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天街踏盡公卿骨,內庫燒為錦繡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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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8章 天街踏盡公卿骨,內庫燒為錦繡灰!(大唐歷史)

  「當然,即使黃巢兵強馬壯,殺入了長安,這些世家公卿依舊瞧不上黃巢!他們是誰,傳承千年的世家,累世公卿之族,族中出過的名臣名士不知多少,而黃巢不過私鹽販子出身,一卑賤匹夫,如何能與他們相比?」

  「即使黃巢如今帶兵入了長安,手中提著殺人的刀,但長安的世家公卿依舊不怕,難道黃巢還敢殺了他們不成?」

  李念道:「自古以來,王朝更迭,他們卻一直屹立不朽,因為不管是哪個王朝,誰做皇帝,都得用他們治理天下。黃巢那鹽販匹夫僥倖入了長安又如何,其能馬上打天下,還能馬上治天下?」

  「這卑賤的鹽販匹夫最終還不是得乖乖低頭,求到他們門前。這也是連唐僖宗都跑了,卻還有許多世家公卿在長安沒走的原因,他們不認為黃巢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殺他們!」

  「於是乎,長安的世家公卿們對黃巢入長安的態度,不能說非常歡迎,只能說相當冷淡。畢竟流水的王朝,鐵打的世家,這天下最後還是得交由他們的人去治理!」

  「世家公卿們的這種想法不算錯,因為以往都是這麼過來,朝代更迭,遭逢亂世,少有人會對他們這些世家望族動手,尤其是那些有志天下者,更不會對他們舉起屠刀,反而要對他們客客氣氣,然後留下一段君主善待賢才的佳話。」

  「然而他們遇到的是黃巢!黃巢肯定想過要如何奪天下治天下,但當年科舉落第,加之後來的經歷,讓黃巢對世家公卿很難有好感……」

  「想當年,他科舉落地,失意地離開長安,而他之所以落第,不是他才華不足、能力不夠,而是他出身不行,即使得了武舉第一,狀元之位依舊歸那些世家子弟。可說是世家公卿斷了他的科舉路!」

  「所以,黃巢大概在琢磨一條不用世家公卿也能治理天下的路,他準備掀了世家公卿們的棋盤,新起一局!簡言之,黃巢不打算和以往的帝王一樣依靠世家公卿!」

  李念道:「入長安後,黃巢並未在第一時間對世家公卿大開殺戒,其心腹尚讓還對人說:『黃王非如唐家不惜而輩,各安毋恐。』賊見窮民,抵金帛與之。」

  「可幾日後,黃巢麾下起義軍便開始大掠長安,縛棰居人索財,號『淘物』。富家皆跣而驅,賊酋閱甲第以處,爭取人妻女亂之,捕得官吏悉斬之,火廬舍不可貲,宗室侯王屠之無類矣。」

  「黃巢麾下起義軍所犯惡行不可辯駁,然為何幾日間,態度便從『賊見窮民,抵金帛與之』變成了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蒙恬回道:「應是長安的世家公卿未正眼相看黃巢軍,即便黃巢已入長安,其等也依舊視其為賊,甚為冷落,自以為有恃可依,卻不料惹來殺身之禍……」

  李念道:「十有八九是長安的世家公卿在等黃巢主動放下身段去拜訪他們,好再演上一出『臣本不想出山,無奈主公誠心至深,臣只能報效主公』的戲。可他們沒料到黃巢不按這條古已有之的路走!」

  「但就算到了此時,已開始殺掠長安的世家公卿,黃巢其實還是沒把屠刀重重砍下,留了餘地。直到廣明元年十二月十三日,那一日,黃巢正式稱帝,國號大齊,年號金統。其下詔,原大唐三品以上的官員罷職,四品以下之官留用不動。」

  黃巢在一開始並沒打算將長安的世家公卿狠狠砍殺,給他們留了還轉的餘地。

  聽到這裡,始皇等都已知道了後續,黃巢這個私鹽販子稱帝,那些世家公卿哪願意承認,肯定沒遵奉黃巢的詔。

  「但黃巢其召大唐四品以下的官員,沒一個到!」

  這就純屬不給黃巢面子,一個都不到,那是完全不把黃巢當人,明著啪啪打黃巢的臉:咱們就是看不起你這私鹽販子,你入了長安又咋樣,麾下兵多又咋的,稱帝又如何,你看有人給你捧場不?有本事你就把我們殺了!但你要敢殺我們,你就別想坐穩天下!

