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8章 邪神竟是我自己?(六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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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飢餓到達頂峰之時,亂七八糟的聲音紛至沓來。

  被遺忘的、被忽略的、被迴避的……

  他在無意中打開了這個世界緊閉著的窗,變成了浮動在記憶里的氣泡,被不同的聲音推著向前。

  「為什麼要這麼急離開?你把阿明嚇到了。」

  「他已經118歲了,需要有一個人來繼承……」

  「我明白為什麼上級為什麼會看重他?整天拿著布娃娃,好邪門。」

  「他被祂接觸過。」

  「D樓又進了新的『小白鼠』,聽說有隻咬死了喬家的狗。」

  「別講得那麼可怕,這不就是童話故事麼?,狗因為咬死了狗而被判定死罪,天使給了他改過的機會,把他變成只老鼠,為人類事業做出貢獻,很格林童話啊!」

  「徐勵今天狀況如何?嗯,死了?看來A04521的效果不好,叫D樓的人快點改良,喬旎小姐急著要。」

  「怪物少了,多批發點白鼠來。」

  「沒改良完?嗯……把半成品拿給喬小姐,反正她是給手下藝人用的。反正都是高消耗品。記得和喬小姐說明這一點,別讓她誤用了。」

  「為什麼最近實驗室里那些被解剖的怪物少了這麼多?第X157號呢?我上午看解剖完……誰是最後一個走的?關既明?」

  ……

  「關既明?」

  「關既明!」

  直到身後響起了驚詫的女聲,那些盤旋於他耳蝸的聲音才驟然消失。

  關既明茫然地眨了眨眼,總覺得手上黏黏糊糊的。

  他低頭一看,卻看見了被啃食得只剩下那一條腿的怪物。

  不遠處的角落,便利店店員一臉驚恐地看著他:「怪物?!」

  見關既明看來,他大叫一聲,慌慌張張地想要逃跑,卻不小心踩中石子,頭磕到牆上暈了過去。

  他以為他在喊那個怪物,卻沒有想到喊的是他。

  恢復神志的關既明雙手開始發顫,那隻被啃食的怪物腿掉落在地,截面的血肉沾上了灰塵與細小的沙礫。

  關既明的視線開始不受控制得落在了怪物腳踝。

  那裡刺著一串清晰的數字。

  他曾聽一些人說過,死囚的腳踝會刺上編號。

  他吃的到底是天生的怪物,還是畸變的人?

  關既明很想做出反胃嘔吐的動作,來證明自己依舊存在著人性,但他只感覺到了飢餓與細小的滿足感。

  他應該痛哭流涕嗎?

  他應該後悔莫及嗎?

  他或許應該開始怨天哀地,指責這個腐爛的社會,哀悼於自己漸漸泯滅的人性。

  可什麼也沒有。

  他的心情依舊平靜,好像吃自己的同類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到了這個時候,唯一能牽扯他情感的就只剩下她了。

  關既明像被判死刑的犯人,絕望回眸,果真看見了禹喬。

  同他所猜想的那樣,她的身後沒有跟著那八十八個男人,只有一個拎著飯盒的阿薩托斯。

  她又換了張新面孔。

  梨渦和虎牙沒有了,右眼下卻多了顆淚痣。

  綠色捲髮沒有了,髮型變成了黑色中長發。

  眼睛還是那雙眼睛,但眉眼卻更像是她的真實面貌。

  她衣著乾淨得體,站在巷子口的路燈下,明明應該是被畏懼的存在,卻被溫柔的路燈鍍了一層柔邊,黑色的髮絲都變得金燦燦的。

  初見時,她是高高在上的清月。

  而現在,她變成了墜落在黑夜裡的初陽。

  真好。

  只有他看見了兩個模式的她。

  「關既明。」她又喊了他一遍,眼神複雜,卻沒有預料到的那種厭惡。

  她甚至還想走上前來。

  他那本已冷卻的情感又因她產生了波動,因為自己的狼狽而產生了懊悔。

  不該這樣的,應該給她留下最好的印象。

  但都毀了,都被體內那股不受控制的存在給毀了。

  視線跳躍到了站在禹喬身後的阿薩托斯。

  這個局面會是阿薩托斯可以安排的嗎?

  應該不可能吧,因為他沒這個腦子。

  他只是不在乎而已,不在乎這片土地上藏納著多少罪惡的真相,不在乎一個螻蟻的生命被定格在了短暫的二十歲。

  沒關係,阿薩托斯不在乎,但他的心臟在乎。

  七歲的關既明是愛情的結晶。

  二十歲的關既明卻是禹喬心懷悲憫的證物,因她的品德而存在。

  「神明大人,」關既明笑了,「好久不見了。」

  他強忍住飢餓,搖著頭,不讓她前進。

  「讓你失望了。」關既明像小時候那樣仰望著她,「我不是個好信徒,心胸狹窄,沉湎淫逸,道德敗壞。罪人關既明在此向您懺悔我的罪過。」

  這裡沒有鏡子,關既明看不到自己的模樣,但禹喬卻能看到。

  比起上一次見面,他的狀態差了許多。

  滿嘴鮮血,說話間露出的是尖尖的的鯊魚牙,雙眼也流出了兩行黑色的液體,腦後有一團粘稠的球形物在慢慢腫大。

  他開始異化了,如阿薩托斯所說的那樣。

  禹喬以為自己的好心幫忙能救他的命,卻沒想到她所伸出的援手變成了他異化的開端。

  她被寵壞了。

  還不摸清情況的形勢下,就以為自己是無所不能的神。

  阿薩托斯在身後不解地問道:「他的資質比其他人類好,不會變成異化失敗的怪物,會進化成我的分身,這樣不好嗎?」

  禹喬沒有回答阿薩托斯的問話。

  她沒有如初見時俯視著他,而是彎下腰來蹲著與他平視:「我不是神。」

  「但我在心中,你就是神。」注意到她動作細節的關既明有點想落淚了,他一直以為她的心裡不會在意他,即便他是他第一個信徒,卻沒有想到她還是會在乎他的,「當我母親發出生命中最後的請願時,無垠宇宙里只有你來了。」

  「我恨過你,我怨過你,可恨與怨的源頭都是因為我愛著你。」

  關既明沒有再隱瞞什麼。

  他抓住了神對他極其微妙的憐憫,想要在她的漫長生命里留下最濃墨重彩的一筆。

  「愛不是罪。」禹喬說道。

  多貼心的神啊!

  她預料到他個人意識的消亡,還在寬慰,試圖讓他離開得更安穩些。

  他看見她,輕聲說道:「不要用十幾年前的眼光看著我,我不是那個只會抱著布娃娃哭的孩子,而是一個會通過擺弄娃娃來幻想如何褻瀆你的成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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