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格拉夫南下·古聖遺物集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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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9章 格拉夫南下·古聖遺物集齊

  就在蘇離與父親的書房夜話之後不到一個周期,他正接待來自威森領的傳奇級騎士·巴爾杜因公爵時,書房外傳來了希露德清晰冷靜的稟報聲:「領主大人,格拉夫選帝侯的車隊已經抵達閃矛城外十里處的迎賓亭。按照禮節,您需要親自出城迎接。」

  終於來了!

  北方的狼已經南下。而南方的龍,也該亮出他不僅守護巢穴,更意圖翱翔九天的爪牙了。

  「來得正好。」蘇離嘴角勾起一抹冷靜自信的弧度。白狼選帝侯·格拉夫,北方強硬派的領袖,一個同樣野心勃勃、對混沌抱有決死戰意的傳奇強者。這既是潛在的對手,也可能是————在特定局面下,可以相互借力的「盟友」。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對門外的希露德道:「傳令,準備最高規格儀仗,我親自去迎這位白狼」。」他頓了頓,補充道,「以邊境親王領選舉人、及烈陽女神神選騎士的身份。」

  這不是一次簡單的禮節性迎接,這將是南北兩大新興巨頭在閃矛城大會前的第一次正式會面。也將是蘇離踐行父親教誨、展示新的政治姿態的開始。

  閃矛城北門外的十里迎賓亭,是黑森領迎接到訪貴族的特設場所,平日裡這裡絡繹不絕,人流攢動,黑森領的政務官和侍從官負責了幾乎全部的接待。但今日,亭外開闊的緩坡上,旗幟如林,甲冑生寒。蘇離帶來的儀仗隊肅立一側,黑森領的紫荊花旗與烈陽聖徽在春風中獵獵作響。另一側,米登領的白狼旗幟下,是一群沉默如北地冰川的騎士,他們甲冑上的霜痕與磨損,無聲訴說著來自苦寒之地的嚴酷與百戰餘生的煞氣。

  空氣仿佛凝固了,連風穿過旗幟和松林的呼嘯都顯得小心翼翼。所有自光都聚焦在官道盡頭。

  蹄聲由遠及近,沉悶如滾雷。首先出現的是一隊身材異常高大、披掛著厚重毛皮與板甲混搭鎧甲的白狼騎士。他們眼神銳利如狼,掃視著前方,任何一點異動似乎都會引來他們本能般的撲擊。隨後是幾輛沒有任何奢華裝飾、卻異常堅固寬大的北方戰車。最後,在一眾剽悍親衛的簇擁下,一匹肩高近乎普通戰馬一倍半、通體毛色如雪、唯有四蹄環繞著一圈仿佛永不熄滅的淡藍冰焰的巨型冰原狼緩步踏來。

  狼背上,端坐著一個身影。

  他看起來約莫四十餘歲,實際年齡或許更大,但歲月和北地的風霜並未削弱他分毫,反而將一種岩石般的堅硬與寒鐵般的冷冽刻進了他的每一道線條。他穿著一身便於行動的深灰色鑲毛皮旅行獵裝,外罩一件半舊的白色狼皮大,大邊緣沾染著些許泥濘與————

  暗紅色的、尚未完全乾涸的血跡。

  他沒有戴象徵選帝侯身份的華冠,一頭夾雜著銀絲的深褐色頭髮隨意披散在肩頭,發梢還帶著疾馳後的汗濕。他的面容如同用斧頭從北地花崗岩上劈鑿出來,輪廓深刻,鼻樑高挺,下巴方正,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顏色是罕見的冰藍色,如同封凍了萬載寒冰的湖面,銳利、冷漠,帶著一種洞悉生死、掌控殺戮後特有的平靜與威嚴。