  「面對世家公卿的這種行為,黃巢大怒,下令大肆搜索唐朝官員,唐朝宰相豆盧瑑、崔沆等人躲藏到永寧里張直方家,黃巢派人攻入其宅殺其全家,豆盧瑑、崔沆及大臣劉鄴、裴諗、趙濛、李溥、李湯等人均被殺害,將作監鄭綦、郎官鄭系全族畏懼自縊。黃巢在長安大開殺戒!」

  「這些顯赫的世家公卿們,在面對黃巢兇狠蠻不講理的屠刀時,終於也和普通人一般,原來他們也怕死,被砍了頭也會死,原來並不比常人多一條命,多一顆腦袋。」

  「據聞,黃巢是按照《氏族志》殺人,博陵崔氏位於長安的十二房,僅三個幼童藏在水溝才得以死裡逃生;范陽盧氏的祖廟被改成馬廄,族中三百名男丁被懸於城門示眾……」

  「黃巢殺人也不分老幼,上到八十高齡的老者,下到幼兒,統統予以砍殺。這些盤桓了數百年的世家公卿在這一刻淪落為泥!」

  「『昔時繁盛皆埋沒,舉目淒涼無故物。內庫燒為錦繡灰,天街踏盡公卿骨!』,曾經尊貴不凡、高高在上的世家公卿,在黃巢的屠刀下,變成一具具走在街上會被踩到的骸骨,皇宮貯藏無數珍寶錦繡的內庫,也不過一把火後的灰燼。」

  聽到李念誦出「內庫燒為錦繡灰,天街踏盡公卿骨」後,始皇等人便在心中默誦。

  這句詩誦念起來極有氣勢,相當的痛快快,你們這些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公卿也有今日?

  以往不是將我等踩在腳下,認為我們卑賤低微,我們衣不蔽體之時,你們身著綾羅綢緞,我們食不果腹時,你們山珍海味,你們即使將酒肉放臭了,也不會施捨給我們一點。

  你們現在也被踏進泥里,被人踩在腳下的滋味如何?原來去掉了出身,你們也和我們沒什麼不同啊!

  可對世家公卿而言,這句詩充滿了淒涼,代表了他們的榮光一去不復返。

  王翦搖頭道:「『內庫燒為錦繡灰,天街踏盡公卿骨』,千年世家,一朝盡散!」

  李念看向王翦,道:「據說,琅琊王氏、太原王氏都是老將軍您的後人……」

  王翦笑道:「雖為我後人,然其等若因為非作歹而滅,說明其等當滅!何況,我也管不到百年千年後的子孫!」

  王賁倒是問出了一個問題:「如何防止世家形成?」

  李念回道:「只能延緩世家門閥形成,不可能完全阻止,即便李某所來自的後世,也不能說完全消除了世家門閥的存在。別的且不談,但說某些職位,是先有這人,才有職位,其他人即使再有才,也取不到這一職位。」

  「家中有背景勢力者,可量身為其子孫後輩定製職位,而子孫後輩在其長輩特意關照下步步高升,成為某行某業高層,如醫者一業,某人即便曾經不學醫,不通醫術,但其只要想學,那其長輩便會為其安排,制定標準讓其得學。」

  「別人要花費十數年,其在長輩安排下僅需幾年,且其不論所學成果如何,都能迅速獲得晉升,拔至醫者一業高層,甚至成為醫者一業的標準制定者,規範天下醫者。」

  「而其入高層後,又會繼續為他的子孫後輩謀劃,長此以往下去,其等把持某行某業高層,如何不是世家?只是因時代不同,其等不會像古時的世家門閥那般囂張顯眼。此類狀況在後世並不罕見!」

  吐槽了一番後,李念才轉回到王賁的問題上,他道:「對現今的大秦,若要考慮延緩門閥世家的出現,可設置分家,如王將軍一家丁口過多,尤其是男丁,達到某個數量後,須拆分遷移,可延緩。另則是普及教育,讓人才多從百姓中湧現……」

