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赤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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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對視間倏然噤聲。

  惑心忽而掩唇輕笑:「姬武這回怕是要跌進自己挖的坑裡了。」

  語罷化作流光追去,九條狐尾在月光下曳出流霞。

  ……

  青石板路上躍動著銀鈴般的笑聲。

  姬夢親昵地挽著採薇手臂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杏眸里卻藏著狡黠靈光。

  採薇輕點少女眉心:「莫要以為撒個嬌就能矇混過關。」

  後方隨行的李峰驚得險些踩空。

  這位以冷傲著稱的符文宗師,近日竟接連對兩個年輕人破例,先前是那個身負異火的楚陽,如今又縱容這小丫頭糾纏。

  「師叔!」

  姬夢突然轉身扯住他衣袖:「聽說您最近在收集玄星砂?」

  她晃了晃腰間繡著龍紋的錦囊:「大秦國庫里可有半人高的原石呢。」

  李峰呼吸一滯,餘光瞥見採薇似笑非笑的神情,連忙正色道:「修行之事豈容兒戲!」

  袖中手指卻誠實地掐算起玄星砂的市價。

  李峰捏著下巴猶豫片刻,到底沒敢鬆口。

  自家師姐看似溫婉如水,骨子裡卻透著說一不二的強勢,自己可沒那個膽子亂拿主意。

  畢竟這位主兒定下的事,向來容不得旁人置喙。

  他眯著眼睛將姬夢從頭到腳掃視了一圈,冷不防倒抽口涼氣。

  姬夢月白衣衫上流轉的雲紋暗繡,分明是價比黃金的天蠶絲織就。

  兩指寬的天蠶絲料子就能抵十兩雪花銀,這丫頭竟拿來裁了整套衣裙,更別提耳垂上懸著的南海鮫珠正泛著幽藍螢光,發間木簪雖不起眼,卻隱隱結著護體靈紋。

  活脫脫就是座行走的金山!

  李峰盯著少女襟前晃動的冰晶瓔珞,心口像被貓爪子撓過似的刺痛。

  這等肥羊從眼前溜走,簡直比剜他塊肉還難受。

  眼珠骨碌轉了兩圈,他忽然堆起和煦笑容:「師姐收徒自有規矩,你若有心就拿出真本事來。」

  「什麼規矩?」姬夢跺了跺鹿皮短靴,腮幫子鼓得渾圓。

  自打記事起,秦宮裡誰敢讓她碰半個軟釘子?

  旁邊靜立的採薇眸光微動。這姑娘骨子裡透著的韌勁,倒讓她想起年少時跪在萬妖窟前三天三夜,只為求個修行機緣的自己。

  更難得的是對方身負秦國氣運——前日她運轉望氣訣時,分明見咸陽城頭紫氣沖霄,龍脈之盛百年罕見。

  「倒是個兩全其美的機緣。」採薇輕撫腰間玉珏,唇角不自覺漾起笑意。

  既能在人間皇族中落下棋子,又能借王朝氣運溫養妖丹,這般划算買賣,可比枯坐山中清修有趣得多。

  晨光初現的官道上,李峰望著馬車裡閉目養神的少年,始終想不通採薇大師為何對楚陽青眼有加。

  他自然不知曉,這位符陣宗師前夜用觀氣秘術探查時,竟發現楚陽周身籠罩著難以窺探的氣運迷霧。

  其勢如江河奔涌直貫星漢,這般命格若成長起來,怕是能攪動七國風雲。

  採薇輕撫茶盞邊緣,眼底泛起異彩。這樣潛龍在淵的人物,正是值得提前結緣的奇才。

  此刻馬車中的楚陽正暗自心驚,昨夜激戰留下的傷口竟在冰符滋養下飛速癒合。

  他摩挲著掌中透骨生寒的符紋印記,這種近乎妖異的恢復速度,連他自己都感到脊背發涼。

  「原計劃不是要押送姬武回鎮南王府麼?」

  李慕白抖落肩甲上的晨露問道。他昨夜被黑袍刺客追殺得灰頭土臉,全然不知變故始末。

  楚陽掀開車簾,晨風卷著城外青草氣息撲面而來:

  「那位西韓國太子臨危自爆身份時,怕是有暗樁耳目潛伏四周。這種燙手山芋,交給符文師工會豈不省心?」

  他嘴角揚起狡黠弧度:「李峰號稱七國第一鐵算盤,定能讓西韓國大出血。」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的聲響里,楚陽目光掃過車內眾人。

  當視線落在姜璃身上時,不由想起那個行事瘋癲的姬夢。

  那丫頭平日裡像只炸毛的野貓,危急時刻卻願捨命相護,這般赤誠倒讓他消了往日芥蒂。

  在他心中,朋友貴在危難見真心。

  至於身份尊卑,不過是過眼雲煙。就像東宮那位儲君,哪怕跪著奉上玉璽,在他眼裡也不過是條搖尾乞憐的喪家犬。

  那些萍水相逢卻捨命相救的乞兒,早已被楚陽刻進心頭最柔軟的角落。

  當他瞥見姬夢在生死關頭毅然回身的背影時,少年握著韁繩的手猛地收緊。

  原來這總愛鼓著腮幫子耍脾氣的世家千金,骨子裡竟藏著比江湖男兒更熾烈的肝膽。

  「你說她既然喊我們作朋友……」

  楚陽突然勒停馬車,轉頭望向啃著乾糧的李慕白:「怎麼撤退時偏追著採薇姑娘不放?」

  斜陽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恰好籠住正在擦拭短劍的姜璃。

  姜家大小姐的劍鋒擦過石面發出刺耳銳響:「捨不得就去追啊。」

  她垂眸盯著劍刃上倒映的某人:「反正你救下她時,眼珠子都快粘在那身流光錦緞上了。」

  楚陽的耳尖在暮色里可疑地發紅,手指下意識摩挲著錢袋暗紋:

  「楚國王室御用的天蠶冰綃,刀槍不入水火難侵,這種行走的金山誰不多看兩眼?」

  話音未落腰間軟肉已被姜璃擰住,疼得他倒抽冷氣:「姑奶奶鬆手!我說還不行嗎?那丫頭腰間的青鸞玉墜是北境十六盟的信物!」

  李慕白噗地噴出半口水,玄鐵令牌在掌心轉出寒光:「北境盟主姬無夜?怪不得她哥能調動雪狼騎……」

  話音突然頓住,只見姜璃的劍鞘正抵在楚陽喉間。

  「所以你救人時就盤算著攀附北境勢力?」

  姜璃的眼尾染著晚霞,卻比劍鋒更冷三分。

  楚陽忽然握住她執劍的手,溫熱指尖划過微涼的鎏金劍柄:「若我說,是怕某人單槍匹馬殺進敵陣呢?」

  車廂里霎時寂靜,唯有車簾外傳來採薇清冷的嗓音:「姬夢說想學我的流雲步。」

  白衣女子掀簾而入,身後跟著抱緊劍譜的嬌俏少女。

  楚陽看著姜璃驟然收劍時泛紅的耳垂,嘴角翹起狡黠的弧度。

  「原來楚兄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李慕白悠悠補刀,卻被兩枚銅錢精準砸中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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