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他衝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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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打聽到了。是大公子院裡的廚娘今日興致頗高,熬煮了滿滿一大壺杏酥飲。大公子念著府里的姑娘們,便差人傳了話,邀大家過去小聚一番,一同品嘗。」

  「三姑娘聽聞,便欣然前往,此刻正與諸位姑娘圍坐一處,笑語盈盈地喝著杏酥飲呢。」

  「文表姑娘也過去了。」

  阮凝玉給自己戴上耳環,「是麼。」

  她並不知道庭蘭居發生了什麼事。

  所以,純粹是她多想了?

  春綠心思多,卻想起了另一件重要的事情。

  「上回老夫人雷霆震怒,本要怪罪姑娘,是大公子替姑娘開脫,之後姑娘便一直稱病關在屋子裡,這事已經過去了好幾日了,姑娘當真不去向大公子道謝麼?」

  春綠並不知道自家姑娘是怎麼想的。

  她只盼著姑娘能聽自己的勸,畢竟這偌大、莊肅的大府邸將來是由大公子繼承家業的,小姐怎麼能在這等事兒上不知禮數呢?

  她怕姑娘無意間得罪了大公子,往後在府里的日子就不好過了。

  春綠實在不明白,大公子待姑娘這麼好,不計較姑娘的過往,可為何姑娘卻對大公子避如蛇蠍,如果她是大公子的話,定會傷心的。

  春綠所言,字字珠璣。

  阮凝玉不由得去回憶從前。

  她獨坐窗前,望著窗外隨風搖曳的樹枝,思緒如亂麻般紛擾。

  他三番兩次救她性命,想起他那雪霜般沉寂的眉眼覆了一抹溫柔,他笑起,猶如落了一場初雪。

  想起他唇角的溫度,想起他在東陽山上他背她時一步一個腳印時的情形,從他身上傳來好聞的、讓人心安的冷松香。

  明明黑夜裡遠處高峰傳來狼的叫聲,可她忽然卻不感到害怕了。

  還有前陣子,在回府的馬車上,他中了箭,悶哼一聲,靠在車廂上,鮮血迅速在他衣衫上蔓延開來,洇染出一片觸目驚心的紅,血流不止。

  阮凝玉盯著他看。

  她的腦海中一片空白,眼中唯有謝凌那受傷的身影。

  謝凌眉頭緊蹙,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落。

  那時候在日暮里,他微微抬起頭,目光與她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別看。」

  「傷口太深,血肉模糊,我怕嚇到你。」他的聲音裡帶著無盡的溫柔與憐惜,就好像他這個人。

  阮凝玉想,她也沒辦法,她明明早已下定決心,明明摒棄了前世的偏見和仇恨,她欽佩他的學識與為人,只盼能像對待兄長一般,與他維持一份純粹的兄妹情誼。

  命運卻開了玩笑。

  兜兜轉轉,前世今生,仿佛冥冥中註定,他與她只能是一段孽緣。

  她也沒有辦法。

  「不去。」阮凝玉冷淡道。

  上回,不過是她為了避開謝凌隨口敷衍的藉口罷了。

  她實在拿不準謝凌對她的感情究竟有多深,萬一貿然前去,會不會又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她不敢去賭。

  為今之計,為了穩妥起見,她只能選擇繼續避風頭。

  說不定日子久了,謝凌便忘記了這件事了。

  再者,他現在目不能視,這般情形下,何時才能重見光明也是個未知數。她幾次推脫不去,阮凝玉覺得男人可沒有那麼多閒心來找她算帳,要算帳也得有個前提,他能行動自如。

  可現在,他連邁出一步都得小心翼翼,需依靠旁人攙扶,他又怎會將心思放在自己身上。

  更何況他還有那麼多的事要處理,家族中的大小決策,還有與各方勢力的往來應酬,樁樁件件都需要他費心勞神。又怎麼可能會有閒暇時間去想她?

  日子一天天過去,便會將人的記憶層層覆蓋。用不了多久,他早就把這件事給忘了,到那時,一切便能回歸平靜。

  春綠閉嘴了。

  姑娘執意如此,她便不再多嘴。

  ……

  要出門時。

  阮凝玉問:「庭蘭居那邊可有什麼動靜?」

  「沒有。」

  大公子那邊很平靜,什麼事都沒有。

  阮凝玉這才放心出門。

  ……

  與沈景鈺約在了逸韻閣聽曲。

  眼見自己心心念念的姑娘從馬車上下來,與他每日在驍騎營過的苦日子,歷經的沙場、風餐露宿,見過的灰頭土臉,見到的粗糙兵器截然不同。

  面前的阮凝玉著一襲絳紫色煙紗散花裙,明艷奪目得讓人移不開視線。煙紗質地輕盈,隨著微風輕輕飄動,宛如流動的雲霞,裙擺上繡著繁複精美的花紋,一針一線皆顯奢華。

  身旁的丫鬟小心攙扶她,金枝玉葉地走了下來。

  她如花一般,有著與鐵血沙場截然相反的嬌嫩,身上飄來淡淡的女兒香,肌膚白皙嬌嫩,透著與沙場上的粗獷截然不同的細膩與溫婉。

  沈景鈺見到他,明明見她之前還心情彆扭,可這一刻卻煙消雲散,只剩下了耳邊鏗鏘有力的心跳聲。

  一下又一下,似要衝破胸膛。

  原來,她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裡,陽光灑落在她身上,便能將他心中所有的灰暗與隔閡都一併驅散。

