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舊屋秘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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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親的老房子位於漢口一片即將拆遷的老社區。王茂有停下車時,遠處傳來警笛聲——四弟報的警顯然已經起效。

  夜色中,那棟三層老樓顯得格外破敗。外牆斑駁,鐵門虛掩,門鎖已被撬壞。王茂有打開手機閃光燈,小心翼翼地推門而入。

  一樓客廳一片狼藉——抽屜被拉開,沙發墊掀翻,連牆上的老照片都被取下來檢查過。王茂有心頭一緊,快步走向書房。那裡有父親保存工程資料的鐵櫃。

  書房門大敞著,鐵櫃門被暴力撬開,裡面的文件散落一地。王茂有蹲下身,快速翻檢——江城項目的資料還在,但關於三十年前事故的文件夾不見了。

  "該死!"他咒罵一聲,正準備起身,突然注意到書桌下方有一張被踩髒的紙。撿起來一看,是一份名單複印件,標題為《特殊合作單位》,落款是省住建廳,蓋著公章。

  名單上有十幾家建築公司的名字,每家後面標註著百分比數字。王茂有認出其中幾家是本地龍頭企業,還有...陳氏裝修。而最令他震驚的是,名單末尾赫然寫著"茂盛家園",後面跟著"5%"的字樣。

  這是什麼?特殊合作單位?5%又代表什麼?

  警笛聲越來越近。王茂有迅速拍下名單照片,將原件塞進口袋。剛站起身,一道手電光從窗外掃過。

  "裡面有人嗎?警察!"

  "是我,房主的兒子。"王茂有走出門,向兩名警察出示身份證,"有人闖進來偷東西。"

  警察簡單勘察了現場,做了筆錄。當他們詢問失竊物品時,王茂有猶豫了一下:"一些老工程資料,可能對別人沒什麼價值。"

  送走警察,王茂有再次檢查整棟房子。闖入者似乎只對書房感興趣,其他房間基本沒動過。在父親臥室的衣櫃深處,他發現了一個暗格——裡面空空如也,但灰塵上有明顯的取物痕跡。

  "爸還在這裡藏了東西?"王茂有喃喃自語。母親從沒提過這個暗格。

  回醫院的路上,王茂有接到四弟電話:"三哥,不好了!一群記者闖進醫院要採訪爸,媽差點跟他們吵起來!"

  "什麼?"王茂有猛打方向盤調頭,"攔住他們!我馬上到!"

  "已經攔住了,但...有人在走廊拍了爸的照片,說明天要見報..."

  王茂有踩下油門,心臟狂跳。陳明的動作比他想像的更快更狠——不僅派人偷證據,還搶先發動輿論攻擊。

  醫院走廊上,母親正憤怒地與保安主任理論;四弟攔在病房門口,臉色鐵青;幾個拿著相機的人被保安圍住,還在嚷嚷"新聞自由"。

  "我是王茂有,有什麼事跟我說。"王茂有快步上前,聲音冷靜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一個戴眼鏡的女記者擠過來:"王先生,我們接到線索,稱您父親王建國是三十年前'光明大廈坍塌事故'的主要責任人,造成三人死亡。請問您對此有何回應?"

  光明大廈?王茂有心頭一震。父親從未提過事故的具體名稱。

  "我父親目前重病在床,不接受任何採訪。關於三十年前的事故,司法部門已有定論。"他示意保安把人請走,"如果有任何不實報導,我們將追究法律責任。"

  記者們不情願地離開後,王茂有立刻聯繫公司法務,要求準備針對不實報導的律師函。同時,他讓四弟去查"光明大廈坍塌事故"的公開資料。

  病房裡,父親面色灰敗,呼吸急促。母親在一旁抹淚:"那些殺千刀的,非要逼死老頭子才甘心嗎?"

  "媽,爸在書房的暗格里還放了什麼?"王茂有輕聲問。

  母親一愣:"什麼暗格?"

  "臥室衣櫃裡的。"

  母親搖頭:"我不知道...你爸從沒說過。"

  父親突然睜開眼睛,虛弱地招手。王茂有俯身湊近。

  "U盤...床板下..."父親氣若遊絲,"密碼...你生日..."

  王茂有立刻檢查病床,在床板夾層找到一個老式U盤。他握在手裡,感覺沉甸甸的,仿佛承載著三十年的秘密。

  四弟匆匆回來,臉色異常難看:"三哥,查到了。光明大廈事故公開報導只有簡短消息,說是腳手架坍塌,三人輕傷。但我在舊報紙資料庫里找到了不同的版本..."

