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至於這方玉璽,你還是帶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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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既然蘇昌河親口承諾,定會兌現諾言。

  倘若有幸能一舉擊殺朱高焱與徐濱,必將徹底掃清漢王的障礙!

  此刻於古塔之中,朱棣正安坐不動。

  環顧四周六壁上燭火熠熠照耀,明亮非常。

  不久之後,孫若微輕盈地從樓梯走下來,手裡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卷暗黃色的紙張,畢恭畢敬地呈遞給老皇帝朱棣。

  朱棣接過紙張,慢慢展開,只見紙上印著用朱紅印泥拓下的八個醒目大字——

  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這一步,正是為了核實樓上那人的身份真偽。畢竟距離十年前已是許久時光,誰能保證此刻到來的人就是當年的建文帝?倘若是一個冒名者,又怎能不讓人徒增遺憾?

  建文曾是四年之君,而傳國玉璽無疑是驗證他身份的最佳憑證。望著紙上的古篆字體,以及這令人激動不已的八個字,朱棣急忙起身,走近燭光旁仔細辨別其真假。

  看清之後,朱棣轉回身對孫若微說道:「確實不假,這就是傳說中的傳國玉璽。"

  他繼續講述道:「當初,始皇帝攻破趙國都城邯鄲後得到和氏璧,特命李斯將其雕刻成璽,從此便成了天子象徵。"

  "所謂『受命於天』……即是說皇權源自上天授予。"

  "至於『既壽永昌』……那是始皇帝希望大秦基業千秋萬代,寓意長久興盛。"

  說著話,他又把紙遞給孫若微展示道:「你看看這左下角有一處破裂痕跡。"

  "當時西漢末年的權臣王莽強逼兩歲幼主劉嬰退位,並派人進宮索要玉璽。王莽姑母孝元皇后憤怒之下將玉璽摔在地上損壞。"

  "後來玉璽到手後,王莽命令工匠用黃金修復,雖恢復完整,卻難以重現最初完美無瑕之貌,也算是一樁遺憾。"

  "十年前,我即便挖地三尺也沒在應天尋得此物,沒想到竟然一直被他隨身攜帶。"

  對於這段歷史往事,孫若微並沒有太多興趣。此刻跪地,她的心中反而縈繞著與建文帝交流時的記憶。

  剛見面時,建文帝揭開斗笠,顯露一頭剃淨的頭皮,顯然是長期遵守戒律的結果。

  她好奇發問道:「建文皇帝,為何要打扮成和尚模樣?"

  誰知建文帝呵呵一笑回應道:「小姑娘,打扮成和尚模樣難道不好嗎?"

  "曾經我還扮演過皇帝角色呢。"

  "人生本就在選擇不同身份中度過,對於現在的我來說,任何外在形式都沒有差別。"

  這份淡看過往,超脫世俗的豁達胸懷使她深感敬佩。

  於是,朱棣再次交代道:「你再去樓上問他,是否真的攜來了玉璽。"

  孫若微轉身正準備攀梯而上,卻被再次喊住。

  "且慢!"

  考慮到多年未見貿然索要玉璽顯得有些突兀,朱棣思索片刻改口說道:「先前的問題先放最後。"

  "你先詢問他目前居於何處?我想尊他為太上皇,請問願否同意。"

  依朱棣看來,這是一個雙贏的策略。將建文迎回京城享受錦衣玉食生活,既能稍解過往虧欠之情,又可將其安置在視線之內,解除潛在顧慮!

  孫若微並未深思過多,徑直一口氣爬上了九樓,累得氣喘吁吁。

  站定後問道:「建文皇帝,陛下稱內心深感歉疚,想請您做太上皇不知是否願意?"

  建文帝依舊是淡淡一笑道:「小姑娘,你可曾見過被困籠中的鳥兒?一旦逃離喧囂塵世之地,又怎會輕易重回舊牢籠?"

  "當年,懿文太子(朱標)英年早逝,祖皇高皇帝立我為儲君也並非出於我的意願,何必重蹈覆轍呢?"

  "不論做不做皇帝、太上皇,說到底都不見得是什麼幸福之事。"

  孫若微聽罷轉身返回一層,一字不落地複述了一遍對方的回答。

  朱棣聽後皺眉嘆道:「他若為太上皇,能夠平息外界流傳諸多誹議......"

  "這對彼此而言都是大好事,何樂而不為呢?"

  "這些年我每日辛勤勞作,邊疆部落臣服於我朝兵鋒,國內糧倉充足,百姓安居樂業。"

  "不過就是想要在逢年過節慶典時出面祭拜祖先,這其中有什麼困難可言呢?"

  孫若微跪倒在地,從容說道:「建文皇帝表示,既然他已經遁入空門,就應放下世間牽掛,也無需回歸皇室。"

  "他已不再眷戀太上皇的名分,在他心中,無論是在山頂築屋而居,還是住在京城宏偉的宮殿,都毫無差異。姓朱或姓王也罷,眾生皆平等,無分高低貴賤。"

  "希望陛下勿需掛懷身後之事,只要致力於造福百姓,愛護人民,即便是對一個人有所虧欠,那也是微乎其微的小事。"

  聽完這番話,朱棣嘴角浮現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冷聲道:「哼,說得比唱得還悅耳!"