  望著她,驍騎營中那些刀光劍影、狼煙烽火,此刻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沈景鈺彎唇笑了。

  他們移步到了逸韻閣四樓,氣氛清幽,透過圍欄便可以看到有伶人在彈唱。

  其間小二上了茶水、瓜子和糕點。

  小二將茶水一一斟滿,「二位客官,慢用。」

  留下一方寧靜天地。

  沈景鈺看向眼前的少女。

  阮凝玉視線不在他這,她正側著臉,唇邊輕咬著手裡的雲片糕,正在看樓下一位伶人在彈琵琶。

  若是之前,她肯定會與他去雅間裡聽曲子,而不是像現在堅持要在這眾目睽睽的大堂里就座,,以避免與他引來非議,刻意保持著距離。

  而這家逸韻閣,過去他還經常帶她一起過來,數不清多少次了,可如今……很多事都變得不太一樣了。

  沈景鈺心裡頓了一下,繼續微笑,仿佛適才那抹酸澀並不存在。

  黯淡的眸色轉瞬被溫柔的笑意所掩蓋。

  「凝凝,我給你點了你最愛喝的杏酥飲,你嘗嘗,口味跟不跟從前一樣?」

  沈景鈺在笑,目光寵溺,對先前自己沒有回信的事隻字不提。

  她在侯府被人輕薄的事,他從今往後,也再也不會提。每一次提及,不過是在傷口上撒鹽。

  他決定的事,就不會再發生改變。

  他願用自己的力量,為她築起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讓她在他的守護下,歲月安穩,安康無虞。

  聞言,阮凝玉不禁用力,手指碾落了一點兒白色糕屑在膝上。

  她拂了拂衣擺,便淡定地看了過去。

  她沒再去想那個男人。

  她嘗了一口杏酥飲,「挺好吃的。」

  阮凝玉此次出門很警惕,她本來想過來再次拒絕沈景鈺,可沒想到,沈景鈺從頭到尾的言行都很有分寸,甚至一路下來都是在跟她談及他在驍騎營發生的各種趣事。

  她原本打算勸沈景鈺放棄的話,此刻卻如鯁在喉,難以出口。

  算了,反正她早就知道無論她怎麼苦口婆心地勸說,他都不會聽的不是嗎?要不然,前世的小侯爺也不會毅然而然選擇出家。

  於是,阮凝玉默默地選擇喝杏酥飲。

  算了,反正他這輩子選擇參軍,想要成就一番功績,不便是個好兆頭麼?

  這說明,前世很多事情都是可以改變的。

  慢慢來吧。

  ……

  另一邊。

  慕容深上了逸韻閣二樓樓梯。

  身後喬裝打扮的馮公公緊忙跟隨。

  「七皇子,陛下不是叫你去拜訪太傅麼?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怎麼還跟蹤起了沈世子的行程!

  這要是被世子知道的話,怕是……

  慕容深仿佛沒有聽到他的勸阻。

  現在沈景鈺都回來了!

  誰知道沈景鈺去找阮姐姐的時候,會跟她說些什麼?!誰知道阮姐姐會不會被沈景鈺的花言巧語所迷惑!

  此時腦海里沒有哪一個畫面是能夠叫他安心的!

  每一個想像中的場景,都如同一把尖銳的刀,狠狠刺痛他的心。

  他現在唯有見到阮姐姐,親眼見到她,他的心才能放心下去。

  更讓他無法接受的是,沈景鈺一回來,姚明川他們所有人都默認沈景鈺與阮姐姐最親密無間,至於他,什麼都不是!慕容深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排擠到了邊緣。

  他看著自己原本在阮姐姐心裡最重要的地位被擠到了最無人在意之處,只因沈景鈺的到來。

  沈景鈺一出現,他就好像被打回原形,他看著其他人對著沈景鈺眾星捧月,前呼後擁,看著沈景鈺聲勢赫奕,又理所當然地去接近阮姐姐。

  沈景鈺與阮姐姐交談甚歡,而自己卻只能站在遠處……

  為何,非要在這個時候回來?!

  自己好不容易才把袖爐給製作出來,可他還沒來得及送出去,沈景鈺就把所有風頭都給搶走了!

  慕容深恨,恨為什麼他不能死在驍騎營里!

  大明和北昭不是馬上要打戰了嗎!

  沈世子既然這麼深明大義!這正是他一展抱負之時!他最好這一去便死在戰場,裹屍馬革,以身報國,才能彰顯出寧安侯府獨子的慷慨赴義!以彰他的英雄氣概!

  也省得在這世間礙我的眼!

