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終局與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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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腎臟配型結果出來的那天,父親突然發起了高燒。王茂有站在ICU窗外,看著醫生們忙碌的身影,手裡緊攥著那份顯示"配型高度吻合"的報告單。

  "確定要這麼做嗎?"大哥站在他身旁,聲音低沉,"捐一個腎不是小事。"

  王茂有沒有立即回答。過去72小時發生的一切像走馬燈般在腦海中閃回:四弟脫離危險後得知自己真實身世時的震驚;母親看到周雅與父親舊照片時的沉默;陳明在拘留所突然提出要見父親的詭異要求...

  "他是我們的父親。"王茂有最終說道,"而且醫生說我的腎功能很強,捐一個影響不大。"

  大哥拍拍他的肩膀,沒再說什麼。兩人並肩走向休息區,那裡母親正和周雅低聲交談——令人意外的是,兩位老人之間沒有預想中的劍拔弩張,反而有種奇怪的默契。

  "媽..."王茂有猶豫地開口,"關於老四的事..."

  "我都知道了。"母親平靜地說,"其實...我早該猜到的。"

  周雅愧疚地低下頭:"大姐,對不起。這些年..."

  "不必說了。"母親擺擺手,"當年那種情況...我理解。"

  王茂有和大哥交換了一個困惑的眼神。母親的反應太過平靜,仿佛早就知道四弟是父親的親生兒子。

  護士走過來打斷了這微妙的氛圍:"王先生,您父親想見您。"

  ICU里充斥著消毒水與藥物的混合氣味。父親躺在病床上,各種管子連接著身體,臉色灰暗得像蒙了一層紗。但看到王茂有進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爸,配型結果很好,手術隨時可以..."

  父親微微搖頭,示意他靠近:"先不說這個...陳明...要見我..."

  "不行!"王茂有斷然拒絕,"他現在是犯罪嫌疑人,誰知道他打什麼主意?"

  "必須見..."父親固執地說,"三十年了...該...了結了..."

  醫生評估後認為,短暫會面不會對父親病情造成太大影響。於是在警方嚴密監控下,陳明被帶到了醫院特別會面室。

  王茂有和一名警官站在單向玻璃後,看著輪椅上的父親與戴手銬的陳明面對面。陳明比上次見時憔悴了許多,但眼中依然閃爍著那種令人不適的精光。

  "王叔,好久不見。"陳明先開口,語氣出奇地平和,"聽說您要換腎?真巧,我父親當年也是腎衰竭死的。"

  父親沉默片刻:"你...想說什麼?"

  "只是來告訴您一個事實。"陳明向前傾身,"您兒子...不,我們的弟弟王茂道,他真的是您親生的嗎?"

  王茂有握緊拳頭,差點衝進去——這混蛋想幹什麼?

  父親的表情沒有變化:"你...知道了?"

  "我父親臨終前告訴我,他婚後不久就因傷失去了生育能力。"陳明冷笑,"所以周雅懷的那個野種,根本不可能是他的...也不一定是您的。"

  父親的眼睛瞪大了:"什麼?"

  "我查過醫院記錄,您在那起事故後也做了相關手術。"陳明繼續道,"所以王茂道到底是誰的兒子?周雅騙了所有人..."

  王茂有如遭雷擊。如果陳明說的是真的,那麼四弟的身世...

  "夠了!"父親突然提高聲音,"不管茂道是誰的孩子...他都是我兒子!三十年了...我看著他長大...比親生的還親!"

  陳明愣了一下,隨即獰笑:"感人。但您知道嗎?我已經申請了DNA比對。很快全世界都會知道,您替別人養了三十年孩子..."

  警官見談話走向失控,進去終止了會面。陳明被帶走時,回頭拋下一句話:"王叔,您以為贏了?遊戲才剛開始..."

  王茂有衝進會面室,扶住渾身發抖的父親:"爸,別聽他胡說!老四就是您兒子,配型結果都..."

  "茂有..."父親抓住他的手,聲音嘶啞,"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

  回到病房,父親讓王茂有叫來了母親和周雅。在醫生允許注射少量鎮靜劑後,老人終於平靜下來,開始講述一個塵封三十年的秘密。

  "那年事故...我傷得很重...尤其是...下腹部..."父親艱難地說,"醫生說我...很難再有孩子..."

  母親點點頭,眼中含淚:"我知道。所以當周雅說她懷孕了,我..."

  周雅打斷她:"不,大姐,我當時也不知道。是後來...陳德昌發現孩子不是他的,就逼我說出實情..."

  "什麼實情?"王茂有急切地問。

  "那晚...不只是我和建國..."周雅羞愧地低下頭,"還有馬國強。"

  房間裡一片死寂。馬國強,事故中第三個死者,馬小軍的父親。

  "你是說..."王茂有聲音發顫。

  "我不知道孩子是誰的。"周雅痛哭,"真的不知道...陳德昌發現後,威脅要殺了孩子...是建國站出來說,不管是誰的,他都認..."

  父親接上話:"我...不能看著孩子受害...就對外說是我的...後來...真的把他當親生的..."

