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0章 撐死(2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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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低階小惡魔們依附在畸變鳥獸身上,日子也不好過。

  那些鳥獸體內的人類細胞碎片太少了,啃幾口就沒了。

  它們從鳥獸身上鑽出來,鑽進草叢裡,鑽進土裡,鑽進石頭縫裡。

  草叢裡有人類的細胞碎片,土裡有人類的細胞碎片,石頭縫裡也有人類的細胞碎片。

  但每一處都只有一點點,啃一下就沒了。

  它們到處鑽,到處啃,像一群飢餓的螞蟻在沙漠裡找食物。

  找不到就餓,餓得魂體越來越淡,越來越薄,薄到像一層霧氣,風一吹就散。

  散了的碎片又聚,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但人類世界最不缺的就是生命力。

  那些漂浮在空氣中的細胞碎片、逸散的生魂、無處不在的生命執念,濃稠得如同實質。

  惡魔每一次魂體起伏,每一次意念流轉,都會有海量的生命能量不受控制地鑽進它們的魂體之中。

  不是它們要吃,是那些生命能量自己鑽進去的。

  因為生命能量的本能是『生命力』,是找到宿主,是寄居在某個容器里。

  惡魔的魂體雖然不是活的,但它是「空」的,空到能裝下很多東西。

  那些生命能量鑽進惡魔的魂體裡,像水滲進沙,風穿過林,像光透過玻璃。

  它們以為找到了新家,以為可以繼續『活』下去,但它們不知道惡魔的魂體不是家,是胃。

  是飢餓、貪婪、永遠填不滿的胃。

  馬拉卡感覺到了。

  它飄在城郊的廢墟里,正準備鑽第三個人的身體。

  那個人是一個中年男人,缺了一條腿,身上布滿了自殘的傷疤。

  他靠在斷牆上,睜著眼睛,看著天空。他的眼神空洞,但空洞裡有期待,期待著惡魔來吃他。

  馬拉卡飄到他面前,裂口張開,正要吞噬。

  然後它的魂體猛地一脹,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撐了一下。

  不是它要脹的,是那些鑽進它魂體裡的生命能量在膨脹。

  它們太多了,太濃了,太活了。

  它們在它的魂體裡掙扎,在它的魂體裡翻湧,在它的魂體裡試圖重新凝聚成形。

  它們想從被動的寄生變成主動的寄生,想從食物變成食客。

  馬拉卡魂體中的裂口繃緊了,邊緣又開始飄落碎屑。

  它的三隻猩紅眼睛同時瞪大,眼球表面的裂紋更深了,暗紅色的光從裂紋里滲出來。

  疼!

