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失望
「柳世賢失誤了！」
與此同時，通舸大酒店，現場官方演播室。
看到雙方剛剛飛速交換的這兩手，本來都緊張得屏住了呼吸的劉虞鴻不由得驚叫起來：
「這手棋……一手虧了足足五六目出去！
「現在是芮昭局勢大優！」
不過，此時的尚朝天卻並未顯得多麼高興，只是平靜地說道：
「這不能說是失誤，虞鴻。
「我教導過你很多次，不能直接以AI勝率判斷局勢。對局，說到底是人和人之間的對抗。
「我們有AI輔助，可以看出來這裡黑棋完全可以轉身，不連回中腹的八顆黑子，改借搜刮白棋左下角和進攻右下方白棋挽回損失。
「可對於正在對弈的棋手眼中，中腹的八顆黑子本身目數極多不說，一旦吃通更是讓大半個棋盤的白棋便連成一片！讓柳少爺臨場決定棄掉，可謂千難萬難！
「所以，將棋筋連回也就不足為奇了。」
「但不管怎麼說！芮昭割下黑棋兩子後，確確實實手握五目棋的優勢！
「現在黑棋左下大龍還未安定，芮昭機會非常非常大！」
可尚朝天依舊沉吟一會，反問了學生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
「虞鴻，上回女子圍甲第三輪，芮昭贏你四分之一子的那盤，她中盤的領先優勢最多時有多少目啊？」
「啊？」
女皇木蘭先是一愣，隨即喜色稍收地答道：
「差不多……有十目棋呢。」
「嗯……」
尚朝天抿了抿唇，剛想說些什麼，卻見剛在下方損失慘重的柳世賢已然下出了他的下一手棋：
左下小目點入，同時也是AI一選！
雙方開始在左下角就角上目數及大龍安定進行最後的爭奪！
再看現場傳來的近距離畫面，只見劣勢之下的當世第一人並沒有表現出絲毫的慌亂，只是剛剛還留存於嘴角的笑容已然徹底消失，雙眸緊緊盯住盤面，沒有一絲一毫的沮喪與懈怠。
看到這，尚朝天將剛剛到自己嘴邊的話吞了回去，反而單純地露出微笑道：
「嗯，確實不管怎麼說。眼下芮昭確實掌握著場上主動。
「作為一個女子棋手，下到中盤將盡之時居然能夠倒壓公認為當世第一的柳世賢九段，這無論如何都值得稱讚。
「接下來……就希望她盡力發揮，不留遺憾吧！」
…
…
金烏西向，天色將晚。
夏日的白晝雖然很長，但對於圍棋這麼一項比拼智力及計算的運動來說，卻也不過是短短一瞬而已。
6月9日傍晚五點三十五分，秦關省灞川縣。
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正委屈巴巴地蹲坐在房間一角，抹著淚不住嗚嗚地啜泣著。
前職業七段棋手、現「小白樺早點鋪」老闆白吟樺，看著自己眼前哭得稀里嘩啦的學生，不由得出言勸道：
「小慧，別看了。
「這盤棋……勝負已定了。」
正哭得梨花帶雨的曲慧小嘴一噘，反駁道：
「不要！我要看到最後！
「芮、芮昭姐姐……她還沒輸呢！」
「小慧！
「現在已經是小官子了，三目半的差距……追不回來了。」
「嗚……」
雖然知道白老師說得沒錯，可不願接受這一結果的曲慧依舊咬著小嘴，只是繼續啜泣、並不作聲。
白吟樺則接著勸慰道：
「其實……這盤棋芮昭已經下得非常非常好了！
「在中盤，柳世賢幾乎已經被逼到了絕境——能夠在世界大賽中做到這點的，這幾年兩隻手就能數出來！
「不過，這盤棋中盤的最後階段柳世賢絕境爆發，下出了『柳工智能』的風采。在左下角直接下出了全部一選，而已經沒有時間了的芮昭則太過強硬，反而被對方拉近了距離！
「但即便這樣，整個中盤結束時，白棋依舊握有兩目棋左右的領先！
「可惜……芮昭的官子本來就是短板。而這回在她對面的，可是當世坐二望一的官子高手。
「第160、162兩手棋，她接連判斷失誤，一下虧了五六目棋出去，形勢就此逆轉。
「只能說，確實可惜了！」
說到這，就連白吟樺這不禁長嘆口氣。
儘管這盤棋因為官子水平差距而功敗垂成，但分先面對當世第一人，下完中盤時都還處於領先，這無論如何都令人佩服——哪怕在當初被芮昭打出暴擊的白吟樺看來也一樣。
至於為什麼他為什麼知道芮昭官子是短板嘛……
嗯，那個……
教學生圍棋，總得知道學生偶像的棋是什麼風格，這樣才有共同話題！
