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7章 鎖控（4k）
艾倫藉助大地彌散感知網絡的廣播功能，在全域範圍內同步發聲。
聲音從深埋在地底的傳導線纜中湧出，形成一層覆蓋整片大陸的傳訊，所有正在行走、等待、凝視那道裂縫的人都同時聽到了。
地面上的火堆還在燃燒，但沒有新的火堆被點燃了。
原本正在湧向裂縫、正在擠向高台、正在推倒柵欄的人，在艾倫的聲音消失之後，逐漸停了下來。
艾倫站在那層薄冰的中央，藉助彌散的網絡，用他能調用的全部力量發出了一段清晰、平穩、充斥著情感起伏的聲音。
「我觀察了很長時間，從第一支隊伍形成之前，到你們推倒搖號台的時刻。我知道你們已經等得太久了，久到你們不再相信任何承諾。我曾經也等過，等了幾百年，我和你們惟一的區別是我比你們更早意識到，等待本身永遠不會帶來結果。」
聲音停頓了片刻，像是在等那句『等待』落地。
「暴亂無法讓你們更快地結束痛苦，它只會讓你們更加遠離死亡。」
「那些被踩碎的木牌和被焚燒的登記冊，不會讓任何一個惡魔的嘴張得更大，也不會讓任何一道裂縫變得更寬。你們已經看到暴亂帶來的結果了——更多的人被踩傷，更多的身體被拆散，更多的意識碎片被分散到更遠的地方。那些碎片不會消失，它們會繼續疼痛，繼續等待，只是比之前更難被找到。」
「現在我找到了一種方法，不是搖號，不是排隊，不是爭奪，而是把所有分散的死亡重新匯聚成一個整體。」
「那些從地獄湧出的魂霧雖然形態各異，但它們可以被壓縮、被融合、被重新塑造成一尊完整的聚合體，一尊能夠承載所有生命、不會因過載而碎裂的存在。它將是一個足夠大的容器，大到可以把你們所有人的離開裝進去，沒有先後順序，沒有優先等級，沒有必須等待的理由。」
「這個過程需要時間，也需要你們保持安靜。」
「我請求你們回到各自的聚居地和避難所，停止推倒柵欄和焚燒物資的行為，我需要那些物資轉運通道保持通暢，需要那些礦區的傳送帶繼續運轉，需要那些實驗室的設備和傳感線路持續運作，你們不需要理解其中的細節，你們只需要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你們不必再等。」
「我承諾，當那尊聚合體成形時，你們將全部離開。沒有遺漏，沒有殘餘，沒有散落在草木和水流中的碎片，那是一場徹底的、優雅的死亡，一場不再需要爭搶的終結。」
「在這之前，請停下你們手中的石塊和火把，不要再推倒那些柵欄了，因為柵欄已經沒有意義了，你們等待的時間不會太久了，安靜地度過剩下的日子，這是我唯一的要求。」
他稱這個計劃為全域終末計劃。
他說這將是一場優雅的死亡，一場有序、不再有爭搶、踩踏、焦慮等待的死亡。
他請求大家放下手中的石塊和火把，離開那些被推倒的柵欄和搖號台，回到各自的聚居地和避難所。
他需要人們的配合來維持秩序，需要那些剩餘的打手和原管理人員繼續維持秩序，需要物資轉運通道重新開啟，需要不再有人去破壞那些維繫底層生存的資源網絡。
他說他不在乎人們是否相信他，也不在乎人們是否畏懼他，他只要求人們在這最後的等待中保持安靜和清晰，因為最終的終結不需要更多的混亂。
這個聲音持續了一段時間後慢慢變淡，像一層被風吹散的薄霧，最終徹底消失了。
地面上，人們停下了腳步，有人抬起頭，有人放下了手中的石塊，有人緩慢地蹲下、坐下，再也沒有站起來。原管理人員開始重新集結，他們的效率不像以前那樣快，但他們依然能走、能攔、能維持秩序，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著重新動了起來。
物資通道開始恢復，裝運鎮痛原料的箱子和瓶子又開始沿著舊路線移動，從林區向外輸送。
同時有一批經過艾倫長期調度的精英小隊從不同據點向各聚居地移動，處理那些依舊不願意接受新規則的零散抵抗。