  他遞過平板電腦,上面是一張泛黃的報紙掃描件,標題赫然是《光明大廈坍塌致三死五傷,施工方涉嫌重大責任事故》,文中明確提到了父親的名字。

  "這...和爸說的不一樣。"王茂有困惑道,"他說事故被壓下來了,幾乎沒有報導。"

  "除非..."四弟欲言又止,"除非當時有兩個版本的通稿,一份公開,一份內部。"

  王茂有突然想起口袋裡的那份名單:"老四,你看看這個。"

  四弟看完《特殊合作單位》名單,倒吸一口冷氣:"這是...行業保護費名單?5%是指營業額分成?"

  "但茂盛家園成立才幾年,怎麼可能..."

  話沒說完,王茂有突然明白了什麼,沖向病房。父親正在閉目休息,聽到動靜又睜開眼。

  "爸,這份名單上的'茂盛家園',是不是您當年的小公司?"

  父親看了看名單,眼中閃過一絲痛楚,微微點頭。

  "所以...您當年不僅收了陳德昌的錢,還...還成了他們的'特殊合作單位'?"

  父親閉上眼睛,一滴淚水滑落:"被迫...他們...控制了我..."

  四弟站在門口,臉色蒼白如紙。王茂有知道他在想什麼——父親並非完全無辜,這場恩怨遠比想像的複雜。

  "三哥,"四弟突然說,"那個U盤...要不要看看裡面有什麼?"

  醫院附近的網吧里,王茂有插入U盤,輸入自己生日作為密碼。文件夾里是一段音頻文件和幾份掃描件。

  音頻錄製於1993年,背景嘈雜,但對話清晰可辨:

  "王建國,識相的就簽字拿錢。"一個粗獷的男聲(應該是陳德昌),"否則,你和那婊子都別想好過!"

  "陳德昌,那是三條人命!"父親年輕的聲音充滿憤怒,"你故意用劣質材料,就為了騙保險金!"

  "證據呢?工地是我的,監理是我的人,報告怎麼寫我說了算!"陳德昌冷笑,"你簽了字,拿二十萬走人;不簽,就等著坐牢吧!你老婆剛懷孕,不想孩子生下來就見不到爹吧?"

  一陣沉默後,父親的聲音變得疲憊:"錢...我要五十萬,三十萬給死者家屬..."

  "二十五萬,愛要不要!"陳德昌咆哮,"還有,以後你的小公司得聽我安排,接我的分包工程,利潤對半分..."

  錄音到此戛然而止。王茂有和四弟面面相覷,都被這段對話震撼了。

  "所以...爸是被迫的。"四弟喃喃道,"陳德昌用家人和安全威脅他..."

  王茂有點開掃描件——是三份匯款憑證,收款人分別是不同的農村地址,備註"補償款",每張十萬元,合計三十萬。父親確實把錢給了死者家屬。

  最後一份文件是父親的手寫備忘錄,日期是去年:

  "三十年過去了,三個死者的家人我偷偷資助至今。陳德昌五年前中風死了,但他兒子陳明知道了真相,威脅要曝光'事故責任人'是我。我老了,不怕身敗名裂,但孩子們的事業剛起步...必須想辦法保護他們..."

  王茂有喉頭髮緊。原來父親一直在默默承擔這一切,甚至預見到了今天的危機。

  "三哥,我們現在怎麼辦?"四弟問,"陳明顯然是要徹底毀掉爸的名譽,連帶打擊我們公司。"

  王茂有沉思片刻,突然問:"老四,你說...爸為什麼突然提出要把公司改成員工持股?"

  "可能是想分散風險?或者...贖罪?"

  "不,我覺得爸是在給我們鋪路。"王茂有眼睛亮起來,"如果公司不再是純家族企業,行業打壓的影響就會小很多。而且...員工持股計劃能贏得輿論支持。"

  四弟恍然大悟:"所以爸是在用他的方式保護我們!"

  回到醫院已是深夜。父親醒著,似乎知道他們會回來。

  "爸,我們聽了錄音。"王茂有直截了當地說,"現在請告訴我們全部真相,才能想辦法應對。"

  在斷斷續續的講述中,一個更完整的故事浮現出來:當年陳德昌確實故意製造事故騙保,父親被迫背鍋並成為其"合作夥伴"。但父親暗中保存了證據,並偷偷補償死者家屬。陳德昌中風前發現了這一點,告訴了兒子陳明。如今陳明不僅要為父親"報仇",更想徹底銷毀可能危及其商業帝國的證據。

  "公司...改制..."父親執著地重複,"唯一的...出路..."

