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桑枝,你在關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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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比起其他那些有頭有臉的丫鬟婆子,女兒做的已是夠收斂的了。就為這個,那些小蹄子們還背地裡嚼舌根,說我白占著體面差事,倒怕起一個鄉下來的野丫頭來。」

  「娘,女兒心裡也是不情願的......」

  「可,那時闔府的下人們都去作踐五姑娘,獨我一個不去,倒顯得我不合群似的。」

  「五姑娘吃過那麼多苦,受了那麼多的作踐,我做的這點小事算什麼呀,估計她早就不記得了。」

  胡嬤嬤氣得直跺腳,恨鐵不成鋼地急聲數落道:「我將你當千金小姐嬌養著,你倒好,偏要與那些粗使丫頭廝混在一處,還管什麼合群不合群。」

  「但願五姑娘不記得了吧……」

  萱草輕抿唇角,不以為意地笑了笑:「娘,您就別提那些芝麻綠豆大的事了。」

  「您怕是不知道,那些黑了心肝的,連把五姑娘推下枯井的毒計都想得出來。還有更歹毒的,說要把人關在那暗無天日的廢菜窖里,就等著聽五姑娘哭喊著求饒呢。」

  「主子們既已發了話,下人們哪敢不從?自然是要順著主子的意思來。」

  「娘,我記的真真兒的!夫人知曉我給五姑娘送剩飯剩菜後,非但不責怪,反倒賞了我一支赤金鑲玉的簪子呢!」

  「娘,你說夫人為什麼那麼討厭五姑娘啊。」

  胡嬤嬤眼神凌厲地掃了萱草一眼,沉聲道:「有些事,不是你該打聽的。」

  「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說著說著,忽然放柔了語氣:「萱草,你聽娘說......若是......」

  話到嘴邊又頓了頓,胡嬤嬤深吸一口氣:「若是娘哪天遭了不測,你記住,什麼都別管,立刻去求五姑娘。就說......就說這是娘的遺願,求她庇護你和忘憂。再說......就說娘祝她得償所願。」

  萱草聞言一怔,隨即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道:「娘,你是不是是糊塗了?

  「妹妹都夭折十多年了,哪怕五姑娘有通天徹地之能,難道還能插手陰曹地府之事不成?」

  「況且有夫人護佑著娘親,能出什麼岔子?莫非是因我爬床之事,侯爺遷怒於娘親了?」

  「住口!」胡嬤嬤厲聲呵斥,「記住為娘的教誨便是,休得多嘴多舌!在夫人跟前,方才那些話半個字都不許提。」

  她稍緩語氣,又叮囑道:「若是夫人問起,就說為娘教導你要盡心侍奉夫人和侯爺,記住了?」

  萱草怔怔地點了點頭,眼中帶著幾分茫然:「女兒記住了。」

  俄而又怯生生抬眸,細若蚊吟道:「只是,若真有不測,為何要等變故發生才託孤於五姑娘?何不現在就求她相助?」

  「娘,在這世上,我只有你一個親人了。」

  胡嬤嬤:「你顧好你自己便是。」

  就像夫人說的,若是當年的舊事全都抖落出來,裴桑枝第一個要除掉的就是她。

  萱草嘴唇翕動,似是想說什麼,心下卻又覺得胡嬤嬤在杞人憂天。

  夫人一日不倒,娘就一日是侯府最體面的管事婆子。

  至於她自己,且等著罷。那些個姨娘們顏色漸衰,夫人也年歲漸長,偏她還似那枝頭新綻的桃花,嬌嫩得能掐出水來。侯爺總有一日會瞧見這朵含苞待放的鮮嫩花兒,到時候,她早晚能成為侯爺最寵愛的姨娘。