聽得老師的勸慰，曲慧的情緒總算穩定一點，這才縮著鼻子道：
「嗚嗚……
「本來、本來我都做好準備跟老師你一起去東江見芮昭姐姐了，哪想到機會又溜走了……」
聽得這話，白吟樺的表情不由一僵，心說這flag可真不能亂立。
否則自己個當初和芮昭絮絮叨叨說了半天職業圍棋問題的人，一回頭就帶著個學生找她追星了，這老臉還要不要啊！
不過還好……兩邊的客觀實力差距擺在，總算沒出現讓自己下不來台的情況。
以後打死不立flag了，絕對！
白吟樺在心中暗暗發誓，隨即繼續好言寬慰道：
「沒事啦小慧，還有機會！
「搞不好下會你芮昭姐姐就能贏柳世賢啦，那時老師再帶你去找她！老師說話算話！
「好了，我看兩邊都在收單關了，那你就看完吧。
「看完就趕緊回去吃飯哦！」
「嗯！」
…
…
「呼……」
三分鐘後，通舸大酒店對弈室。
儘管在半個多小時前就非常肯定這盤棋自己贏了下來，可真當看到美麗的少女落下本局的最後一手後，柳世賢還是忍不住輕輕地舒了口氣。
這盤棋……真的是差點翻車了！
——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翻車。
念及於此，柳少爺不由得抬眸向對弈台周圍掃了一圈。只見周圍已經圍滿了已經下完自己比賽、前來觀戰的棋手。
進藤博明、倪珏、戴燃、上野虎一郎、孫熠、唐關勝、熊思一、上坂麗等等，幾乎只要是下完棋的棋手都過來了……甚至連扛著鏡頭的攝像記者都圍了兩個！
現在棋局結束，本來還安靜觀戰的諸人都竊竊私語起來。看得出這局棋在他們看來的確是讓他們印象深刻。
而其中，雷歧的表情更是格外複雜。
柳少爺見狀不由得啞然失笑。
呵！也多虧了這姑娘官子確實不太好啊！
否則這盤棋只怕要把雷歧刺激得睡不著覺了！
此時，一旁裁判的聲音傳來：
「終局，黑勝一又四分三子。
「芮昭六段，請問你是否確認該結果？」
方才落敗的明媚少女，此時顯得有些低沉：
「……嗯，沒有問題。」
儘管芮昭應下了這句話，但語氣中明顯有些失落，看得出剛剛這盤棋她的體驗並不好。
唔……
雖然這盤棋她沒能贏下來，但從她今天的表現看，必須得給她些稱讚。
——當然，這也是為了給自己挽尊。
柳世賢稍加沉吟，舒了口氣後立即恢復了他平日那招牌性的微笑：
「芮昭六段，這是……有點不開心？」
少女抬頭投來視線，隨即無奈地點了點頭。
柳少爺繼續笑著安慰道：
「其實……我倒覺得你不用為自己的失利感到失望。
「在我看來，你這盤棋的表現已經完全能算是頂尖棋手的範疇呢！下到中盤時我是真的覺得自己要輸了！
「我聽很多人說，你才華不輸男子，看來所言非虛！」
不過，儘管柳世賢這番客套話說得相當體面而漂亮，可芮昭的表情卻沒有絲毫的舒展：
「啊……謝謝，柳九段。
「其實……我對於自己今天的表現，也還算滿意。
「這確實算得上我發揮得很好的一局了——畢竟我也很認真地做了準備。」
「……誒？」
聽得這個回答柳少爺不由一怔：
「既然你對自己今天的表現滿意，那你為什麼一副那麼失望的樣子啊？
「單純因為輸了棋？」
芮昭又搖頭。
對她來說一局勝負並非多值得在意的東西，何況是面對當世第一高手柳世賢。
可這下，卻勾起了柳少爺的好奇心：
「……那是什麼原因？」
在他看來，芮昭如果是為沒能擊敗自己搞出「大新聞」而失落、或者因為今天個別幾手發揮不理想而失落，那還算可以理解。
可要都不是……那她不高興個什麼勁兒呀！
芮昭似乎沒有想到對方居然會繼續追問過來，臉上頓時浮現出了有點尷尬的神色。
「沒事的，您不用在意。
「這話……說出來可能會有些失禮……」
可已然被勾起興趣的柳少爺哪肯就此作罷：
「但說無妨。我還不至於那麼容易被冒犯到。」
見對方已然表現出一副要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態度，少女這才輕嘆了口氣，緩緩說道：
「……那我就直說了，柳九段。
「您今天這局棋的發揮……
「稍微有點讓我失望呢。」(本章完)
與此同時，通舸大酒店，現場官方演播室。
看到雙方剛剛飛速交換的這兩手，本來都緊張得屏住了呼吸的劉虞鴻不由得驚叫起來：
