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7章 狂天使
它撞穿了七層樓高的醫院主樓屋頂，砸進二樓的血液科採血室。
沒有爆炸，至少一開始沒有。
採血室的牆壁、天花板、設備，在被那具墜落軀體觸碰的瞬間，沒有碎裂，而是詭異的融化。
混凝土、金屬、玻璃，在被那層覆蓋全身、不斷閃爍波動的藍色能量漣漪掃過時，直接失去結構，像融化的蠟燭般癱軟、流淌、冒起刺鼻、泛著微光的煙霧。
血漿袋裡的血液瞬間蒸發，玻璃管炸裂，金屬椅子扭曲成麻花。
那個身影從廢墟中站起來。
它曾經是天使。
從殘存、破碎的長袍碎片和胸口隱約可見的天堂徽記，還能依稀辨認。
但它的臉已經完全扭曲變形，嘴巴大張卻發不出任何成形的音節，只有嘶啞、斷斷續續的氣流磨擦聲。
眼眶裡沒有眼球，只有兩團劇烈閃爍、幾乎要脫眶而出的藍白色光芒。
它背後的翅膀只剩下兩截焦黑、冒著青煙的殘樁，每一次痙攣性的抽搐，都會從殘樁噴出一股細密的藍色能量火花，如同失控的高壓電線。
它開始行走。
沒有方向，沒有目的。
只是一步一步地穿過正在融化的牆壁，走進走廊。
一個端著托盤的小護士剛從轉角出來，看到眼前這個『東西』，愣住了。
狂天使也看到了她。
或者說它感知到了前方有一個溫熱、發光、與它截然不同的生命體。
那是什麼？
它殘破的意識無法辨識。
但它體內翻湧的痛苦，本能地想要朝外傾瀉，觸碰任何『不是自己』的東西。
它抬起手。
沒有咒語，沒有法陣，沒有複雜的能量塑形。
只是純粹地、失控地將淤積在體內的混亂聖光，像擰開水龍頭般釋放出去。
一道手臂粗、不穩定的藍白色光束從它掌心射出，擊中小護士的胸口。不是灼燒，是湮滅。
她的上半身在十分之一秒內化為飄散的灰色塵埃，下半身還站在原地，晃了晃，倒在已經融化變形的地板上。
緊接著走廊盡頭傳來了尖叫聲。
那是兒童病房的方向。
狂天使繼續走。
它的步伐不快，但走廊在不斷融化、坍塌，天花板剝落，鋼筋垂下來像融化的麵條。
它經過護士站，三秒後護士站化為冒著泡的粘稠液體。
經過家屬等候區，十幾個人甚至來不及逃跑，就被逸散的藍色能量波紋掃過，身體如同被擊碎的石膏像，無聲地崩散。
它走進兒童病房。
門框在它進入的瞬間就融化了。
房間裡有七個孩子，從三歲到九歲，有的坐在床上，有的靠在窗邊，有的縮在牆角。
他們尖叫，哭泣，喊著媽媽。
狂天使站在門口，空洞的眼眶裡光芒劇烈閃爍。
它殘破的意識中有什麼東西在極其遙遠的地方，發出了極其微弱的、痛苦的共鳴。
孩子？
它曾經也……接觸過……某種幼小的存在……在天堂的某個角落……
但那是什麼？
為什麼想不起來？
為什麼越想頭越痛？為什麼這種無法名狀的缺失感比胸口的灼傷更痛苦？
「嗚……啊啊啊啊啊——！」
它發出了一聲不似任何生物、撕心裂肺的嚎叫。
然後它體內壓抑的所有能量，以前所未有的狂暴方式，全面失控。
那不是爆炸，是釋放。
藍白色的聖光洪流以它為中心，呈球形向四面八方擴張，所過之處，一切物質都被還原為最基礎、最微小的塵埃。
牆體、窗戶、病床、玩具、蠟筆畫、還有那七個來不及再哭一聲的孩子……
整棟大樓從二樓開始，如同烈日下的冰塊，無聲地、迅速地消失了。
當救援隊在四十分鐘後抵達現場時，他們看到的是一片被巨大力量挖掉的建築殘骸。
地上建築徹底消失，只剩下地基邊緣幾道詭異、凝固後呈琉璃狀的融化痕跡。
方圓五十米內沒有任何完整的屍體。
只有偶爾在廢墟縫隙里發現、屬於兒童被燻黑的塑料發卡或者半隻燒焦的絨毛熊。
事後統計，聖盧克兒童醫院遇難者共計一百四十三人，其中兒童九十七人，醫護人員及家屬四十六人，倖存者零。
