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謝凌的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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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凌意識回籠,看清了她與過往夢境中一樣清晰的眉眼。

  見阮凝玉端過來碗烏漆嘛黑的湯藥。

  謝凌看也不看,便懨懨地收回了眼神。

  「不喝。」

  阮凝玉撇嘴。

  看樣子這個人還是清醒的,一點事情都沒有,看來是她白擔心了。

  謝凌這麼不領情,她也很想甩手走人的。

  但她的雙腳就像紮根在了地上。

  她從沒見過這麼陰鬱的謝凌。

  陰鬱懨懨之詞絕不會跟男人沾上一點邊,他與明月、高山等美譽詞相伴。

  哪怕在他今後成為佞臣後,阮凝玉見到前世的謝大人,他也是高雅出塵的。

  「表哥,你怎麼了?」

  謝凌這個時候實在沒力氣說話,只因一個超脫理智之外的舉止將他二十年來所堅持的道德觀都給擊碎了,向來自省修身的他如何能忍受?

  只因眼前的女子是阮凝玉,他才還有點力氣兒去回應她。

  不然他真的連動的力氣都沒有了。

  但說出口的話卻是充滿了隔閡,滿滿的刺,無情地扎向別人。

  「我怎麼樣,跟表妹有什麼關係。」

  有這閒心情,她怎麼不關心要回驍騎營的沈景鈺,怎麼不把人家小侯爺送到門口。

  謝凌親眼瞧見了小侯爺給她剝橘子。

  他更不明白,她明明看過了那封信後選擇扮傻,她明明將他引以為傲的自尊徹底碾碎,又為何還要在他的跟前晃悠?

  說完,謝凌就像花光了最後的精力,他偏過臉,又陷入了消極的墮落,任由自己往下沉。

  阮凝玉坐在那裡,靜了好久。

  「表哥就算不是為著自己的身子喝,也要想想你的學生們。」

  「再者,我的命是表哥救回來的。」

  「表哥病重,僕從此時都不在左右,既然表妹發現了,表哥的風寒又是因我而起……表妹更應該照顧表哥才是。」

  男人的情緒持續低迷。

  但她的話總算引起了病榻上那半死不活男人的注意力。

  謝凌睜開了眼。

  他躺在榻上,眸色烏黑。

  「如果說,為兄得的是心病呢?」

  心病?

  那就更簡單了。

  「讓有名的郎中開幾副調理心脾,便好了。」

  而且她不覺得有什麼事情能困擾到眼前這位少年得志的表哥,前世再大的風雨他都不也沾衣袖地抽身了。

  阮凝玉又去回想前世。

  她真沒聽說過她這位鼎鼎大名的表哥得過什麼心病。

  但也不是不可能,她對那位首輔表哥知之甚少。

  不過現在回想起來……

  後期的謝凌確實某些事情上做得很是古怪。

  他坐了起來,接過了她遞過來的藥碗。

  可她永遠都不會懂。

  心病癥結,解鈴還須繫鈴人。

  有時候,他真的很想惡劣地把沈景鈺的那枚藍色香囊給放到她的面前。

  也很想知道她看到他藏了香囊後,表姑娘又會是什麼樣的表情?

  謝凌雪色衣擺逶迤於地,垂眸凝著她。

  是震驚,還是害怕,亦或者是覺得噁心呢?

  但難得的是,她出現在屋裡,他便沒有那麼的厭煩了,漸漸恢復理智。

  眼見她還在盯著自己。

  謝凌沒有表情,卻想起了她之前喝藥的時候要配以蜜餞才肯服下,於是沉默,「藥苦。」

  阮凝玉往周圍看了看,便見只有她帶過來的橘子。

  謝凌手動了動,將藥遞到自己的嘴邊,淺淺地喝上一口。

  這時,便見前面的手遞過來了幾瓣色澤橙黃的橘子。

  映入眼帘的還有阮凝玉粲然的笑容,眼睛亮亮的,像兩顆水晶葡萄。

  「表哥心裡苦,吃點橘子,就不苦了。」

  明明知道她為的是替七皇子求情才示的好。

  可偏偏謝凌狠不下心來拒絕她。

  謝凌擰眉著,他看了一會,還是伸出手,拘謹地將橘子肉含在嘴裡。

  見他終於領情了,阮凝玉更加賣力,見他吃完一瓣,她就繼續給他掰開一塊。

  謝凌喝了幾口藥。

  餘光便往齋房書架上瞥了過去。

  他已經看見了放在角落裡的那枚從護國寺里求來的藍色香囊。

  「表妹。」

  謝凌端著藥碗,語氣如常。

  「能幫我去書架上取本《幽明錄》麼。」

  阮凝玉順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見那書架上面滿滿的全是書。

  明明他還在咳嗽。

  阮凝玉蹙了眉,「表哥不是生病了麼?既然生病了便要好好休息,還是別看書了。」

  有時候她真的很佩服這個男人。

  謝凌道:「看會書能讓我的心靜下些。」

  沒法子,阮凝玉便起了身。

  眼見她朝靠牆的書架走去了,謝凌面不改色地抿了一口藥。

  在她離書架只有五步距離的時候,他這才攥緊了藥碗。

  轉眼,阮凝玉便來到了書架面前,她左翻右翻尋找著他要的那本書。

  而沈景鈺的香囊被他放在了高處,但是阮凝玉只要目光再抬得高些,便可以窺到那藍色的一角。

  就在阮凝玉的手要往高處去扒拉時。

  「不用了。」

  她不解地回頭,便對上了謝凌那雙淡定自若的眼。

  「為兄忽然覺得頭疼,不想看了。」

  阮凝玉正嫌麻煩呢,如此一來正好,至於謝凌為什麼又中道反悔,她只當他是腦抽了。

  見她走了回來,謝凌緊捏的手這才漸漸鬆開。

  阮凝玉看著他將藥全部喝進去。

  喝完後。

  男人還是懨懨的,但精神比之她剛來的時候還是要好上了很多。

  「表姑娘,我喝完了。」

  言下之意便是,她可以走了。

  阮凝玉求之不得。

  臨走前,屋裡那叫人萎靡不振的氣氛,短暫時間裡沒法完全消匿。

  阮凝玉回頭,便見謝凌又回了床榻上。

  其實不關她的事,但她本能的就是很不想看見適才那樣消沉的男人。

  阮凝玉站了起來,將他屋裡的窗戶都儘可能地給打開。

  一扇扇窗戶被打開了。

  刺眼的日光落在謝凌薄薄的眼皮上變得過曝。

  他看見表姑娘將窗戶都打開了,天光爭先恐後地涌了進來,頃刻間,光明驅逐黑暗,他的世界重新出現了萬丈光芒。

  而表姑娘便在這燦然的光輝中依稀浮現出身影。

  在一片白光里,表姑娘回了眸。

  阮凝玉許是不放心,還是沒忍住對謝凌道。

  「表哥若是心裡藏了什麼事,還需同別人說說,這心病才能得到開解。」

  謝凌眸里古井無波。

  他在表姑娘即將得知真相時,卻又狼狽地剎住了。

  他不知道是該慶幸還是失望。

  表姑娘已經離開了。

  謝凌坐在榻上半晌不動,最後側過了眸。

  便見桌上的藤編果籃旁邊還放著幾個她捏過的橘子,幾瓣橘子肉在他的屋裡飄著清新的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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