  白狼選帝侯,格拉夫·埃里希·馮·卡扎巴格爾。他還有個更廣為人知、令北方混沌部落與帝國叛軍聞風喪膽的稱號——「暴君」格拉夫。

  他並沒有刻意散發氣勢,但當他冰藍色的目光掃過迎賓亭前的人群時,無論是黑森領的儀仗隊還是他自己的白狼騎士,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仿佛被無形的冰雪掠過皮膚。這是一種久居上位、生殺予奪、且從戶山血海中踏出的領袖天然攜帶的氣場,霸道、

  凜冽,不容置疑。

  格拉夫勒停巨狼,動作乾淨利落。他翻身下地,落地時靴底發出沉悶的響聲,顯示著甲冑與身軀的沉重。他沒有立刻走向迎賓亭,而是隨手扯了扯右手的皮質護腕—這個動作讓所有人都看清了,他深灰色獵裝的袖口上,那一片刺目的、新鮮的暗紅色血跡,甚至還有些許碎末粘連。

  他仿佛才注意到袖口的污跡,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然後抬起手,就著旁邊侍從慌忙遞上的、浸濕了雪水的亞麻布,隨意地擦拭了幾下。血跡暈開,在灰色布料上變成更顯眼的污漬,他卻毫不在意,仿佛只是撣去了幾點灰塵。

  「路上不太平,」格拉夫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質感,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仿佛他不是在解釋,而是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色孽的小把戲,野獸人的埋伏,還有老鼠在陰溝里的算計————林林總總,十幾波吧。」他甩了甩手上的水漬,冰藍色的眸子終於抬起,精準地鎖定了迎賓亭前那個身著暗紅鑲銀邊領主披風、

  身姿挺拔的年輕人。

  他的嘴角扯出一個近乎僵硬的、卻帶著絕對自信與傲然的弧度:「看來,我格拉夫要成為皇帝,還真是眾望所歸」啊。連混沌四神,都急著派他們的爪牙來給我「送行」,生怕我趕不上在閃矛城的加冕禮。」

  這話說得平淡,卻狂妄到了極點!將一路上的致命刺殺輕描淡寫為「送行」,將混沌邪神的阻撓視為對自己帝位的「認可」與「催促」!這種深入骨髓的、建立在無數勝利與屍骨之上的自信與強勢,讓不少旁觀的貴族心頭狂震。

  蘇離站在亭前台階上,將格拉夫的一切舉動和話語盡收眼底。面對對方那撲面而來的、毫不掩飾的霸者之氣與志在必得的宣言,他臉上沒有多少表情,依舊是從容的平靜,如同腳下紮根於黑森大地的山巒。

  他向前走了兩步,迎上格拉夫的目光,聲音清朗而平穩,在肅殺的氣氛中清晰地傳開:「格拉夫選帝侯,一路辛苦了。閃矛城已備下酒宴,為閣下洗塵。」他略一停頓,語氣依舊平和,卻仿佛不經意地接上了對方的話題,「皇帝之位,關乎帝國億兆生民之命運,混沌邪神越是阻撓,越顯其重要。依我看,此位————當有德者居之。」

  「有德者?」格拉夫幾乎在蘇離話音落下的同時,發出一聲短促而充滿譏誚的嗤笑。

  那笑聲像冰塊碎裂,冷硬刺耳。他冰藍色的眼眸中銳光一閃,仿佛聽到了世上最荒謬的笑話。

  他上前一步,與蘇離的距離拉近到足以感受到彼此氣息的壓迫感。他那沾染血污的袖口幾乎要碰到蘇離披風的銀邊。

  「蘇離選舉人,我聽過你的名字,也知道你的一些事。」格拉夫的聲音壓低了少許,卻更加咄咄逼人,每個字都像砸出的冰雹,「治理領地,你或許有一套。女神眷顧,你也運氣不錯。但德」?哈哈!」