而那個造成這一切的狂天使，在能量徹底釋放後，倒在了已經不存在的大樓地基中央，身體蜷縮成胎兒狀，殘存的藍白色火花從它焦黑的皮膚下微弱地閃爍，像一盞即將耗盡燃料的燈。
它沒有死。
沒有人知道該怎麼讓這種存在『死』，它只是……耗盡了當下的能量，陷入了休眠。
幾小時後，兩個穿著防護服、隸屬於公會的獵魔人找到了它。
其中一個舉起了特製的灌注了硼砂與銀粉的獵魔刀。
「等等，」另一個按住他的手臂，聲音沙啞，「你看它……」
狂天使蜷縮的身體在無意識中，右手伸向前方，五指微微張開，像是在試圖握住什麼或觸碰什麼。
它臉上那扭曲痛苦的表情在休眠中稍微平復，竟呈現出一種……令人心碎的悲傷，而不是恐怖。
「它只是想……碰一碰那些孩子？」年輕些的獵魔人無法相信自己說出的話。
年長者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也許它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麼。」
他舉起了刀，沒有再猶豫。
刀刃落下。
狂天使的身體化為光塵，隨著芝加哥河面的風，無聲散去。
但同類的事件在同一時刻，遍布全球。
埃及，蘇伊士運河，下午三點。
這裡是全球貿易最繁忙的水道之一，平均每十五分鐘就有一艘貨輪通過。
此刻，『天蠍座』號貨櫃輪正緩緩駛入運河中段，船長阿米爾站在駕駛艙喝著濃茶，聽著收音機里模糊不清的新聞，關於那些流星的報導還在繼續，政府說那是某種太空垃圾墜落事件，讓大家不要恐慌。
他抬頭看了看天空。
然後看到了那五個糾纏在一起、翻滾墜落的光點。
它們似乎在互相追逐，又像是在廝殺，沒有武器，沒有技巧，只是兩個同樣陷入瘋狂的殘破靈魂用最原始的方式，將體內失控的能量瘋狂砸向對方。
它們在運河上空約三百米處相撞。(本章完)
沒有爆炸，至少一開始沒有。
採血室的牆壁、天花板、設備，在被那具墜落軀體觸碰的瞬間，沒有碎裂，而是詭異的融化。
混凝土、金屬、玻璃，在被那層覆蓋全身、不斷閃爍波動的藍色能量漣漪掃過時，直接失去結構，像融化的蠟燭般癱軟、流淌、冒起刺鼻、泛著微光的煙霧。
血漿袋裡的血液瞬間蒸發，玻璃管炸裂，金屬椅子扭曲成麻花。
那個身影從廢墟中站起來。
它曾經是天使。
從殘存、破碎的長袍碎片和胸口隱約可見的天堂徽記，還能依稀辨認。
但它的臉已經完全扭曲變形，嘴巴大張卻發不出任何成形的音節，只有嘶啞、斷斷續續的氣流磨擦聲。
眼眶裡沒有眼球，只有兩團劇烈閃爍、幾乎要脫眶而出的藍白色光芒。
它背後的翅膀只剩下兩截焦黑、冒著青煙的殘樁，每一次痙攣性的抽搐，都會從殘樁噴出一股細密的藍色能量火花，如同失控的高壓電線。
它開始行走。
沒有方向，沒有目的。
只是一步一步地穿過正在融化的牆壁，走進走廊。
一個端著托盤的小護士剛從轉角出來，看到眼前這個『東西』，愣住了。
狂天使也看到了她。
或者說它感知到了前方有一個溫熱、發光、與它截然不同的生命體。
那是什麼？
它殘破的意識無法辨識。
但它體內翻湧的痛苦，本能地想要朝外傾瀉，觸碰任何『不是自己』的東西。
它抬起手。
沒有咒語，沒有法陣，沒有複雜的能量塑形。
只是純粹地、失控地將淤積在體內的混亂聖光，像擰開水龍頭般釋放出去。
一道手臂粗、不穩定的藍白色光束從它掌心射出，擊中小護士的胸口。不是灼燒，是湮滅。
她的上半身在十分之一秒內化為飄散的灰色塵埃，下半身還站在原地，晃了晃，倒在已經融化變形的地板上。
緊接著走廊盡頭傳來了尖叫聲。
那是兒童病房的方向。
狂天使繼續走。
它的步伐不快，但走廊在不斷融化、坍塌，天花板剝落，鋼筋垂下來像融化的麵條。