  慕容深越想越覺得暢快,仿佛已然看到沈景鈺戰死沙場的慘狀,臉上不禁浮現出一抹滿足的笑意。

  眼見七皇子在笑,馮公公忙低下頭。

  雖然不知道七皇子在笑什麼,但不用想,肯定不是什麼善意。

  慕容深急急忙忙地跑上樓,一刻也等不及。

  來到四樓,他隱身在暗處,果真讓遠處的一桌坐著沈景鈺和阮凝玉。

  慕容深身上叫囂的戾氣瞬間平息了下去。

  他牽唇笑了一下。

  阮姐姐並沒有跟沈景鈺去私密性的雅間裡坐,看來,真是他高估了沈景鈺。

  沈世子?他還以為他有什麼通天的本事,也不過如此!竟連這般跟阮姐姐增進感情的機會都把握不住,竟白白錯過,這般無用,倒不如死了算了。

  慕容深勾唇笑著,眸里冷冷的嘲諷。

  至於謝府里那個謝先生……那更不用說了,身有殘疾,一個被禮教的枷鎖牢牢束縛,吝於表達自己情感的懦夫!可憐蟲罷了!他更不會放在眼裡了。

  ……

  聽完曲子,沈景鈺與阮凝玉便要移步去往別的地方。

  下樓的時候,沈景鈺卻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個人。

  抬頭,便見對面的人已然坐在了地上。

  阮凝玉一時詫異道:「七皇子?」

  眼見那道早已深深烙印在心底、熟悉到骨子裡的身影,被沈景鈺不慎撞倒,阮凝玉下意識地心跳加速,一股緊張感如同潮水要將她給淹沒。

  她下意識就想上前將少年給扶起來,但幸好,被她生生地止住了。

  無人發現。

  但慕容深卻察覺到了她的異樣。

  沈景鈺怔住,而後皺眉,有些不悅。

  「七皇子怎麼會在這?」

  他與阮凝玉出門的時候不喜歡有他人打擾,更何況還是七皇子,雖然眼前的慕容深心智不成熟,但終究還是個少年,沈景鈺也並不喜歡看著七皇子跟凝凝相處得那麼近。

  馮公公忙將七皇子給扶起來,而後對著他倆行禮:「沈世子,阮姑娘。」

  慕容深忙怯懦地道:「榮王殿下叫我來這裡聽曲子,可我等了一個時辰,怎麼也沒等到榮王。」

  他說完,又低下頭去。

  阮凝玉沉了臉。

  沈景鈺一聽,還有什麼不明白的?明擺著就是榮王在戲耍慕容深。

  慕容深這時卻抬眸看了一眼阮凝玉,他又克制著移開。

  他問:「沈世子,我可以跟你們一起嗎?」

  他在想,阮姐姐會同意麼?還是覺得他礙眼?偏生這個時候出現!

  慕容深更卑劣地將這個機會當做是對阮姐姐的試探,這樣一來,自己與沈世子對她而言誰更重要,不便一見分曉?

  阮姐姐會選擇他的,對不對?

  慕容深眼巴巴地望著少女,滿心期待著她的回應。

  但少女仿佛沒有聽見。

  慕容深戛然攥緊手。

  馮公公這時瞥了他一眼:七皇子,要不,還是算了,我們走吧……

  他心裡嘆道:七皇子還是太衝動了。

  沈世子一看便是不會同意的。

  慕容深卻想得更多,阮凝玉的反應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向他。

  果然,沈世子比他還要重要,對嗎?

  為什麼不選擇他?

  雖然心裡已有預料,可慕容深發現,自己竟很難接受這個事實,他手背上的青筋也根根暴起,整個人因極力壓抑情緒而微微顫抖。

  少年忽然收回了目光,眸光瞬間滅了下去。

  阮凝玉本來就心疼他摔倒了,而這個眼神更是讓她心軟。

  她看向沈景鈺,「世子,就讓他一起吧。」

  見著慕容深也不是故意的,還挺可憐,因愛屋及烏,看在阮凝玉的份上,沈景鈺忽然什麼氣都消了。

  沈景鈺倒不會覺得多了一個慕容深就讓自己失去存在感了,他倒沒這麼不自信,慕容深身子瘦弱,性子又陰沉,實在難以對自己構成實質性的威脅。

  而且這樣一來,還能向凝凝彰顯自己有對慕容深多加照顧,顯得自己是善良的,博得她的歡心,讓她越發傾心自己。

  屆時讓慕容深在後面像僕人一樣跟著他們便好了,不妨礙他與凝凝說話,若要跟凝凝說什麼知心話,他便跟凝凝單獨去個隱秘點的地方,將慕容深打發走便是了。

  於是沈景鈺眼也沒抬,便同意了。

  只不過在他要越過慕容深的時候,沈景鈺卻目光一掃,竟在少年的腰間頓住。

  只見慕容深腰帶上配著一個繡著山水鳥獸紋的紫色香囊。

  沈景鈺忽然腳步便頓了一下。

  他怎麼覺得,這個香囊有些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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