  他猛地抬起那隻剛剛擦拭過血跡的手,指向北方,動作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度:「我格拉夫·馮·卡扎巴格爾,能從米登領一個不受待見的次子,走到今天白狼選帝侯的位置,能讓我摩下的將士在諾斯卡蠻子和混沌獸群的刀口下甘心效死,能讓我治下的領民在終末的陰影前依然敢拿起草叉直面惡魔————靠的是什麼?」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北地暴風雪中的狼嗥,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鐵與血澆築而成的信念:「不是虛無縹的德」!是赫赫軍威!是凜冽兵鋒!是我手中的劍比我敵人的更利!是我麾下的狼騎比混沌的戰幫更快更狠!是這個!」他猛地一握拳,骨節發出爆響,「是力量!是讓所有敵人聽到白狼之名就肝膽俱裂的絕對武力!」

  他逼近蘇離,冰藍色的眼眸中燃燒著熾熱而冰冷的戰意:「這世道,魑魅魍魎橫行,混沌邪神窺伺!仁義道德救不了帝國!只有刀劍可以!只有軍隊可以!只有一場接一場的勝利,用敵人的頭顱和鮮血澆鑄的勝利,才能讓那些躲在暗處的雜碎害怕,才能讓活下來的人有勇氣繼續戰鬥!才能守護帝國所謂的昌平」!」

  他微微昂起下巴,那姿態仿佛在睥睨整個帝國,也像是在審視眼前的蘇離:「皇帝之位?當然要有德者居之!但在我格拉夫看來,最大的德」,就是能帶領帝國打贏這場註定到來的戰爭!能砍下永世神選的腦袋當酒杯!能把他媽的那些混沌雜種從我們的世界裡徹底踢出去!誰能做到這個,誰就是有德!誰就配坐在那黃金寶座上!」

  他頓了頓,目光如冰錐般刺向蘇離,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挑戰與審視:「蘇離選舉人,你治理南方,整合資源,這很好。帝國需要糧食和鋼鐵。但光有這些不夠。告訴我,當混沌的大軍真的鋪天蓋地而來時,你黑森領的德」,能變成多少把淬火的鋼刀?能變成多少個敢死在諾斯卡冰原上的戰士?你和你身邊這些————」他的目光銳利地掃過蘇離身後沉默的希露德、菲麗絲,以及那些精銳但顯然缺乏北方那種百死餘生煞氣的儀仗隊,「————這些漂亮的旗幟和盔甲,到時候,是能擋住恐虐冠軍的斧頭,還是能淨化納垢的瘟疫?」

  這番話,如同北地刮來的暴風雪,猛烈、直接、毫不留情,幾乎撕碎了所有虛偽的客套與政治辭令,將最殘酷、最本質的問題赤裸裸地砸在了蘇離面前,也砸在了在場每一個貴族的心頭。

  無數道目光瞬間聚焦在蘇離身上,等待著他的回應。是會被這霸道的氣勢所懾?還是會用南方領主的冷靜理論進行反駁?

  帝國境內有著濃厚的地域黑風氣,南方人認為北方都是難以溝通的蠻子,北方人認為南方是一群娘炮。

  雙方見面,唇槍舌劍幾乎是不可避免的。

  蘇離靜靜地聽完格拉夫那充滿鐵血與硝煙味的宣言,臉上依舊沒有太多的波瀾。他甚至沒有因為對方幾乎貼面的逼問而後退半步。相反,他迎著格拉夫那冰藍色、仿佛能凍結靈魂的目光,忽然,輕輕地、甚至有些突兀地,笑了笑。

  「說得好,格拉夫選帝侯。」蘇離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穩定,「凜冽兵鋒,浩蕩軍威,確實是亂世中最直接、也最有效的語言。沒有足夠的刀劍,再多的糧食也只會成為敵人的補給;沒有敢戰的軍隊,再堅固的城牆也終會陷落。」

  他話鋒一轉,目光變得更加深邃,仿佛能穿透眼前咄咄逼人的白狼選帝侯,看到更遙遠的北方冰原與混沌廢土:「但是,選帝侯閣下,您從北地而來,一路經歷十幾次刺殺埋伏。您麾下的白狼騎士,每一個都是從戶山血海中爬出來的百戰精銳。您堅信武力至上,因為您親眼見過、親身經歷過,在北方前線,仁慈與猶豫只會帶來死亡和淪陷。您用最殘酷的方式學會了這個道理,並且將它踐行到了極致。」