  王茂有跌坐在椅子上,大腦一片空白。所以四弟可能是馬國強的兒子?這就是為什麼父親特別照顧馬家,為什麼對老四視如己出...

  "那...配型結果?"他突然想起。

  "巧合吧。"醫生在一旁解釋,"無血緣關係的人也有可能配型成功,只是概率很低。"

  母親突然從包里拿出一個舊信封:"老頭子,其實...我早就知道了。"

  信封里是一份DNA檢測報告,日期是四弟十歲那年。結果顯示"排除生物學父子關係"。

  "那為什麼不..."

  "因為我看到你怎麼對那孩子的。"母親握住父親的手,"親生不親生...有什麼要緊?"

  父親淚流滿面。王茂有也紅了眼眶。是啊,三十年的養育之恩,早已超越了血緣的界限。

  正當一家人沉浸在這複雜情緒中時,護士匆忙跑來:"王先生,有位馬小軍先生堅持要見您,說有關鍵證據!"

  醫院走廊上,馬小軍焦急地踱步,看到王茂有立刻迎上來:"王總,我找到了父親留下的日記!"他遞過一本發黃的筆記本,"裡面有事故真相,還有...關於您父親的記錄。"

  日記最後一頁寫著:

  "今天把證據交給了雅姐和建國哥。陳德昌發現了,說要弄死我。我不怕,只擔心老婆孩子。建國哥發誓會照顧他們,說就算搭上性命也會保住我的種。他真是個好人..."

  馬小軍指著"我的種"三個字,聲音發抖:"現在我明白了...王茂道可能是我同父異母的弟弟!"

  王茂有大腦嗡嗡作響。如果四弟真是馬國強的兒子,那麼陳明的DNA比對反而會證明這點,徹底洗清父親"冒認兒子"的嫌疑!

  "馬哥,我需要你幫個忙..."

  三天後,在警方和媒體見證下,陳明期待的DNA比對結果出爐:王茂道與馬小軍存在血緣關係,確認為同父異母兄弟。這一結果不僅戳穿了陳明的誹謗,更坐實了陳德昌當年迫害舉報人的罪行。

  記者會上,馬小軍公開了父親的日記;周雅講述了陳德昌的威脅;王茂有則宣布了父親的決定——將公司5%股份贈予馬小軍,並設立"建築工人正義基金",專門援助遭受不公的行業從業者。

  而最令人意外的是,病床上的父親通過視頻連線,宣布了一個重大決定:

  "我...王建國...自願將光明大廈事故的全部責任...承擔起來..."全場譁然,但老人接下來的話讓所有人肅然起敬,"不是因為我真的有罪...而是因為...三十年了...該有人給那三條生命...一個交代..."

  他承諾用餘生和全部財產,繼續資助死者家屬,並推動行業安全改革。這番出人意料的擔當,贏得了全場掌聲。

  發布會後,王茂有來到父親病房,發現老人氣色好了許多。

  "爸,為什麼這麼做?明明已經證明您是被迫的..."

  "孩子..."父親微笑著拍拍他的手,"有些事...不是對錯那麼簡單...有時候...承擔比辯解...更需要勇氣..."

  王茂有點點頭,突然明白了父親的深意——三十年的恩怨,終於以這樣一種方式了結。不是報復,不是推諉,而是坦然面對,承擔責任,哪怕這責任本不該完全由他背負。

  一周後,腎臟移植手術如期進行。王茂有和父親同時被推入手術室。麻醉生效前,父親最後一次握住他的手:"生財...有道...道...在人心..."

  手術很成功。父親恢復得比預期快,醫生說再觀察兩周就能出院。四弟——現在應該叫馬茂道了——傷勢也好轉不少,堅持要坐著輪椅來看父親。

  "爸..."他哽咽著握住老人的手,"謝謝您...這些年..."

  "傻孩子..."父親輕撫他的頭髮,"你永遠...是我兒子..."

  公司方面,員工持股計劃順利推進。馬小軍出人意料地婉拒了股份,只同意擔任基金會負責人。他說父親在天之靈,更希望看到正義得到伸張,而非金錢補償。

  陳明因多項罪名被正式批捕,張為民也被紀委雙規。隨著調查深入,更多行業內幕被揭開,一場建築行業的整頓風暴正在形成。

  一個月後的周末,全家人在醫院花園舉辦了一個小型慶祝會。父親坐在輪椅上,氣色紅潤;王茂有恢復良好,已經能短時間工作;四弟拄著拐杖,和馬小軍相談甚歡;母親和周雅竟然成了好友,一起照顧著小雙和其他孩子們。

  陽光下,王茂有看著這一幕,心中充滿感慨。三十年的恩怨,兩代人的糾葛,終於畫上了句號。而生財有道的"道",在這一場風波中,得到了最深刻的詮釋——不是技巧,不是捷徑,而是良知與擔當。

  "想什麼呢?"劉梅遞給他一杯果汁。

  王茂有攬住妻子的肩:"想爸說的那句話——生財有道,道在人心。"

  遠處,父親正給孩子們講著老木匠的故事,那把祖傳的刨子在陽光下閃著溫潤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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