「這手棋……一手虧了足足五六目出去！
「現在是芮昭局勢大優！」
不過，此時的尚朝天卻並未顯得多麼高興，只是平靜地說道：
「這不能說是失誤，虞鴻。
「我教導過你很多次，不能直接以AI勝率判斷局勢。對局，說到底是人和人之間的對抗。
「我們有AI輔助，可以看出來這裡黑棋完全可以轉身，不連回中腹的八顆黑子，改借搜刮白棋左下角和進攻右下方白棋挽回損失。
「可對於正在對弈的棋手眼中，中腹的八顆黑子本身目數極多不說，一旦吃通更是讓大半個棋盤的白棋便連成一片！讓柳少爺臨場決定棄掉，可謂千難萬難！
「所以，將棋筋連回也就不足為奇了。」
「但不管怎麼說！芮昭割下黑棋兩子後，確確實實手握五目棋的優勢！
「現在黑棋左下大龍還未安定，芮昭機會非常非常大！」
可尚朝天依舊沉吟一會，反問了學生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
「虞鴻，上回女子圍甲第三輪，芮昭贏你四分之一子的那盤，她中盤的領先優勢最多時有多少目啊？」
「啊？」
女皇木蘭先是一愣，隨即喜色稍收地答道：
「差不多……有十目棋呢。」
「嗯……」
尚朝天抿了抿唇，剛想說些什麼，卻見剛在下方損失慘重的柳世賢已然下出了他的下一手棋：
左下小目點入，同時也是AI一選！
雙方開始在左下角就角上目數及大龍安定進行最後的爭奪！
再看現場傳來的近距離畫面，只見劣勢之下的當世第一人並沒有表現出絲毫的慌亂，只是剛剛還留存於嘴角的笑容已然徹底消失，雙眸緊緊盯住盤面，沒有一絲一毫的沮喪與懈怠。
看到這，尚朝天將剛剛到自己嘴邊的話吞了回去，反而單純地露出微笑道：
「嗯，確實不管怎麼說。眼下芮昭確實掌握著場上主動。
「作為一個女子棋手，下到中盤將盡之時居然能夠倒壓公認為當世第一的柳世賢九段，這無論如何都值得稱讚。
「接下來……就希望她盡力發揮，不留遺憾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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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烏西向，天色將晚。
夏日的白晝雖然很長，但對於圍棋這麼一項比拼智力及計算的運動來說，卻也不過是短短一瞬而已。
6月9日傍晚五點三十五分，秦關省灞川縣。
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正委屈巴巴地蹲坐在房間一角，抹著淚不住嗚嗚地啜泣著。
前職業七段棋手、現「小白樺早點鋪」老闆白吟樺，看著自己眼前哭得稀里嘩啦的學生，不由得出言勸道：
「小慧，別看了。
「這盤棋……勝負已定了。」
正哭得梨花帶雨的曲慧小嘴一噘，反駁道：
「不要！我要看到最後！
「芮、芮昭姐姐……她還沒輸呢！」
「小慧！
「現在已經是小官子了，三目半的差距……追不回來了。」
「嗚……」
雖然知道白老師說得沒錯，可不願接受這一結果的曲慧依舊咬著小嘴，只是繼續啜泣、並不作聲。
白吟樺則接著勸慰道：
「其實……這盤棋芮昭已經下得非常非常好了！
「在中盤，柳世賢幾乎已經被逼到了絕境——能夠在世界大賽中做到這點的，這幾年兩隻手就能數出來！
「不過，這盤棋中盤的最後階段柳世賢絕境爆發，下出了『柳工智能』的風采。在左下角直接下出了全部一選，而已經沒有時間了的芮昭則太過強硬，反而被對方拉近了距離！
「但即便這樣，整個中盤結束時，白棋依舊握有兩目棋左右的領先！
「可惜……芮昭的官子本來就是短板。而這回在她對面的，可是當世坐二望一的官子高手。
「第160、162兩手棋，她接連判斷失誤，一下虧了五六目棋出去，形勢就此逆轉。
「只能說，確實可惜了！」
說到這，就連白吟樺這不禁長嘆口氣。
儘管這盤棋因為官子水平差距而功敗垂成，但分先面對當世第一人，下完中盤時都還處於領先，這無論如何都令人佩服——哪怕在當初被芮昭打出暴擊的白吟樺看來也一樣。
至於為什麼他為什麼知道芮昭官子是短板嘛……
嗯，那個……