  蘇離微微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指向閃矛城巍峨的輪廓,也仿佛指向他治下這片正在煥發驚人活力的土地:「而我,紮根於南方。這裡也曾飽受綠皮、亡靈、鼠人乃至內亂的蹂躪。我學會的道理是:沒有穩固的後方,沒有流淌著牛奶與蜂蜜的田地,沒有爐火不息的工坊,沒有心懷希望、願意為了守護家園而戰的子民————再強大的軍隊,也如同無根之木,無源之水。北方的寒風能凍死敵人,也能凍死自己人。戰爭不僅僅是前線將士的拼殺,更是整個國家筋骨的較量。」

  他重新看向格拉夫,眼神清澈而堅定:「所以,我們或許道路不同,但目標未必相左。您要的是能撕碎一切敵人的鋒利狼牙,我要的是能滋養這口狼牙、讓它永不折斷的強健身軀與沸騰熱血。」

  蘇離的語氣忽然帶上了一絲只有他們兩人,以及極少數真正了解戰略全局的人才能聽懂的深意:「您剛才問我,我的德」能變成多少鋼刀和戰士。那麼,我也想問您,格拉夫選帝侯—當您需要將十萬甚至百萬大軍投送到諾德領前線,與永世神選的主力進行一場可能持續數年的消耗戰時,您那令敵人膽寒的凜冽兵鋒」,需要多少艘雷霆飛艇來保障補給線?需要多少座像閃矛城這樣的兵工廠日夜不休,才能為您的戰士提供足夠的箭矢、鎧甲和破魔炮彈?又需要多少像黑森領這樣有德」的產糧區,才能讓您的士兵不用餓著肚子去對抗納垢的瘟疫?」

  他微微向前傾身,聲音壓得更低,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狼,確實需要鋒利的牙。但帝國,更需要既能磨礪狼牙,又能為狼群提供獵場與肉食的————整個生態。您說呢,選帝侯閣下?」

  這番話,如同綿里藏針,又似重錘敲響悶鼓。它沒有直接反駁格拉夫的武力至上論,卻巧妙地將話題引向了更宏觀、更本質的層面一戰爭的綜合國力支撐。蘇離承認了武力的極端重要性,但更點出了武力得以持續發揮的根基所在。

  格拉夫冰藍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第一次,他臉上那種純粹張揚的、壓倒一切的氣勢出現了片刻的凝滯。他死死盯著蘇離,仿佛要重新評估這個年輕的南方領主。對方沒有被他北地霸主的兇悍氣場所壓倒,反而用一種更沉穩、更「南方」的方式,將問題拋了回來,而且拋得如此精準,直指米登領乃至整個北方戰線最大的潛在軟肋—漫長的補給線和戰爭資源的持續消耗。

  他袖口上的血跡尚未乾透,鼻尖似乎還能聞到剛才那群色孽刺客被他的戰斧劈開時散發的甜膩血腥氣。他崇尚武力,信奉以暴制暴,因為他所處的環境就是如此。但蘇離的話,像是一道冰冷清醒的激流,衝進了他被戰火和殺戮燒得有些灼熱的思維。

  他能帶著白狼騎士團在諾斯卡冰原上發起死亡衝鋒,能親手砍下大魔的頭顱,但他能憑空變出足以維持一場大陸級別消耗戰的糧食、鋼鐵和魔導裝備嗎?米登領是軍事強領,但絕非富庶之地。

  短暫的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連風都似乎停滯了。周圍的貴族和騎士們連大氣都不敢出,看著這兩位風格迥異、卻同樣氣場強大的領袖無聲對峙。

  終於,格拉夫那岩石般的臉上,扯出一個比剛才更加僵硬、卻也似乎少了些許純粹敵意的表情。他緩緩地、幾乎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嘴皮子不錯,小子。」他的聲音依舊冷硬,但那股針鋒相對的逼人銳氣稍稍收斂了一些,「不過,戰爭終歸是要死人的,是要用血和鐵來決出勝負的。你的那些糧食和工坊,最終也得變成前線士兵肚子裡的熱湯和手裡的武器,才有意義。」