  王茂有握住父親的手:"爸,我明白了。我們會按您的建議做,但不是因為害怕陳明,而是因為這是對的。"

  四弟也湊過來:"爸,您放心養病。這次,我們兄弟一起面對。"

  父親眼中閃過一絲欣慰,又沉沉睡去。

  走出病房,王茂有立即召集兄弟幾個和公司高管開視頻會議。凌晨三點,一個大膽的計劃初步成形:第一,搶先召開記者會,主動公開三十年前的事故真相和父親保存的證據;第二,宣布茂盛家園啟動員工持股計劃,並將每年利潤的10%用於建築安全公益基金;第三,對陳明和張為民提起聯合訴訟,控告商業誹謗和權力尋租。

  "這招險棋。"大哥在視頻里皺眉,"等於把爸的名譽押上賭桌。"

  "不,這是在還原真相。"王茂有堅定地說,"爸當年被迫妥協,但從未忘記良知。現在是我們為他正名的時候。"

  四弟突然說:"我有個想法...既然要公開,不如做得更徹底。我們可以找那三個死者的家屬,請他們出面說明爸這些年一直在資助他們..."

  "這..."二哥猶豫了,"會不會適得其反?顯得爸心虛..."

  "不,這恰恰證明爸的愧疚和贖罪是真實的。"王茂有贊同四弟的想法,"老四,你負責聯繫他們,態度要誠懇,尊重他們的選擇。"

  天蒙蒙亮時,王茂有才回到小雙的病房。劉梅靠在陪護椅上淺眠,聽到動靜立刻驚醒。

  "怎麼樣?"她緊張地問。

  王茂有簡單講述了夜裡的發現和決定。劉梅聽完,從包里拿出一個名片盒:"也許這個能幫上忙。"

  名片上寫著"周正,深度新聞調查記者",背面手寫著"大學同學,可信"。

  "周正?那個得過新聞獎的?"王茂有驚訝道,"你們還有聯繫?"

  "昨天看你那麼忙,我就自作主張聯繫了他。"劉梅有些不好意思,"他答應幫忙調查陳明和張為民的關係網。"

  王茂有抱住妻子:"謝謝你...我都不知該怎麼..."

  "一家人不說這些。"劉梅輕輕推開他,"對了,周正說有個重要線索——陳明最近在大量轉移資產到海外,可能準備跑路。"

  這個消息讓王茂有精神一振。如果能在記者會上證明陳明不僅誣陷父親,還企圖逃避法律責任,輿論天平必將傾斜。

  上午九點,公司法務送來了張為民和陳明的初步調查報告。結果顯示,那份《特殊合作單位》名單上的公司,近五年獲得了省里70%的重大工程項目;而陳氏裝修每年向一個離岸帳戶轉帳巨額"諮詢費",收款公司疑似與張為民親屬有關。

  "鐵證如山啊。"法務總監興奮地說,"這些材料足夠讓他們喝一壺了!"

  王茂有卻保持謹慎:"先別打草驚蛇。記者會定在明天上午,今天全力準備。"

  中午,四弟帶來了意外的好消息——三名死者的家屬中,有兩家願意出面作證。其中一位老人甚至保存著父親三十年來寄款的每一張匯款單。

  "三哥,他們不恨爸。"四弟紅著眼圈說,"老人說,當年那種環境下,爸能做到這樣已經很有良心了..."

  王茂有喉頭髮緊。父親用三十年默默贖罪,而他們兄弟卻對此一無所知。

  下午三點,王茂有抽空去看父親。推開病房門,卻看到一位陌生老婦人坐在床邊,正握著父親的手說話。父親表情複雜,既驚訝又感慨。

  "您是...?"王茂有疑惑地問。

  老婦人轉過身來。她約莫六十多歲,銀髮整齊地挽在腦後,面容端莊,眼神銳利。

  "你就是茂有吧?"老婦人微笑,"我是周雅,你母親...嗯,王茂道的生母。"

  王茂有震驚地站在原地。四弟的親生母親?那個據說早已離開的女人?

  父親虛弱地開口:"她...剛回來...聽說了...事情..."

  "我在國外生活了三十年。"周雅的聲音平靜而堅定,"當年離開是因為無法面對陳德昌的威脅。現在回來...是想彌補一些過錯。"

  她從手提袋裡取出一個舊信封:"這裡面有陳德昌當年親筆寫的威脅信,還有他承認製造事故的錄音——比建國保存的更完整。我想...現在應該用得到了。"

  王茂有接過信封,感覺命運的齒輪正在咔嗒轉動。三十年前的恩怨,兩代人的糾葛,終於到了清算的時刻。

  而生財有道的"道",將在這一場風波中,接受最嚴峻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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