  王賁提出這個問題,並不是一時心血來潮,而是他真在考慮,因為放眼如今的大秦,可能成為世家門閥的就是他們這些,況且在李念所講說的歷史上,他們老王家還真成了世家門閥。

  陛下必定會設法防範世家門閥,與其等陛下向他們下達通知,不如他先向李念提出,他不想自己的後人成為被踏盡的公卿骨。

  李念又道:「關於如何延緩世家門閥,我回去後仔細考慮一下,之後告知將軍。」

  王賁向李念一禮,「謝公子!」

  李念繼續講說黃巢:「經過這番屠殺後,痛快倒是痛快了,可黃巢也確實失去了奪取天下的機會。世家門閥的確不好,但在那時,其等在天下間的影響力巨大,奪天下治理天下還真難以繞開。」

  「當時的讀書識字多出於世家,而黃巢將世家公卿得罪狠了,他招收不到人才不說,在天下間的名聲也被世家傳頌得極臭,黃巢的失敗其實已可預見,不過早晚之事。」

  「當黃巢在長安堅持了將近兩年半,雖曾被唐軍殺進過長安,但又給他奪了回來,但在中和三年四月,黃巢從長安退走後,便再也沒能回去。」

  李念道:「退出長安時,黃巢已數戰數敗,史載:『巢戰數不利,軍食竭,下不用命,陰有遁謀。』,但即使如此,黃巢麾下依舊有十數萬大軍。其從長安退走後,率軍往東而去,攻破鄧、許、孟、洛等地,再東入徐、兗數十州。」

  「史載當時人大飢,倚死牆塹,黃巢軍便抓人為食,每天吃數千人,還特別製作了一百個巨碓,將人的皮骨磨碎,以充作食物。」

  聽到黃巢軍吃人,還將人皮骨磨碎了吃,始皇等皺了皺眉,但稍微一想,便覺得這記載不對勁。

  王綰直言道:「此史當有疑,其一者,要造出能磨碎人皮骨之碓,當要何等大?」

  除非被黃巢軍吃的全是小孩或嬰兒,否則以正常成年人的體型,要造多大才能將人放進去磨碎?

  王綰又道:「其二者,這般大的巨碓,還要造一百之數,費時且費力。其三者,用這一百巨碓磨碎人軀,亦費時費力,且一天能碎多少人軀?」

  這巨碓造肯定能造出來,但造出來必定要花功夫,造一個就不錯了,還要造一百個,這一百個還要全用來碎人。

  寫這史書的後世人必是想當然亂寫,想故意誇大黃巢軍吃人的惡行,但因為其寫的離譜,反而變得不可信。

  王綰繼續道:「其四者,黃巢麾下雖於唐室而言為叛軍,其等也曾燒殺搶掠,犯下惡行,食人卻不同,黃巢麾下皆能甘心接受?此必是後世史官厭惡黃巢,故意夸言黃巢之惡,反使之不可信也!」

  史書從大體脈絡上看是可以新的,但要是追究其細節,會發現寫史的古人也不是事事皆真,有時也會誇大,什麼旌旗遍及數百里,什麼船大到上面可以跑馬。

  王綰說完後,馮去疾道:「其五者,即使黃巢軍真製作出了這一百巨碓,也以之碎人而食,但其是如何碎人?是合衣而碎,還是去衣而碎?是未洗淨而碎,還是洗淨而碎?」

  這是個王綰沒想到的點,但仔細想想還真道理,如果黃巢軍真是用巨碓碎人而食,那麼他們是將人合著衣服一起磨碎,還是脫了衣服再碎?洗淨未有?

  馮去疾接著道:「須知,人體表有指甲毛髮,腹中有矢溺,若當真以巨碓碎人而食,這些也會在其中,黃巢軍當真會如此食之?」

  馮去疾也做出了和王綰一樣的判斷:「正如王相所言,此定是後世著史者故意誇大,使他人痛惡黃巢,然其言多有錯漏。」

  待這兩位分析完後,李念道:「黃巢軍吃人之事大抵為真,只是應當未有這般誇張。誰讓黃巢對世家公卿大開殺戒,又是一反賊,豈能不多陳其罪行?」

  「於某些人而言,世家公卿是其等嚮往懷念對象,黃巢如此對世家公卿,於其等眼中,自是世間極惡,待其等掌握著書寫史之權,自然會夸言黃巢之惡。」

  這就是掌握了筆桿子話語權的好處,在史書上使勁抹黑不喜歡的人物,弱其功,張其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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