  他轉身,不再看蘇離,對著自己的衛隊揮了揮手,聲音恢復了那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進城!」

  說完,他不再多言,大步流星地朝著閃矛城門走去,白色狼皮大氅在身後揚起,那袖口的血跡在陽光下依然刺眼。白狼騎士們緊隨其後,鐵蹄踏地,發出一片沉悶的轟鳴。

  蘇離站在原地,目送著那支北地強軍如同一股鋼鐵洪流般湧入他的城市。他臉上的平靜緩緩收斂,眼神變得無比幽深。

  菲麗絲輕輕走到他身邊,低聲道:「這位「白狼」,比傳聞中更加————咄咄逼人。」

  希露德則微微蹙眉:「他毫不掩飾對武力的崇拜和對皇位的野心。是個極其危險的人物。」

  蘇離望著格拉夫遠去的背影,良久,才緩緩吐出一句話,聲音輕得只有身邊兩女能聽見:「是啊,很危險。但也————很純粹」。或許,在某些方面,他比那些泰拉的宮廷狐狸,更容易打交道。」

  他轉身,走向自己的馬車。

  「走吧,我們去跟這位白狼·暴君聊一聊!」

  聖矛莊園的主廳,與城門外肅殺的景象截然不同。爐火熊熊,驅散了北地來客身上沾染的寒意與血腥氣。長桌上沒有繁複的裝飾,只擺著黑森領待客慣用的、用火山地熱溫著的陶壺與厚壁陶杯,裡面是滾燙的、略帶苦澀卻格外提神的山民草藥茶。空氣中瀰漫著松木燃燒的清香與茶葉特有的微澀氣息。

  蘇離與格拉夫分坐長桌兩端,菲麗絲坐在蘇離身側稍後的位置,安靜地充當著女主人與觀察者的角色。希露德則如同雕塑般立在蘇離座椅後方不遠處的陰影中,碧藍的眼眸低垂,但整個廳堂內任何一絲能量波動都逃不過她的感知。格拉夫身後,那位始終沉默如影、全身包裹在厚重板甲中、連面部都隱藏在猙獰狼頭盔下的傳奇守護騎士,同樣像一座鐵塔般矗立著。

  氣氛比城外緩和了許多,但依舊凝練。兩位領袖之間隔著的不僅是長桌的距離,更是南與北、文治與武功、兩種截然不同生存哲學與治國理念的鴻溝。

  聖矛莊園主堡的會客廳,與迎賓亭外的肅殺截然不同。橡木護牆板在壁爐火焰的映照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厚重的東方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腳步聲,空氣中瀰漫著雪松木柴燃燒的淡淡香氣與上等紅茶的醇厚氣息。這裡隔絕了外界的目光與喧囂,是真正可以「聊一聊」的地方。

  蘇離與格拉夫隔著一張寬大的核桃木茶几相對而坐。菲麗絲以女主人的身份陪坐在蘇離身側,希露德則如同最沉默的雕像,立於蘇離身後不遠處的陰影中,目光沉靜地注視著格拉夫身後那位同樣如同山嶽般屹立、身穿厚重符文板甲、連面部都籠罩在覆面盔下的傳奇守護騎士。

  侍從悄無聲息地奉上熱氣騰騰的紅茶。格拉夫沒有像南方貴族那樣優雅地小口啜飲,他端起骨瓷茶杯,仿佛那是個軍用水壺,仰頭便灌了一大口,滾燙的液體似乎對他毫無影響。他放下杯子,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仿佛這口熱茶驅散的不是口渴,而是北地帶來的最後一絲寒氣。

  「茶不錯。」格拉夫言簡意賅地評價,冰藍色的眼睛掃過房間的布置,最終落在蘇離臉上,「比泰拉那些娘娘腔泡的糖水強。你這地方,看著也還行,不像南邊有些領主的巢穴,弄得跟妓院似的。」

