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小爺說相配,便是天造地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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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榮妄的衣袍上為何會如此張揚地繡著桑枝紋樣?

  且,偏巧選在與他同一天登門拜訪永寧侯府。

  偶然嗎?

  還是說,榮妄和桑枝之間生了情愫?

  不會的。

  哪怕桑枝認祖歸宗,貴為永寧侯府的千金閨秀,可若與雲端之上的榮妄相較,依舊若螢火之於皓月,判若雲泥。

  以榮氏煊赫的門第,便是公主下嫁亦不為過,怎麼會相中在鄉野長大的桑枝?

  然,即便如此,成景淮的心還是不由得沉了沉,視線一寸寸黏在榮妄的袖口,久久沒有移開。

  「國公爺的喜好真真是與眾不同。」成景淮沉不住氣,意味不明地試探著。

  榮妄長眉輕挑,那雙瀲灩的丹鳳眼中漾起瀲灩清輝,少年意氣如清洌的般撲面而來,唇角微揚噙著幾分恣意,嗓音清朗:「小爺向來最會欣賞這世間獨一無二的美。」

  「似你這般庸人,大抵是理解不了小爺隨心而為的真意。」

  說著說著,榮妄又晃了晃自己的袖子,端出十二分正經神色道:「依成公子之見,小爺的這襲桑枝紋錦袍如何?」

  「與小爺可相得益彰否?」

  成景淮的心更沉了些。

  好像什麼都沒有試探出來,卻又好像什麼都試探了出來。

  榮妄的話聽起來別有深意。

  「國公爺容稟,此身錦袍所選乃御賜貢緞,歲貢不過數十匹,珍稀非常。其上繡紋素來以奇珍仙葩、瑞獸祥云為貴,方顯天潢貴胄的氣度。」

  「今繡此尋常枝葉紋樣,恐有損貢緞之尊榮,亦難襯國公爺之風範。」

  「在下斗膽妄言,還望國公爺海涵。」

  榮妄眸底閃過一絲晦暗的冷芒。

  他很想不管不顧地問問成景淮,在成景淮心裡,裴桑枝是只配做仰人鼻息的可憐蟲嗎?

  初次交鋒,便含沙射影,字字句句輕賤裴桑枝。

  怎麼,成景淮是把他自己當成高高在上的救世主了嗎?

  榮妄冷哼一聲,眉宇間儘是篤定:「小爺喜歡,便是世間至寶。」

  「小爺說相配,便是天造地設。」

  「你這一答,足以證明是你是個徹頭徹尾的庸人。東方之神木,哪裡就比不得你口中的奇珍仙葩,瑞獸祥雲了?」

  「聽說你還是個讀萬卷書行萬里路的文人,卻不知讀的是哪家的歪經,滿腹儘是迂腐之見。」

  「就你這樣的,讀一輩子也讀不出什麼名堂。」

  「道不同不相為謀,還請你離小爺遠些,省的熏臭了小爺的衣冠。」

  成景淮被榮妄的話臊的滿臉通紅。

  這些年來,他遠在留縣,鮮少踏足京城。關於榮國公的傳聞倒是聽了不少,都說那張嘴比砒霜還毒,往地上啐口唾沫都能蝕出個坑來。坊間傳言繪聲繪色,可他始終未曾親眼得見這位國公爺的真章。

  如今看來,盛名之下無虛士。

  榮國公的這張嘴的的確確能讓人無地自容。

  「國公爺何必如此折辱於在下。」

  「國公爺既垂詢在先,在下不過據實以對,何錯之有。」

  榮妄懶得與成景淮雲山霧罩的周旋直截了當道:「睜眼張嘴就是演嗎?」

  「裝傻充愣有意思嗎?」

  成景淮虛張聲勢的怒容驟然凝固,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正欲開口爭辯,忽聞「吱呀」一聲,只見一名身著湖藍羅裙的侍女款款推門而出,到嘴邊的話頓時哽在喉間,只得悻悻咽了回去。

  不能失態。

  絕不能失態。

  「奴婢霜序,在五姑娘身邊伺候,蒙姑娘抬愛,現領著一等丫鬟的差事。」

  「給榮國公請安。」

  「見過成小公子。」

  成景淮心下驚疑不定,暗自思忖。

  不是說侯府新認祖歸宗的真千金備受冷落,舉步維艱嗎?怎的連她身邊一個尋常婢女都這般氣度不凡,從容不迫?

  衣裙嶄新得不見半絲褶皺,雙髻上簪著鎏金髮簪,在日光下泛著細碎的光芒。如此氣派,哪裡像是落魄主子跟前的下人?

  「霜序姑娘,不必多禮。」成景淮溫聲應道。

  目光卻又不著痕跡地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心底驀然生出幾分鄭重來。

  榮妄斜睨了眼成景淮,這人倒是將「看人下菜碟」的功夫,修煉得爐火純青。

  「不知裴五姑娘是否接了榮國公府的邀帖?」

  霜序抿唇一笑,福身行禮道:「國公爺恕罪,我家姑娘方才梳妝未畢,煩請您稍候片刻,待姑娘收拾停當,即刻隨您過府拜見老夫人。」

  榮妄:「此番本就是榮國公府臨時起意邀約貴客,失禮在我,實在慚愧。」

  成景淮神色微凝,語氣中透出幾分急切:「敢問霜序姑娘,裴五姑娘可願撥冗一見?」

  霜序臉上笑意一斂,直白道:「不願。」

  姑娘既已發話不必給成景淮留顏面,她自然也就無所顧忌了。

  她隨侍姑娘身側也有些時日了,深知姑娘素來恩怨分明。觀姑娘待成景淮的態度,想來此人必是曾開罪於姑娘。

  姑娘的仇人就是她的仇人,配不上她的好臉色。

  成景淮聞言,脫口而出:「那前去傳話之人,可曾將我的身份來歷,一五一十地告知裴五姑娘?」

  霜序黛眉微蹙,似笑非笑地反詰:「身份來歷?」

  「成小公子這話說得倒是有趣。」

  「區區成家庶出三房,不過留縣縣令之子,僥倖得了個秀才功名罷了。你這般身份也值得三番五次掛在嘴邊強調,莫不是真當自己是什麼了不得的人物?」

  「成小公子莫非離京日久,竟忘了這永寧侯府乃是高祖皇帝親賜,永榮、元初二朝又屢加恩賞,世代列侯的體面,豈是尋常勛貴可比。至於我家姑娘……」

  「我家姑娘是這一輩唯一的嫡出千金,又蒙裴駙馬慈愛悲憫,便是比之金枝玉葉也不遑多讓。」

  眼見成景淮面色愈發陰沉,霜序忽而話鋒一轉,聲線陡然凜冽:「成小公子儘管放心,我侯府的下人最是懂規矩,斷不敢有半分隱瞞。您既特意囑咐了,傳話之人定會一字不差地,原原本本上稟姑娘。」

  「她......」成景淮喉頭一哽,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她不肯見我。」

  這樣的認知像把鈍刀,一點點剮著他的心。

  桑枝是在怪他吧?

  可天地良心,他何嘗願意棄她於不顧?

  這一樁樁,一件件,連他自己都是被蒙在鼓裡的可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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