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4章 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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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彎腰細看,最終還是緩緩放手,並非鮮花不好,只是它已然迎來結局,他無法救贖每一件被捨棄的事物。

  但他看見了它完整的一生:

  在女孩手中,它是滿懷期許的心意;在男孩手中,它是猶豫不決的牽絆;在垃圾桶中,它是徹底落幕的過往。

  這份感悟無關理智,是心底沉寂多年的柔軟,輕輕顫動了一下,他終於明白,自己從未失去感知美好的能力。

  是極致的聰慧,禁錮了幼稚的歡喜;是過份的通透,斷絕了隨性的執著;是漫長的歲月,逼迫自己事事克制,處處清醒;他給自己立下了無數條條框框的禁忌,困住本心。

  但往後餘生,他只想學會允許,允許自己偶爾幼稚,允許美好短暫易碎,允許自己投入一場註定落幕的相遇,允許卸下強者的偽裝,做一個普通、清醒又隨性的人。

  辣條依舊辛辣,可樂依舊清甜,泥土依舊能捏出萬般模樣,只是千年以來,他從未允許自己,為這份廉價又短暫的美好,發自內心地笑一次。

  他佇立在闌珊燈火之中,依舊能一眼看穿眾生的掙扎、虛榮、虛偽與執念,心底清清楚楚,萬事終會消散,輪迴往復,其實皆沒有意義。

  可他仍舊慢慢蹲下,復刻兒時的動作,指尖輕觸泥土,冰涼粗糙,觸之可及,無比真實。

  沒有笑容,也談不上歡愉。

  只是再也不會覺得這份平凡與幼稚,無比可笑,他坦然與自己和解。

  深知一切徒勞,深知美好短暫,深知歡樂易逝,深知萬事虛妄,但願意好好感受當下,再認真當真一次。

  就在這一刻,過往的青澀歲月,穿過千年滄桑,重新住進了他的心底。

  泥土依舊冰涼,汽水依舊甘甜,辣味依舊鮮明,他面上毫無笑意,沉寂千年的心湖,卻輕輕晃動。

  如同古井死水,泛起一圈細碎溫柔的漣漪。

  微小,卻真實存在。

  吳恆緩緩閉上雙眼。

  晚風徐徐吹來,裹挾著河水的濕潤,殘留的煙火氣息,還有獨屬於泥土的質樸味道。

  他平穩呼吸,不刻意感慨活著,只是單純一呼一吸,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是一瞬,或許漫長良久。

  一股潛藏在血脈深處的力量,緩緩破土而生,不從外界而來,壓抑心底千年,終於衝破枷鎖。

  七種特質,縈繞周身。

  恐懼、孕育、抑鬱、暴躁、狂妄、虛偽、墮落。

  它們沉睡於體內如同七棵冰封的古樹,而今寒冰消融,自根系開始,緩緩復甦,流水浸潤土地,枯木逢春,重新煥發生機。

  特質之樹在他體內悄然浮現,化作純粹的能量聚合體。

  粗壯堅硬的樹幹,代表恐懼。

  肆意延伸的根須,代表孕育。

  冰冷沉重的樹皮,代表抑鬱。

  流淌涌動的火焰,代表暴躁。

  鋒利致命的刃口,代表狂妄。

  隱秘偽裝的刀鞘,代表虛偽。

  掌控沉淪的刀柄,代表墮落。

  各司其職,相輔相成,完整拼湊出最真實的他,從不是特質離去,是他親手將其封印禁錮。

  嫌棄情緒繁雜,厭噁心緒紛亂,只想麻木度日,最終換來了極致的安靜,也換來了無盡的空洞。

  如今,他選擇徹底釋放,不是特質需要依附他,而是歷經千年麻木的他,需要完整的本心。

  恐懼賦予他警覺,孕育賦予他生機。

  抑鬱賦予他深沉,暴躁賦予他行動力。

  狂妄賦予他底氣,虛偽賦予他自保。

  墮落讓他接納不完美的自己,認清從不是無堅不摧的聖人。

  七樣特質相融,造就獨一無二的吳恆。

  不完美,不麻木,不清高。

  有血有肉,有情緒,會衝動,會犯錯。

  會在人間河畔,安靜吃一包辣條,好好感受平凡。

  他緩緩睜開雙眼,縷縷白光自周身緩緩浮現,不刺眼,不灼熱,溫潤柔和,光芒愈發濃郁,將他整個人盡數包裹。

  肌膚、衣衫、髮絲,盡數在白光中變得通透朦朧。

  腳下的土地,近處的河流,遠方的燈火,盡數被白光吞沒,世間萬物消融於這片純白之中,他的意識也隨之沉靜交融。

  無上下之分,無左右之別,無前後之距,天地之間,只剩一片純粹柔光,明亮卻溫和,溫暖卻不灼人。

  他沉浮在這片白光里,如同初生嬰兒,剝離千年記憶,褪去過往閱歷,放下強者身份。

  沒有執念,沒有束縛,沒有『自我』。

  唯有純粹的存在,安穩而平和,漫長的沉寂過後,濃白的光芒緩緩淡化,由厚重純白,轉為淺白,最終化作透明。

  視野緩緩清晰,他重新看清自己的雙手、雙腳與衣衫,腳下是濕潤泥土,身側是緩緩流淌的河水。

  街邊燈火盡數熄滅,天色泛白,黎明將至。

  他深深吸氣,又緩緩吐出,悠長的氣息,仿佛將千年積壓在心底的沉悶,盡數排空。

  他低頭凝視掌心,原本空無一物的掌心,一道道紋理緩緩浮現,如同冰裂蔓延,如同旱地龜裂,縱橫交錯遍布掌心。

  地獄的印記,創造的紋路,七種特質交織的脈絡。

  盡數回歸,煥然一新。

  不再彼此割裂、互相衝突,而是脈絡相連,渾然一體。

  主次分明,相融共生。

  他緩緩握拳,舒展放鬆,磅礴的力量重回身軀,卻沒有半分毀天滅地的暴戾,輕柔安穩,自然內斂,如同呼吸一般渾然天成。

  沒有居高臨下的強大,沒有空洞虛無的麻木,此刻的他,完整而真實,他挺直脊背,抬頭望向東邊泛白的天際。

  朝陽即將衝破雲層,破曉將至。

  他不必奔赴遠方,無需身負使命,沒有必須完成的要事,只靜靜佇立在河畔,迎著拂曉清風,安靜等待天亮。

  等天光破曉,他想慢慢走一走,看一看。

  這片煙火人間,往後的路途,他還要親自,好好走上一段,但.

  吳恆的眼神突然變得極度冷冽!

  「這就是上帝的人生感悟麼?」他淡漠的嘆息一聲,但轉而內心更加的堅定,「特質」的力量在血肉和靈魂流淌必須。「但那只是上帝的人生感悟,不是我的。」(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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