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7章 如何處理戀人的屍體(七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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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玹原本還想為這張照片尋找藉口。

  或許是錯位,或許是禹喬的謀略。

  可石俊發現他看見照片時的慌亂表情和重複顛倒的話語卻進一步加深了陸玹的懷疑。

  禹喬好像真的是和談闕在一起了。

  連石俊都知道談闕喜歡禹喬。

  曾誤會陸玹與禹喬關係的石俊承認自己是談闕的室友,甚至還替談闕解釋,說什麼「不被愛的才是小三」之類的話。

  石俊還把淮州大學校園論壇的帖子都給了他看。

  那麼多人都在說著禹喬和談闕的愛情。

  他們說禹喬天天從醫專跑到淮大圖書館就是為了談闕,他們分析談闕看向禹喬的眼神,分析這一次的擁抱是正式確定關係的表現。

  甚至有在場人員表示,禹喬與談闕在眾目睽睽之下相擁了十分鐘。

  十分鐘的擁抱。

  看完所有留言的陸玹茫然了。

  他和禹喬這段時間相處,雖共處一室,但從來沒有這樣親密地擁抱著。

  不,他們根本沒有擁抱過。

  他們擁抱了十分鐘,他盯著他們擁抱的照片研究了十分鐘。

  陸玹騙不過自己。

  照片上很明顯是禹喬在主動。

  她不會讓自己受委屈的。

  別人若是逼迫著她,她只會反過去逼迫別人。

  是她主動的。

  陸玹心如死灰。

  他的軀殼還留著便利店麻木地工作著,搬運貨物,上架商品,掃碼收銀……看起來再正常不過,可若剖開他的大腦,就會發現裡面密密麻麻地纏繞著黑色亂線。

  他想了很久。

  禹喬會和談闕在一起當然很正常了。

  談闕雖然面目可憎了些,但長相的確是好看的。

  他符合社會的期待,擁有著高知家庭的出身,名牌大學畢業,感情史乾淨,是未來可期的優秀青年。

  談闕能騎雅迪的電動車,會穿著筆挺高雅的西裝打辯論賽,不用每天起早貪黑地起來掙錢,不用在煙燻火燎之中做鐵板燒和烤冷麵。

  他有更多的時間、更多的金錢去陪伴禹喬。

  他還有正常的家庭。

  陸玹渾渾噩噩地回到家後,看見了放在門口的專升本資料。

  你瞧,談闕又有了一個無法被他取代的優勢——他可以輔導禹喬的學業。

  除了長得像謝令璋,他渾身上下幾乎沒有什麼缺陷。

  這麼完美無缺的人,禹喬會喜歡也是很正常的。

  她總不會喜歡一個一貧如洗、一無所有的窮鬼吧。

  是小電驢不好坐嗎,非要坐在生鏽自行車上?

  陸玹越想越絕望。

  他曾以為愛她會讓他感覺到痛苦,原來發現她不在他身邊他更痛苦。

  他已經習慣了,習慣了家裡有她,習慣了她咋咋呼呼地叫喊他的名字,習慣了她時不時偷吃冰箱裡的滷味,習慣了被她完全占領的世界。

  痛苦到一定程度,那些曾經經歷的苦楚也會一併涌了過來。

  他想到了讀書時同學們的惡言與孤立,想到了十年前的冤死,想到了這十年來所獨自經歷的風霜……

  林林總總加起來,他的痛苦愈發沉重,沉重到他失去了站立的力氣。

  哭是軟弱的行為嗎?

  如果是的話,他躲著哭就好了。

  反正禹喬不會再回來了,那他就哭的時間長一些也無所謂吧。

  只是陸玹沒有發現禹喬會回來得那麼快。

  他不敢去問那個問題,怕自己打開了潘多拉魔盒。

  但嘴卻還是先腦子一步問出了那個問題。

  問出後,陸玹很是懊惱,比懊惱更重的是不安和悔恨。

  「什麼鬼,沒有啊。」

  他聽見了禹喬的回答。

  一霎那的驚喜過後,是波動更大的惶恐。

  沒有談闕的話,也會有說闕、講闕、論闕的吧。

  而且,若真的沒有,為什麼她會抱得那麼緊?

  陸玹控制不住這些不斷冒出的想法。

  禹喬只覺得自己的右手都快斷了,自己把右手從衣袖中取出來,敲了敲陸玹的腦袋:「當務之急是先替我把右手搞上去。」

  「好。」陸玹一邊在心底發酸,一邊默默做起了事。

  即便是有心事,他粘黏的手臂依舊很好。

  禹喬看了很滿意。

  她又踢了踢蹲下來做「蘑菇」的陸玹:「還有,我餓了。」

  「好。」陸玹滿心痛苦,手卻非常迅速地抄起菜刀,細細地切起了土豆絲。

  他痛苦地做出了三菜一湯,又痛苦地縮回窗簾後,半個小時從窗簾里出來,痛苦地清洗碗筷。

  「今天不擺攤嗎?」禹喬見他又蹲在窗簾後,隨口問了一句。

  「不去。」陸玹摸了摸依舊潮濕的臉龐,回答道。

  「既然你有空,」禹喬想到了今日的收穫,又把他從窗簾布後拖了出來,「我有幾個事問你。」

  被突然拖出安全區的陸玹慌慌張張地用長發遮臉,支支吾吾道:「你說。」

  禹喬便把自己發現圖書館同601一樣可以接收亡者快遞的事告訴了陸玹,還把自己的猜測一併告知。

  發現家人們十年前的去世毫無價值、在這十年裡被謝令璋近距離監視……

  陸玹張了張嘴,根本說不出一句話。

  他只能陷入沉默,努力消化這一條消息。

  他已經哭不出眼淚了,乾涸的眼睛內被更為濃重的悲苦所覆蓋。

  「那……」聲音發出時,連他自己都驚訝於聲音的乾澀,像是迷失在無邊沙漠的旅人,苦苦哀求綠洲能否出現,「怎麼辦啊?」

  「其他的人怎麼辦?」

  他的家人已經死了,師門只剩下了他一人。

  他難道要這樣眼睜睜地看著比十年還要強大的謝令璋一點一點地實現自己的陰謀,將生者與亡者的世界徹底融合嗎?

  陸玹沒有在這份痛楚中迷失,家人們留下給他的精神遺產時刻提醒著他要關注世界的其他人。

  「十年前,我師父他們都無法阻止他,」陸玹茫然地看向自己的雙手,「十年後,已經幾乎失去了靈氣的我能用什麼辦法去阻止他嗎?」

  陸玹將後果道出:「生者不可在亡者世界內多逗留,亡者也不可在生者世界裡多逗留。若是兩個世界融合,兩個世界的秩序都會被打破。」

  「我們在生者世界用死亡震懾存有不法念頭的人,將剝奪生命作為一種懲罰。」

  「可兩個世界相融,死就成了另一種重生。」

  「所有人都講不懼死亡,罪犯被槍斃後,還可以繼續以另一種形式作惡。」

  「亡者世界的管理者也將難以管束這些有罪過的魂,因為它們會發現這樣的惡魂在與日俱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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