  這話說得粗魯直白,帶著典型的北方軍人風格,談不上禮貌,卻也不算刻意侮辱,更像是一種基於自身審美的、不加掩飾的評價。

  蘇離微微一笑,並不在意:「能得選帝侯一句還行」,已是榮幸。閃矛城草創未久,比不得米登領千年堡壘的雄渾厚重,不過是力求實用罷了。」

  「實用就好。」格拉夫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這個姿態讓他那身獵裝下的肌肉輪廓更加分明,「花里胡哨的東西,在戰場上屁用沒有。我來的路上看了,你的城牆修得夠厚,棱堡布局也還有點意思,不是那些只會照搬書本的蠢貨能弄出來的。」他頓了頓,補充道,「聽說你手下還有個叫俄爾施泰因的傢伙?那獅王名聲在外,是個真能打的。他肯為你賣命,算你有本事。」

  這番評價,出自「暴君」格拉夫之口,幾乎可以算得上是極高的讚譽。他沒有因為蘇離的年輕或南方出身而輕視,反而直接點出了黑森領防務的紮實和麾下將領的分量。這是一種基於實力的認可,簡單,直接,也因此顯得格外有分量。

  蘇離頷首:「俄爾施泰因元帥是帝國騎士的瑰寶,能得他相助,是黑森領之幸。」他坦然接受了這份「恭維」,隨即話鋒一轉,「選帝侯閣下白狼騎士團的威名,更是如雷貫耳。去年在霜牙隘口」以三千騎逆沖色虐萬人戰幫,陣斬其傳奇大魔·米肖爾·薩巴恩,焚毀混沌祭壇,如此戰功,令人神往。」

  格拉夫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霜牙隘口之戰雖然激烈,但發生在偏遠北境,消息傳到南方早已失真或淡化,沒想到蘇離不僅知道,還能說出具體兵力與戰果。這說明對方對北方的戰事並非漠不關心,而是有著持續而精準的情報來源。

  「看來你也不是整天只顧著種地。」格拉夫哼了一聲,但語氣聽不出太多不快,「那幫色虐雜碎,砍起來是挺順手。可惜,沒碰到永世神選的主力。」他語氣裡帶著一絲遺憾,仿佛錯過了一場盛宴。

  說到這裡,格拉夫那雙冰藍色的眼睛再次銳利地看向蘇離,「蘇離選舉人,我格拉夫不喜歡繞彎子。你給我這個情報,想要的不就是這個東西嗎?」

  他拍了拍手。

  身後那位如同鐵塔般的傳奇守護騎士立刻上前一步,動作沉穩無聲。他手中捧著一個毫不起眼的深色木盒,盒子沒有任何裝飾,看起來年代久遠,表面甚至有細微的裂紋。

  格拉夫示意了一下,守護騎士將木盒放在了兩人之間的茶几上。

  「接著。」格拉夫言簡意賅。

  蘇離目光落在木盒上,眼神微微一凝。以他如今的實力和與古聖遺物碎片的感應,即使隔著盒子,也能隱約察覺到一絲極其微弱、卻本質非凡的奇異波動。那波動與他保存的另外兩塊碎片的共鳴隱隱呼應。

  他伸手,輕輕打開了盒蓋。

  沒有光華四射,沒有能量奔涌。盒內紅色的天鵝絨襯墊上,靜靜躺著一截約莫半尺長、手腕粗細的金屬短棒。它通體呈暗金色,表面布滿了極其複雜、精細到肉眼難以完全辨認的幾何紋路與能量導槽,斷口處參差不齊,仿佛是從某個更大、更複雜的裝置上暴力拆解或斷裂下來的。它看起來毫不起眼,甚至有些陳舊,但那種跨越了無盡時光、凝聚了超越凡世技藝的厚重感與神秘感,卻撲面而來。

  正是古聖遺物的最後一塊碎片!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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