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9章 災難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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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慢性病患者因無法獲得定期藥物而病情惡化,孕婦在沒有產科醫生的情況下獨自生產,有的母子平安,有的則留下了永遠的遺憾。

  食物和水源成為更緊迫的危機。

  聖光污染並非常規的化學或生物污染,它的機制人類尚未完全理解。

  有時只是一片農田被墜落的狂天使濺射到,那一季的作物就會在根部呈現詭異的藍色,人畜食用後會產生類似輻射病但又不完全相同的症狀:噁心、脫髮、內出血,然後器官衰竭。

  更多的水源被屍體污染。

  不僅是人類屍體,還有大量墜落天使的屍體,天使的軀體在人間的物理規則下不會迅速腐爛,但它們會持續逸散極其微量的對人體有害能量殘渣。

  這些殘渣溶入水源,無色無味,短期內不會致人死亡,但長期飲用會導致慢性能量中毒,目前沒有解毒劑。

  於是倖存者們不得不放棄河流、湖泊,轉而依賴瓶裝水,但瓶裝水的供應鏈早已中斷。

  超市的貨架在第一天就被搶空,倉庫在第三天就被各路人馬或合法或非法地徵用,到了第五天大多數受災區域,乾淨飲用水已經比黃金更珍貴。

  食物的狀況略好,但也僅僅是略好。

  罐頭的保質期很長,但需要有人把它們從倒塌的倉庫里挖出來,分發到倖存者手中,這需要組織、運輸,需要秩序。

  而這三個要素,在秩序全面崩壞的時刻都是奢侈品。

  餓死的人目前還不多。

  但營養不良、因免疫力下降而感染各種疾病的人,正在以指數級增長。

  傷亡數字成了這個時間點,最冰冷也最沉重的標尺。

  最初的一小時,統計系統尚能運轉時,這個數字是幾十萬。

  六小時後,通訊大面積中斷,只能靠各地獵魔人小隊無線電上報時,數字突破了五百萬。

  二十四小時後,當公會的應急衛星網絡勉強搭建起一個粗略的全球受災地圖時,吳恆看著屏幕上那些被標註為紅色黑色。

  其代表著確認大規模傷亡和狀態不明,極大概率重災的區域。

  最終他從控制台調出了一個初步估算的數字。

  一千萬。

  並非全球總人口的一千萬,而是在這場至今無人能夠命名的災難中,已經確認死亡的人類數量。

  不包括失蹤,不包括重傷垂危,不包括因次生災害,如饑荒、疾病、暴力等後續死亡的人。

  這些僅僅是被巴塞洛繆派系的屠刀,或是溫和派天使間接引發的混亂,還是狂天使無意識的天災直接奪走生命的人類。

  一千萬!

  這個數字還在以每小時數萬的速度,頑固地向上攀升。

  而倖存者們呢?

  他們躲在地下室,躲在地鐵隧道,躲在任何遠離天空、遠離藍色光芒的地方。

  曾經的家已經毀了,曾經的親人可能再也找不到了,曾經熟悉的城市變成了充滿致命輻射、聖光污染和遊蕩怪物的陌生地獄。

  他們擠在狹小、潮濕、黑暗的空間裡,分享著最後一塊餅乾,最後半瓶水。

  孩子們不再哭泣,因為哭會消耗寶貴的體力,也因為哭也改變不了任何事。

  老人們用僅剩的止痛藥緩解關節的疼痛,沉默地等待著也許永遠不會到來的救援。

  夜幕降臨,白天和黑夜已經混淆,沒有路燈,沒有霓虹,沒有從千萬個窗戶里透出的溫暖燈光。

  城市陷入一種從未有過的純粹黑暗。

  黑暗裡偶爾有極遠處傳來一兩聲不明來源的巨響,或者是某個方向突然亮起一道轉瞬即逝的藍光,那是又一名狂天使終於結束了自己的痛苦,或者是又一片街區遭到了新的襲擊。

  然後又是更深的寂靜。

  倖存者們擠在一起,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他們聽著自己的心跳,聽著黑暗中同伴壓抑的呼吸,聽著風聲穿過破碎建築的哀鳴。

  他們在等天亮。

  但沒有人知道,太陽還會不會照常升起。

  ——

  當死亡人數越過千萬那道血紅刻度時,人類文明已經不再是一個整體概念。

  它碎裂成無數個孤島:地下室里蜷縮的幾口人,地鐵隧道中擁擠的數百名倖存者,超市倉庫里用購物車堵住門的幾十個居民,郊外農場主用獵槍守衛的穀倉。

  每個孤島之間橫亘著無法逾越的死亡地帶,其中充斥著輻射污染、聖光灼痕、遊蕩的狂天使、巴塞繆派系的巡邏隊、以及因絕望而變得比怪物更可怕的同類。

  紐約,第五大道。

  曾經流光溢彩的櫥窗如今破碎空洞,裡面被洗劫一空的人體模特歪倒在碎玻璃上,塑料臉孔凝固著空洞的微笑。

  街道被翻倒的汽車、脫落的建築外牆碎片和凝結成暗紅色斑塊的血跡覆蓋。

  一根傾倒的路燈杆橫跨人行道,頂端還在不受控制地閃爍,滋啦作響。

  三十七名倖存者擠在卡內基音樂廳的地下排練室。

  這裡曾是藝術家們打磨技藝的聖殿,此刻牆壁上還貼著某次莫扎特音樂會的海報,下方卻堆滿了從附近超市偷來、搶來的礦泉水和罐頭。

  空氣渾濁,混合著汗液、恐懼和傷口腐爛的氣味。

  一個小女孩躺在母親懷裡,持續低燒,手臂上被聖光濺射灼傷的創口邊緣泛著不正常的藍色。

  沒有藥。

  附近三家醫院的藥劑師要麼死了,要麼逃了,要麼被衝進醫院搶奪藥品的暴徒打死。

  「她會死嗎?」五歲的弟弟扯著母親的衣角。

  母親沒有回答。

  她只是抱緊女兒,望著天花板。

  那上面曾經繪製著精美的天使演奏豎琴的壁畫,如今在昏暗的應急燈光下顯得格外諷刺。

  門口傳來低沉的爭吵。

  幾個男人想出去找藥,哪怕去那些天使劃定的領地邊緣碰碰運氣。

  另幾個人反對,認為出去就是送死,誰也無法說服誰。

  這種對話,在全球數以萬計的避難角落裡,同時發生。

  倫敦,碎片大廈廢墟。

  這座曾被譽為西歐第一高樓的玻璃錐體,此刻只剩下底部十幾層歪斜的殘骸。

  巴塞繆派系的天使為了追捕藏匿於此的三名溫和派,直接動用聖光火炮轟擊了中上部結構。

  超過兩百名來不及撤離的普通市民。包括大廈酒店住客、餐廳食客、觀光遊客都隨著坍塌的樓層一同墜落,死無全屍。(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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