  不是被刀割的那種疼,是被撐開的那種疼。

  像一個人的胃被塞進了三天的食物,胃壁被撐得薄如蟬翼,每一根血管都被撐得透明。

  它停了一下沒有繼續吞噬那個中年男人。

  不是因為不想吃,是因為吃不動了。

  它需要時間消化,需要等那些鑽進魂體裡的生命能量被飢餓徹底同化,變成它自己的一部分,它飄到牆角靠著牆,魂體一起一伏,像在喘氣。

  那個中年男人等了一會兒,沒等到惡魔來吃他。

  他的眼睛從空洞變成了焦慮,從焦慮變成了恐懼。

  他怕惡魔走了,怕惡魔不要他了,怕好不容易等來的死亡機會溜走了。

  他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用僅剩的一條腿跳到馬拉卡面前。

  他伸出手,想去抓馬拉卡的魂體。

  手穿過了黑霧,什麼都沒抓到,他張嘴想喊,喉嚨里發出含混的聲音:「吃我……吃我……」

  馬拉卡沒有反應,它還在消化。

  中年男人跪下了,跪在馬拉卡面前,不停地磕頭。

  額頭撞在硬土上,撞破了,血流出來。血是暗紅色的,很濃,像果醬。

  他不在乎,繼續磕。

  馬拉卡的三隻猩紅眼睛看著他,沒有食慾,只有疲憊。

  它想告訴他:等一會兒,我還沒消化完。但它說不出話,它只有裂口,裂口只能嘶吼,不能說話。

  凱爾索斯的碎片也出了問題。

  那些碎片太散了,散到每一塊碎片都吸了或多或少的生命能量。

  有些碎片吸得太多了,膨脹得比原來大好幾倍,像一顆顆被吹起來的氣球。

  它們飄不動了,太重了,墜在地上。

  有的碎片被風颳跑了,有的碎片被沙埋了,有的碎片被其他惡魔吞了。

  凱爾索斯的意識本來就碎,現在更碎了。

  它分不清自己是哪一塊,哪一塊是自己。它只知道餓,但連餓的感覺都模糊了。

  萊薩拉的魂體也在融化。

  不是冰晶在融化,是魂體本身在融化。

  那些死寒冰晶原本是它的牢籠,也是它的鎧甲。

  冰晶化了,牢籠沒了,鎧甲也沒了。

  魂體暴露在空氣中,被那些濃稠的生命能量浸泡著。

  生命能量是溫熱的,萊薩拉的魂體是冰冷的。冷熱相遇,魂體像冰棍一樣在融化。

  它的魂體在變薄,變淡,變成水,水又被生命能量吸收。

  它在消失,不是被吃,是被溶解。

  它沒有掙扎,甚至沒有感覺,只是覺得自己的身體在變小,意識在變淡。

  它不知道這是好是壞,它只知道它不疼了,不疼了就好。

  維拉斯的魂體膨脹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程度。

  它像一座黑色的山,橫在祭壇上,遮住了大半個天。

  猩紅眼睛密密麻麻地嵌在那座山上,像無數盞紅燈。

  那些眼睛不再亮了,因為眼球表面被撐裂了,裂縫裡流出來的不是光,是黑色的霧氣。

  霧氣飄散,飄到哪裡,哪裡的空氣就變冷。

  它的巨口還在開合,但已經發不出聲音了。

  不是不想發,是發不出來,它的魂體被撐得太滿了,滿到連意念都無法流動。

  它的意識在消失,不是被抹去,是被稀釋,像一滴墨水滴進大海。

  它吃太多了。

  它不該吃那麼多的!

  但它控制不住,因為它瘋了。

  瘋了的惡魔不知道飽,只知道餓,餓了就吃,吃了更餓,更餓就吃更多。

  它把自己吃成了一座山,一座隨時會崩塌的山。

  吳恆在高處看著這一切。

  他的目光從馬拉卡移到凱爾索斯,從凱爾索斯移到萊薩拉,從萊薩拉移到維拉斯,從維拉斯移到那些密密麻麻的低階小惡魔。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沒有同情,沒有厭惡,沒有興奮。

  只是看著,像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

  目光最後落在了那道裂縫上。裂縫還在擴大,從大腿寬擴到了腰粗。

  更多的惡魔從裂縫裡湧出來,更多的生命能量從人類世界鑽進惡魔滿是飢餓和漏洞的魂體裡。

  這是一場盛宴,也是一場葬禮。

  他不急,他在等,等創造特質凝聚到最濃的那一刻。

  那一刻快來了。

  他能感覺到,那些游離、飄散、凝固的創造特質正在生命與死亡的瘋狂對沖中,從世界的每一個角落裡被剝離出來,匯聚到祭壇上方的天空中。

  它們像霧氣,像雲朵,像無數條看不見的河流朝著同一個方向流。

  它們會聚在一起,凝成一顆珠子,一顆純粹、濃縮、不含任何雜質的創造特質珠子。

  那顆珠子就是他要的東西。

  他的手指在銀色魔方上輕輕撥了一下,魔方轉得快了一點點,像心跳加速了一點點。

  低階遊魂魔德拉寇從裂縫裡飄出來的時候,已經只剩半條命了。

  它的形體纖細如一根黑菸絲,細到肉眼幾乎看不見,細到風一吹就會斷。

  沒有固定的輪廓,只是一縷扭曲、飄忽、像從煙囪里冒出來的餘燼一樣的東西。

  兩粒米粒大小的猩紅光點是它僅存的眼眸,嵌在那縷黑煙的頂端,忽明忽暗,像兩盞快沒油的燈。

  魂體單薄到一陣意念流就能將其吹散。

  它從裂縫裡擠出來的時候,被規則碎片割掉了大半,原本就薄的身軀更薄了,薄到透明,薄到像一層霧。

  它在地獄裡餓了無數年,餓到魂體乾枯,餓到意識只剩一個念頭——吃!

