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只欠東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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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大在牢里老實趴著,一日沒人理他,連飯菜也沒送來,肚子正餓得叫喚。

  就見有衙役提了食盒來,香噴噴的菜香叫他咽了咽口水,可理智卻將他拉了回來。

  這全都和宋轍說的對上了,鄭大緊張又膽怯盯著衙役給自己送來的飯菜,道:「敢問大哥,這些好酒好菜是?」

  「方才宋大人來給你求情,說是你女兒托他給你捎了酒菜來。」那衙役不明真相,還笑道:「可真是好福氣,聽說你賣女求榮,而今人家竟還給你送吃的。」

  這話並不足以讓鄭大羞愧,他胡亂點頭應下,可即使再想吃這菜,也不敢觸摸筷子半點。

  即使事先沒有得宋轍的提醒,鄭大也想得到,佑兒是不可能對他好的了,不盼著他死在牢里就好了,還給他送吃食來,真是沒的道理。

  好在夜裡有老鼠聞著味兒就來了,鄭大醒來時看著一地的死耗子,頓時精神渙散,嘴裡嘟囔著有人要害他性命!

  沈謙今日剛到山東,總督不在濟南且他來並非為了軍務,因此帶著一隊浩浩蕩蕩的金吾衛直奔巡撫衙門來。

  趙炳將在歷城衙署的眾官員都叫起了,排著隊在巡撫衙門拜見。

  地牢的衙役剛跑上來就看到這樣的場面,一時突兀的站在月洞門外不知如何是好。

  宋轍眼尖,抬手喝道:「何人鬼鬼祟祟!」

  趙炳見是地牢里的衙役,心頭就大叫不好。果然那衙役被金吾衛提到院中,又是磕頭又是跪道:「小的不知這麼多大人在,實在該死!」

  地上還積著厚雪,他雙腿跪在寒冰之中,整個人都要凍僵了。

  只聽屋裡一聲比這冰雪還冷的聲音,就像是從地府深處傳來的:「何事?進來回稟。」

  那是他一個小小衙役能闖進去的地方?本來衙役平日裡要回稟什麼事都是找書吏的,甚少見趙炳的面,眼下滿臉掛著雪氣,顫顫巍巍走了進去,滿屋子都是烏紗帽看得他心顫不已。

  上首坐著穿著紫袍的大官,年紀比趙炳輕許多,可神色卻如閻羅,嚇得他「咚」得一聲跪在地上。

  「有人在飯菜下毒,死了死了……」

  趙炳眼裡露了些光亮,直勾勾問道:「死了誰!」

  衙役側過身子給他磕頭道:「鄭大沒死,死了耗子!」

  這算是哪門子事!眾人偷偷看著沈謙的神色,見他寒噤如斯,只是與金吾衛對了個眼神,而後屋裡的雪氣就被帶了下去。

  無人敢多說半句話,這般默默等待無疑是漫長的。

  鄭大被金吾衛帶到堂上來時,隔著人群看了眼站在前面的宋轍,這才有些安心。

  沈謙眉頭微蹙,冷聲道:「聽說有人下毒害你?」

  金吾衛將鄭大按在地上跪下,粗暴的手段痛得他齜牙咧嘴。

  「草民見那好菜好肉,實在是捨不得,誰知不時就見盤子裡,桌上地上都是死耗子。細想來我女兒被我賣掉,早沒了聯繫,怎會曉得我在牢里,還好心送吃食來,這分明是有人想害死我!」鄭大說罷就拉扯著皮開肉綻的傷口磕頭,看得在座之人驚心動魄。

  沈謙拍案而起,喝道:「荒謬!」

  下頭的人交頭接耳,誰說不是呢,牢里死人是小事,誰家衙門不是時有發生,鬧到這步田地豈不是荒謬。

  誰知沈謙卻又平了怒氣,慢條斯理道:「你方才說賣女兒?」

  趙炳往人群中掃視一圈,正巧與宋轍四目相接,一時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來。

  公堂之上,趙炳不敢做主位,可沈謙卻只坐在下頭的太師椅上,只說他是父母官,由他審才理所應當。

  佑兒身為被買賣的證人,早已被人傳喚到了巡撫衙門,但因顧及她女子身份,便在後頭隔了半堵牆回話。

  鄭大將那日與趙炳說的話又複述了一遍,有沈謙盯著趙炳只得將那契書拿了出來。

  宋轍不知何時已悄悄越過眾人,退到了那半堵牆外,側著頭看了佑兒一眼。

  見他眼中皆是擔憂之色,佑兒對他安慰一笑,果然聽到外頭問話道:「姑娘可去過劉家?」

  佑兒朱唇抿成一條線,眼裡卻是堅毅,與宋轍在那半堵牆擦身而過。

  兩人衣袂相接的半瞬,宋轍聽得公堂上低呼譁然。

  「民女鄭氏見過大人,多謝大人好意但民女想站在公堂上與這人對峙!」佑兒跪在地上,身上穿著依舊是清吏司衙門裡的那身,任誰也看得出來她這是做了丫鬟。

  從那夜卷了家中銀兩跑路,到被劉家抓去後送給宋轍,佑兒口齒伶俐任憑誰也聽明白了。

  沈謙瞥了眼牆邊,自那女子出來就雙手握成拳的宋轍,眼神頗有深意:「想不到這裡頭還牽扯到宋主事。」

  宋轍正欲上前答話,佑兒忙道:「不關大人的事,大人見民女沒了去處,就收留民女在衙門裡做事,這些衙門裡的人都能作證!」

  「本官是問宋轍,你急匆匆為他說話做甚?」沈謙轉瞬即逝的揶揄,並未被人察覺。

  倒是宋轍耳廓不可察覺的微紅,上前來作揖道:「那時正值收夏糧稅時,劉家手裡拿著汝州大半田地,下官不敢拂劉家的面子,後來見鄭姑娘的確可憐,竟被自己的親生父母所棄,這才想著將她帶到衙門裡做事。」

  這事說到這裡,自然所有的錯處都在劉家與鄭大身上,沈謙回頭看了眼還在發愣的趙炳:「不如將劉氏兄弟帶上堂問話如何?」

  自然是萬萬不可,公堂上已有人將自己後院裡的妾室通房過了遍,仔細想著到底有沒有人經劉家的手。

  趙炳張了張嘴,還沒說出來聲音,就見沈謙朗聲道:「汝州的案子,本官想著就在濟南一併辦了!故已吩咐鄔副使去請了劉氏兄弟來過堂,趙大人還不快讓人將鄔副使請進來?」

  鄔榆是被布政使司的參議請進來的,他雖是四品副使,但有個皇后親姐,任誰也不敢得罪去。

  劉祿與劉禮是突然被金吾衛綁來的,並非金吾衛不想好好請人,按著這位鄔少爺的脾氣,哪裡受得了他劉家那些規矩。

  當即一腳踢飛那道貌岸然的管家,將兄弟二人從席面上五花大綁捆了出來。

  什麼家丁壯漢哪裡是金吾衛的對手,後來還是曹縣令親自將一行人送出城外。

  鄔榆不喜沈謙講究,可自家妹妹也不知抽什麼筋,傾慕這冷血無情的男人,還威脅他要好好幫著辦差。

  故而鄔榆將人領進來,撇著嘴給沈謙拱手道:「人給尚書帶來了,告辭!」

  低頭時瞥見佑兒,居然是登州府見過的俊俏小娘子,此時甚至可憐跪在地上,他本打算離去,眼下卻隨機擠開一個濟南同知,在前排不動如山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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