它經過護士站，三秒後護士站化為冒著泡的粘稠液體。
經過家屬等候區，十幾個人甚至來不及逃跑，就被逸散的藍色能量波紋掃過，身體如同被擊碎的石膏像，無聲地崩散。
它走進兒童病房。
門框在它進入的瞬間就融化了。
房間裡有七個孩子，從三歲到九歲，有的坐在床上，有的靠在窗邊，有的縮在牆角。
他們尖叫，哭泣，喊著媽媽。
狂天使站在門口，空洞的眼眶裡光芒劇烈閃爍。
它殘破的意識中有什麼東西在極其遙遠的地方，發出了極其微弱的、痛苦的共鳴。
孩子？
它曾經也……接觸過……某種幼小的存在……在天堂的某個角落……
但那是什麼？
為什麼想不起來？
為什麼越想頭越痛？為什麼這種無法名狀的缺失感比胸口的灼傷更痛苦？
「嗚……啊啊啊啊啊——！」
它發出了一聲不似任何生物、撕心裂肺的嚎叫。
然後它體內壓抑的所有能量，以前所未有的狂暴方式，全面失控。
那不是爆炸，是釋放。
藍白色的聖光洪流以它為中心，呈球形向四面八方擴張，所過之處，一切物質都被還原為最基礎、最微小的塵埃。
牆體、窗戶、病床、玩具、蠟筆畫、還有那七個來不及再哭一聲的孩子……
整棟大樓從二樓開始，如同烈日下的冰塊，無聲地、迅速地消失了。
當救援隊在四十分鐘後抵達現場時，他們看到的是一片被巨大力量挖掉的建築殘骸。
地上建築徹底消失，只剩下地基邊緣幾道詭異、凝固後呈琉璃狀的融化痕跡。
方圓五十米內沒有任何完整的屍體。
只有偶爾在廢墟縫隙里發現、屬於兒童被燻黑的塑料發卡或者半隻燒焦的絨毛熊。
事後統計，聖盧克兒童醫院遇難者共計一百四十三人，其中兒童九十七人，醫護人員及家屬四十六人，倖存者零。
而那個造成這一切的狂天使，在能量徹底釋放後，倒在了已經不存在的大樓地基中央，身體蜷縮成胎兒狀，殘存的藍白色火花從它焦黑的皮膚下微弱地閃爍，像一盞即將耗盡燃料的燈。
它沒有死。
沒有人知道該怎麼讓這種存在『死』，它只是……耗盡了當下的能量，陷入了休眠。
幾小時後，兩個穿著防護服、隸屬於公會的獵魔人找到了它。
其中一個舉起了特製的灌注了硼砂與銀粉的獵魔刀。
「等等，」另一個按住他的手臂，聲音沙啞，「你看它……」
狂天使蜷縮的身體在無意識中，右手伸向前方，五指微微張開，像是在試圖握住什麼或觸碰什麼。
它臉上那扭曲痛苦的表情在休眠中稍微平復，竟呈現出一種……令人心碎的悲傷，而不是恐怖。
「它只是想……碰一碰那些孩子？」年輕些的獵魔人無法相信自己說出的話。
年長者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也許它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麼。」
他舉起了刀，沒有再猶豫。
刀刃落下。
狂天使的身體化為光塵，隨著芝加哥河面的風，無聲散去。
但同類的事件在同一時刻，遍布全球。
埃及，蘇伊士運河，下午三點。
這裡是全球貿易最繁忙的水道之一，平均每十五分鐘就有一艘貨輪通過。
此刻，『天蠍座』號貨櫃輪正緩緩駛入運河中段，船長阿米爾站在駕駛艙喝著濃茶，聽著收音機里模糊不清的新聞，關於那些流星的報導還在繼續，政府說那是某種太空垃圾墜落事件，讓大家不要恐慌。
他抬頭看了看天空。
然後看到了那五個糾纏在一起、翻滾墜落的光點。
它們似乎在互相追逐，又像是在廝殺，沒有武器，沒有技巧，只是兩個同樣陷入瘋狂的殘破靈魂用最原始的方式，將體內失控的能量瘋狂砸向對方。
它們在運河上空約三百米處相撞。(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