  「娘,這胭脂?」萱草手指輕抬,指尖在胭脂盒上懸了懸。

  胡嬤嬤在深宅大院浸潤數十載,閱人無數,怎麼可能看不透萱草的心思。

  不僅天真刁蠻,還心比天高。

  是她教養萱草的法子錯了。

  大錯特錯。

  悔意如潮水般湧上心頭,浸得她五臟六腑都隱隱作痛。

  「平常短了你胭脂水粉了嗎,眼皮子這麼淺。」

  萱草小聲嘟囔:「外頭那些粗製濫造的胭脂水粉,怎配與夫人妝奩里那些金貴物件相提並論。」

  胡嬤嬤聽罷此言,更絕望了,很是懷疑,她留下的那些東西的價值,真的能讓五姑娘庇護萱草餘生周全嗎?

  或許,還是得她豁出去,狠狠咬夫人一口,方顯得更有誠意。

  兒女都是債啊。

  「這胭脂不乾淨。」

  「用不得。」

  ……

  聽梧院。

  裴桑枝已然知悉裴臨允怒不可遏地摔門而出,離開折蘭院後,又在滄海院的小廚房裡大顯身手,險些釀成一場走水之禍。

  她亦知曉,胡嬤嬤告退時,額角分明殘留著未及拭淨的血跡。

  裴臨允果然沒有辜負她的期望,該說的都說的了。

  不得不承認,在做「刀」這件事上,裴臨允有著常人難以比擬的天賦。

  就是不知,裴臨允送去的這把火,究竟能將那對主僕多年積攢的信任與情分焚毀幾分,更不知這看似牢固的主僕情誼,何時會在烈焰炙烤下分崩離析,終至反目成仇。

  太想這齣主僕反目的戲了。

  想來,榮妄也會喜歡的。

  「拾翠,去將永寧侯府送來的珍品養顏膏分出些來,揀那個青玉小罐子盛了。待會兒裴臨允過來,總得備份像樣的謝禮才是。」

  拾翠興致勃勃的應下。

  兩刻鐘後。

  裴臨允提著食盒,躊躇不安地叩響了聽梧院的院門。

  他沒想到,小小的澄沙糰子和茯苓餅做起來竟這般難。

  他親眼見廚娘將那麵團揉得服服帖帖,偏生到了自己手裡,那麵團就像生了反骨,存心作對似的,難纏叛逆的緊。

  根本記不清失敗了多少次,也記不清重新做了多少次,終於在廚娘的指導下,只做出了勉勉強強能看得過眼的澄沙糰子和茯苓餅。

  以後,他再不敢隨意小覷人了。

  「四公子,請。」

  裴臨允瞪大眼睛,脫口而出:「桑枝允許我進去了?」

  他能說,他已經做好了吃閉門羹的準備了嗎?

  天可憐見,桑枝終於看到他重新做人的誠意了。

  登時,裴臨允眉梢眼角俱是笑意,步履輕快地緊隨在素華身後。見她走得慢,有些按捺不住,幾步搶到前頭,又回頭催促道:「快些走。」

  「桑枝,這是我親手做的澄沙糰子和茯苓餅,你嘗嘗。」

  「我沒有給春草做過。」裴臨允特別強調道。

  裴桑枝抬眼,看著笑意盈盈,眼睛亮的似流光溢彩的美玉般的裴臨允,心緒莫名地有幾分複雜。

  滿腔真心時,被棄若敝履。

  滿腹算計時,前世求而不得的,卻這般輕易地呈現在她眼前。

  原諒是不可能原諒的。

  還是那句話,除非上一世的裴桑枝沒有遭遇那些折磨和傷害。

  否則,就是不死不休。

  裴臨允被裴桑枝的眼神盯的緊張,試探著問道:「桑枝,你肯讓我進來,是不是開始嘗試著原諒我了?」

  裴桑枝:賤皮子。

  是真的賤皮子。

  「聽說,你前幾日落水了?」

  裴臨允大喜:「桑枝,你在關心我?」

  裴桑枝:???

  腦補真的是大病,她只是想找個話頭,能順理成章地將養顏膏送出去。

  「你說是就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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