教學生圍棋，總得知道學生偶像的棋是什麼風格，這樣才有共同話題！
聽得老師的勸慰，曲慧的情緒總算穩定一點，這才縮著鼻子道：
「嗚嗚……
「本來、本來我都做好準備跟老師你一起去東江見芮昭姐姐了，哪想到機會又溜走了……」
聽得這話，白吟樺的表情不由一僵，心說這flag可真不能亂立。
否則自己個當初和芮昭絮絮叨叨說了半天職業圍棋問題的人，一回頭就帶著個學生找她追星了，這老臉還要不要啊！
不過還好……兩邊的客觀實力差距擺在，總算沒出現讓自己下不來台的情況。
以後打死不立flag了，絕對！
白吟樺在心中暗暗發誓，隨即繼續好言寬慰道：
「沒事啦小慧，還有機會！
「搞不好下會你芮昭姐姐就能贏柳世賢啦，那時老師再帶你去找她！老師說話算話！
「好了，我看兩邊都在收單關了，那你就看完吧。
「看完就趕緊回去吃飯哦！」
「嗯！」
…
…
「呼……」
三分鐘後，通舸大酒店對弈室。
儘管在半個多小時前就非常肯定這盤棋自己贏了下來，可真當看到美麗的少女落下本局的最後一手後，柳世賢還是忍不住輕輕地舒了口氣。
這盤棋……真的是差點翻車了！
——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翻車。
念及於此，柳少爺不由得抬眸向對弈台周圍掃了一圈。只見周圍已經圍滿了已經下完自己比賽、前來觀戰的棋手。
進藤博明、倪珏、戴燃、上野虎一郎、孫熠、唐關勝、熊思一、上坂麗等等，幾乎只要是下完棋的棋手都過來了……甚至連扛著鏡頭的攝像記者都圍了兩個！
現在棋局結束，本來還安靜觀戰的諸人都竊竊私語起來。看得出這局棋在他們看來的確是讓他們印象深刻。
而其中，雷歧的表情更是格外複雜。
柳少爺見狀不由得啞然失笑。
呵！也多虧了這姑娘官子確實不太好啊！
否則這盤棋只怕要把雷歧刺激得睡不著覺了！
此時，一旁裁判的聲音傳來：
「終局，黑勝一又四分三子。
「芮昭六段，請問你是否確認該結果？」
方才落敗的明媚少女，此時顯得有些低沉：
「……嗯，沒有問題。」
儘管芮昭應下了這句話，但語氣中明顯有些失落，看得出剛剛這盤棋她的體驗並不好。
唔……
雖然這盤棋她沒能贏下來，但從她今天的表現看，必須得給她些稱讚。
——當然，這也是為了給自己挽尊。
柳世賢稍加沉吟，舒了口氣後立即恢復了他平日那招牌性的微笑：
「芮昭六段，這是……有點不開心？」
少女抬頭投來視線，隨即無奈地點了點頭。
柳少爺繼續笑著安慰道：
「其實……我倒覺得你不用為自己的失利感到失望。
「在我看來，你這盤棋的表現已經完全能算是頂尖棋手的範疇呢！下到中盤時我是真的覺得自己要輸了！
「我聽很多人說，你才華不輸男子，看來所言非虛！」
不過，儘管柳世賢這番客套話說得相當體面而漂亮，可芮昭的表情卻沒有絲毫的舒展：
「啊……謝謝，柳九段。
「其實……我對於自己今天的表現，也還算滿意。
「這確實算得上我發揮得很好的一局了——畢竟我也很認真地做了準備。」
「……誒？」
聽得這個回答柳少爺不由一怔：
「既然你對自己今天的表現滿意，那你為什麼一副那麼失望的樣子啊？
「單純因為輸了棋？」
芮昭又搖頭。
對她來說一局勝負並非多值得在意的東西，何況是面對當世第一高手柳世賢。
可這下，卻勾起了柳少爺的好奇心：
「……那是什麼原因？」
在他看來，芮昭如果是為沒能擊敗自己搞出「大新聞」而失落、或者因為今天個別幾手發揮不理想而失落，那還算可以理解。
可要都不是……那她不高興個什麼勁兒呀！
芮昭似乎沒有想到對方居然會繼續追問過來，臉上頓時浮現出了有點尷尬的神色。
「沒事的，您不用在意。
「這話……說出來可能會有些失禮……」
可已然被勾起興趣的柳少爺哪肯就此作罷：
「但說無妨。我還不至於那麼容易被冒犯到。」
見對方已然表現出一副要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態度，少女這才輕嘆了口氣，緩緩說道：
「……那我就直說了，柳九段。
「您今天這局棋的發揮……
「稍微有點讓我失望呢。」(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