  但它不敢去祭壇,因為那裡有大惡魔,維拉斯和馬拉卡會吞掉所有的血肉,連骨頭渣都不會給它剩。

  它也不敢去城鎮,因為那些還在行走的永生者生命力太濃了,濃到它不敢碰,就像一隻螞蟻不敢去搬一頭大象。

  它飄向了荒野,飄向了那些畸變的草叢和枯樹,想安穩地啃食一點藏在草葉里的人類細胞碎片。

  它落在一片暗紅色的草叢上。

  這些草葉又厚又腫,肥得不正常,沉甸甸地垂在地上,像一灘灘爛肉。

  草葉表面有細小的指紋印,密密麻麻的,是困在草葉里的人類靈魂碎片在無數年的折磨中用意識刻上去的。

  德拉寇把魂體貼在草葉上,張開那無形、細小的嘴開始啃。

  它啃得很慢,像螞蟻啃骨頭,像蛀蟲啃木頭。

  草葉里的細胞碎片很少,每一片只有指甲蓋大小的十分之一,但它不挑,因為在地獄裡它連這種碎屑都吃不到。

  它啃了幾口,魂體稍微凝實了一點,那兩粒猩紅小眼也亮了一點點。

  它覺得今天運氣不錯,也許可以在這裡安安靜靜地吃上一整天,把魂體吃得厚實一些,再去更遠的地方。

  然後風向變了。

  這不是風,是生命氣息。

  從城鎮方向涌過來、濃稠、像固體一樣的生命氣息,像洪水一樣撲了過來。

  那些氣息不是惡魔們主動吸的,是它們自己鑽進來的。

  因為這片世界積攢了數千年的不死生命能量,體量龐大到超乎想像。

  空氣中漂浮的人類細胞碎渣、逸散生魂、無處不在的生命執念,濃稠得如同實質。

  惡魔每一次魂體起伏,每一次意念流轉,都會有海量的生命能量不受控制地鑽進它們的魂體之中。

  不是它們要吃,是那些生命能量自己鑽進去的。

  因為生命能量的本能是『活著』,是找到宿主,是寄居在某個容器里。

  惡魔的魂體雖然不是活的,但它是「空」的,空到能裝下很多東西。那些生命能量鑽進惡魔的魂體裡,像水滲進沙,像風穿過林,像光透過玻璃。

  德拉寇感覺到了。

  那些生命能量從它的魂體表面滲進去,從它的縫隙里鑽進去,從它那兩粒猩紅小眼的邊緣擠進去。

  它們像無數條細小的河流,匯入它那乾涸、飢餓、空洞的魂體。

  它本來應該高興,因為它餓了很久了。

  但它很快就高興不起來了,因為那些生命能量太多了,太濃了,太快了。

  它們不是一滴一滴地來,是一桶一桶地倒,是決堤的洪水,是傾盆的暴雨。

  它的魂體像一隻乾癟的氣球,被突然灌進了太多的氣。

  它在膨脹,一下一下地脹,像心臟在跳,像有人在它體內不停地打氣。

  它想跑。

  它不想吃了,它吃撐了。

  它從來不知道撐是什麼感覺,因為在地獄裡它從來沒有吃飽過,但它跑不了,因為它還沒來得及動,第二批生命能量就來了。

  不是從空氣里飄來的,是從地面上湧來的。

  那是一隊人,一隊永生者。

  他們排著長隊,從城鎮的方向走過來,沿著乾裂的硬土,繞過倒塌的圍牆,穿過扭曲的枯樹。

  他們走得不快但很穩,一步一個腳印。

  他們的衣衫破爛,身形佝僂,有的拄著拐杖,有的被人攙著,有的在地上爬。

  他們的身上布滿了永久無法癒合的傷疤和潰爛創口,有的人缺了手臂,有的人少了腿,有的人半邊臉爛沒了。

  但他們的眼睛是亮的,不是健康的亮,是那種被壓抑了太久的希望突然找到了出口的亮。

  那是狂熱的亮,是偏執的亮,是已經瘋狂到把死亡當做唯一救贖的亮。

  他們的目光死死盯著遊蕩的惡魔,不是害怕,是渴望。

  他們找了很久終於找到了一個。

  那縷細細的、小小的、像黑菸絲一樣的遊魂魔。

  它蹲在草叢上,正在被生命能量灌得魂體膨脹。

  永生者們看到它像看到了寶藏,看到了救星,像看到了通往解脫的門。

  他們加快了腳步小跑。

  那些瘸腿的、斷臂的、渾身潰爛的人拼盡全身的力氣,朝著德拉寇涌過來。

  第一個衝到德拉寇面前的是一個斷了雙臂的老者。

  他的手臂從肩膀處齊根截斷,斷口處的肉已經爛了,骨頭露在外面,白森森的。

  他的脖頸處有一道很深的潰爛傷口,從下巴一直爛到鎖骨,能看到裡面的氣管和食管。

  他把脖頸貼向德拉寇那縷黑煙,用潰爛的傷口去蹭它。

  他的嘴在動,不停地動,發出含混的、急促的聲音。(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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