  孫若微並未應答,而是從懷中取出一包裹,呈獻上去。那是一包明黃色的錦緞,顯得格外莊重。

  此時,朱棣似乎已知曉包裹內的物什,伸出的手又有些猶豫不決。

  他低聲命令:「打開!"

  孫若微將包裹放在地面,輕輕解開搭扣。剎那間,一抹溫潤柔和的光芒映照而出——那是一方玉璽,靜靜躺在其中。

  這方傳國玉璽,千百年來是多少人爭奪的目標,不惜以鮮血為代價、以性命相搏,只為了掌握號令天下的權利。

  當玉璽現身於眼前時,朱棣的嘴唇微微開合,連呼吸也停滯了下來。

  十四年前,他曾發起靖難之役,在戰場上冒著風雨,經歷生死存亡的險境。

  而他心嚮往之的目標,不正是這象徵權位至高無上的傳國玉璽嗎?

  手觸到玉璽那一刻,撫摸著精美的雕刻紋飾,絲絲涼意透過掌心傳遍全身,他的心跳愈發加速。在燭光的映襯下,朱棣反覆審視著這件寶物。

  果然不出所料,這玉璽一角有損,並被黃金修補。

  思索片刻後,朱棣回頭髮問:「這麼說來,他承認朕的皇位了嗎?"

  孫若微回答:「我想,建文皇帝的意思是要讓陛下安心。"

  "他已看破塵緣,成為一個遠離塵俗之人。若不是為解開陛下心中的結,他是不會現身的。"

  "請永樂皇帝盡忠職守,為民謀利,毋需再去糾結過往。"

  聽完這番言辭,朱棣的語氣瞬間轉變,沉重道出:「要讓我安心當這個皇帝,豈是那麼容易?"

  "這些年,我時常夜半驚醒,夢裡看見先父怒目圓睜,手中握刀直逼我而來。""每當醒來,我常常茫然四周,不知身在夢中還是現實。"

  "如果他能答應作朕的太上皇,我或許心裡會好受些。"

  "至於這方玉璽,你還是帶回去吧。"

  然而孫若微未動,說道:「建文皇帝還說,要是陛下不接受這方玉璽,另有言語要傳達給您。"

  "他說,這方玉璽雖可左右天下眾人的生死。"

  "卻無法主宰持璽者的命運。"

  "人世最深沉的悲嘆,莫過於此!"

  朱棣點點頭,感慨萬分:「確實,這東西不過是個累贅,還能引出無盡禍患。"

  孫若微繼續說道:「建文皇帝還想問您,即便他做了太上皇,就能真正讓您放心了嗎?"

  "如果陛下能夠反思從前的過錯,並及時彌補,那些因果糾纏與惡夢自會漸漸消失。"

  "他還言道,若仍然無法讓您滿意,那就乾脆把玉璽投入大海,使其永久不問世。"

  話音剛落,朱棣雙眼驟然瞪起,恍惚之間竟本能地將玉璽牢牢抓在手裡,生怕丟失一般。

  看到老皇帝心底已有所思,孫若微起身走向樓上。

  待到頂層,她略顯喘息,說道:「還有問題!"

  建文依然靜默不動,淡然詢問:「是你的疑惑,還是我四叔的疑慮?"

  孫若微再次跪下:「我從小父母雙亡,被人教導必須**,血債唯有血能償還。"

  "這些年來,**成了我的生存支柱。"

  "可是當**完畢之後呢?我又該如何面對?還能憑藉什麼維繫生命意義?"

  建文一笑,回應道:「小丫頭,我的四叔依賴恐懼支撐生活,你卻是以仇恨作為依靠,其實本質上沒什麼不同,同樣充滿了不安與慌恐。"

  "接著說說我四叔的疑問吧。"

  孫若微說道:「永樂皇帝問,如果你的佛法修為極高,智慧非凡,能否預知他的來生呢?"

  建文回應:「你們的問題,我會一併作答。"

  "我四叔曾問我,為何把玉璽交給他?"

  "交付於他,只因我已經不需要那東西了。無需依靠任何外物來對抗內心的恐懼、求得心安。"

  "無論是當皇帝還是成為僧人,在我看來都沒有差別。"

  "我現在已能夠安貧樂道,知足常樂。"

  "不論處於何種境地,都能認真面對生活的每一步,從容平穩地度過每天。"

  "這是我要在今生中修習的功課……關於來生,若你對今生抱有不滿,活得不幸福也不快樂,難道你還會憧憬什麼未來嗎?"

  "一命千金,這一世都沒活明白,又何談下輩子?"

  "儒家有句話:吾日三省吾身……如果不懂得反省自身、做出改變,到哪裡都只會深陷痛苦和焦慮之中,心中難有一刻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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