天就是愛戲耍她,不給她任何思考的餘地,就愛看她無措的狼狽樣,

  早一點晚一點都好,為何偏偏是現在...

  從沈府到東市口正好半個時辰,她必須馬上做決定。

  「夫人,吳夫人問您什麼時候好。」

  門被叩響三下,酒釀慌忙地把小碗丟回去,隨手套了件浮光蜀繡裙就出去了。

  一進門前廳大門就看在場人全部起身,

  酒釀粗略地看了眼,大娘身邊坐著個年歲和她差不多的女子,側座上端莊地坐了個小姑娘,一身水藍色,很是嬌俏討喜,

  看著剛及笄的年齡,一切順利的話,應該就是她未來的弟媳了吧。

  若是平日,她會笑著和她們聊上幾句,可眼下心裡紛亂到不行,只朝她們點點頭,就在主座上坐下了。

  眾人喝茶聊天,她一個字沒聽進去,

  目光投向門外,

  那潭池水在落日的照耀下泛著星星點點的光,

  翠玉如意簪的碎塊就在池底...

  「六六...」

  「六六!」

  大娘的聲音把她飄出門的魂給叫了回來,「想什麼呢魂都沒了。」

  小姑娘笑道,「葉夫人是在看池子呢,我剛剛來的時候瞧見裡面有許多小魚,有趣得緊,姐姐陪我一道再去看看可好?」

  酒釀一怔,沒想到這孩子如此活潑,

  屋裡兩個長輩談婚論嫁,喜氣洋洋,酒釀只覺憋悶得慌,便帶著小姑娘一同出去了。

  從拱橋往屋裡望去,只能隱約看見兩人聊得起勁,偶有陣陣笑聲傳來,

  小姑娘靠著橋欄開口,「姐姐,我叫阿月。」

  酒釀笑道,「你可以叫我六六。」

  阿月揚眉,「六六...」

  「是你情郎給你取的嗎?」

  驟然瞪大了雙眼,酒釀差點沒摔一跤,「你在說什麼啊?」

  阿月道,「阿月這個名字是我心上人給取的。」

  「我有相好,自幼一起長大,但我阿娘為了給哥哥謀個好前程非逼我嫁給葉家。」

  「我不願意,她便要死要活地威脅我。」

  「可憑什麼,憑什麼我就要為了兄弟的前程抱憾終生。」

  「姐姐,求你告訴葉青,讓他不要同意這麼婚事可好...」

  她說著向酒釀躬身行禮,一改滿面笑容,眼中滿是懇切和哀求。

  酒釀柔聲道,「強扭的瓜不甜,我給你推了這門婚事便是。」

  她佩服阿月的勇氣,小小年紀便敢站起來抗爭。

  阿月似也沒想到這麼容易就答應了,背誦了一肚子的話一點沒派上用場,腦子一轉,立馬想到了原因,

  「姐姐也有心上人,對不對。」她壓低了聲音道,

  定是這樣,後宅女子大多迂腐,覺得私定終身下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合乎禮儀,合乎規矩。

  規矩也是人定的,她不覺得規矩就一定是對的,

  若這規矩逼著她和不喜歡的男人同睡一張床,那下賤的不是私定終身的她,而是這王八蛋規矩。

  本以為沈家主母是個古板之人,沒想到竟如此好說話,

  她湊近了,稍稍踮腳,在酒釀耳邊問,「你不喜歡沈老爺,對嗎?」

  酒釀笑著搖頭,「沒有的事。」

  阿月聳了聳肩,一轉身,撐著欄杆看魚去了。

  池底那團翠綠被水草覆蓋了大半,若不細看,很難察覺,

  酒釀一眼就知道那團碎玉在哪,就在湖心石左下三寸的地方。

  她看了無數遍,

  真的是無數遍,

  起先帶著憤恨和委屈,恨不得跳進池子,把那翠色砸得更碎些,

  冷靜下了後便是失落,她明白自己在秦意心裡並沒有那麼重要,

  誠然,秦意為了她可以把命都豁出去,但就像大娘說的,秦意那樣的人,很多東西都能比命重要,

  比如事業,比如尊嚴。

  再後來,好像就釋然了,但在不經意間似乎總愛往這紅木拱橋上走,怔怔看著魚群穿梭,最後目光卻總會落到那抹碧綠上。

  她放不下,即便釋然了,接受了也放不下,

  因為她還愛著秦意吧。

  就算知道那人會拋棄她,也還是愛著他的。

  ...

  裡面似聊得差不多了,兩個長輩笑容滿面,熟絡得不得了,邊說邊走,提著裙擺跨過門檻,

  大娘朝她們招手,兩人一同上前,在池邊停下。

  吳慧目光在阿月身上打量了幾個來回,越看越喜歡,眼睛都笑沒了,

  阿月的娘親好像要開口,酒釀搶先一步開口,「阿月都和我說了,這婚事...我看就算了吧。」

  女人臉色瞬變,上手就往女孩腰上掐!「瞎說,哪來的膽子和葉夫人瞎說!」

  阿月被掐得倒抽冷氣,眼眶瞬間就紅了,吳慧還在狀況外,一臉錯愕。

  酒釀笑道,「夫人,強扭的瓜不會甜,強行綁在一起的夫妻也只會憑生怨恨,阿月既然已有心上人,又何苦逼她。」

  「她個小孩子懂什麼...可憐天下父母心,我還不是為了她好...」女人說著扯出個諂媚的笑,看得酒釀渾身難受,

  她笑道,「是為了阿月好,還是為了阿月的哥哥好?」

  「拿女兒給兒子鋪路,這事做得不體面啊夫人。」

  女人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熱鬧極了,就算被懟了,諂笑就像焊臉上一樣,她舔了舔口唇,想解釋,酒釀再次搶先一步,

  「夫人,我會把您家貴子引薦給沈老爺,若他是個可塑之才,老爺自會給他個官銜,若不是,即便攀上咱這門親戚也無用,您說是不是?」

  除了對沈淵,酒釀很少出言刻薄,

  或許是在阿月身上看到了自己吧,她有些煩躁,

  「您放心,答應您的我肯定做到,但是否可行,就看他的造化了。」

  「至於阿月,這孩子我喜歡,若不嫌棄,我便認下做妹妹了,可好?」

  她拿出了沈家主母的威儀,一番說辭既推掉了婚事,也護住了阿月,

  有她這個乾姐姐在,誰敢為難?

  ...

  一輛馬車從沈府門口匆匆起步,

  一路向東,駿馬趕著跑。

  馬車停下,從裡面跳出個瘦削的身影,酒釀深吸一口氣,叩響了房門。

  ...

  甜水鋪包房,

  大門被敲響時秦意心提到了嗓子口,呼吸也跟著亂了,

  下意識地摸了下袖子裡的碧玉如意簪,

  他在沈府有眼線,知道葉柳砸掉了那支簪子,

  既然是回來接她走的,

  該道歉便道歉,只要能被原諒,挨十巴掌都是他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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