人們不再爭搶，不再推搡，也不再插隊了。
那些分散在各地的暴亂，像被澆了水的火堆一樣陸續熄滅了。
他們不再需要排號，因為他們知道那個號牌沒有意義了。他們只需要等待，等那尊聚合體成形，等艾倫來終結這一切。
而在艾倫的運作下，整片大陸的秩序像是被從最底層的縫隙里重新粘合了一遍。
廢墟之間的通道重新變得可通行，礦區的傳送帶開始緩慢轉動，地下實驗室的設備重新亮起了待機狀態的信號燈，那些曾經被推倒、被掀翻、被砸碎的東西，沒有被動過，只是靜靜地躺在原地，像已經被放棄的舊工具。
它們不再被需要了，因為整個世界的注意力已經轉向了別處——轉向那尊正在緩慢成形的聚合體。
第三十一日黃昏，艾倫的指令順著覆蓋全球的地底傳感線路向所有節點擴散開來。
指令抵達的終點不只是實驗室和礦區，還包括那些舊文明殘留下來的通訊基站和信號中繼塔。
它們在災變之後已經沉寂了很久，大部分無法正常運轉，但艾倫在數百年的收攏過程中，逐步修復了其中一部分，把它們接入他的系統作為備用信道。
這一天，那些信道被同時激活，全球同步廣播了幾條內容。
第一條指令的表述非常簡單：禁止一切個人獻祭行為，即日起生效。
所有排隊通道關閉，所有惡魔聚集區設為禁區，搖號台和登記點即日停用。任何組織或個人不得以任何名義安排或協助獻祭，不得強行接觸惡魔，不得進行任何形式的生前獻祭儀式。現有的零散死亡名額消耗被永久叫停，不會再恢復。
第二條指令的下達更加直接：
所有具備高活性體質的人員必須接受集中管控，由各地已經收編的武裝力量逐戶排查、逐人登記、統一轉運。
拒絕配合者將被強制轉移，反抗者將被解除行動能力，傷勢過重者將被送往單獨的臨時收治點。
如果居民已經出現明顯的過度腐爛、骨骼外露、意識持續渙散，則會被判定為當前階段的低活性個體，暫時不在本次行動的收容範圍內。
這些指令傳遍了所有聚居地和臨時營地，秩序從頂端開始重新建立起來。
那些曾經隸屬於舊文明不同區域的武裝力量開始向艾倫的控制體系歸攏，有的是被說服的，有的是被解散後重新編組的，有的原本就只是掛著一個名號、從未真正擁有過實際的行動能力，但這一次他們被重新賦予了一個清晰而簡單的新任務：按名單找人，把人帶出來，送到壓制工廠里去。
大陸西側的一處聚居地，一隊穿著舊式防護服的人員在第三日清晨到達了那裡。
他們開了兩輛改裝過的運輸車，車身上沒有任何標記，只在車門內側貼著一張登記表。帶隊的隊長是一個臉上有燒傷痕跡的中年男人，聲音不算響亮，但很穩。
他讓人把聚居地的居民集中到廢墟中間的空地上，然後從懷裡取出一份折迭的名單，對著人開始念名字。
念完後，有人出來，有人沒出來。
沒出來的人被搜索隊從廢墟深處和巷道拐角中找了出來，有人試圖躲藏，有人試圖越過側面的柵欄離開，但都被攔住了。
抵抗的人不多，因為大多數人已經等得太久了，久到他們不再在乎自己是被請出去的，還是被帶出去的。他們只是跟著隊伍走，走到車邊，然後爬上去，擠在車廂里，等待車輛發動。
大陸中部的一處舊工業區，隊伍在一個廢棄的倉庫前停了下來。
搜索隊員推開倉庫大門時，發現裡面蜷縮著數十個人，他們已經被長期的腐爛和飢餓折磨得只剩一層皮，但他們的細胞活性依然很高，因為他們的意識依然是完整的。
搜索隊員沒有多問，只是按照流程把他們的編號錄入記錄終端，然後把他們安置到另一輛運輸車裡。
有人在被抬上車時說了一句：「我等了好久，我以為沒有人會來了。」
負責記錄的年輕隊員沒有抬頭，只是在記錄終端上劃了一下：「現在來了。」
而在那些工廠內，局面則更加複雜。
工廠分布在各個大陸的不同位置，有的是舊日製藥廠改建的，有的是從廢棄礦坑中挖出來的，有的是利用舊文明遺留的大型地下人防工程改造的。
每一座工廠的設計目標都是相同的：把送入的高生機人員分散到隔絕艙室內，通過恆定的能量場壓制其細胞活性，降低其對外界生機信號的釋放強度，同時將他們的生命體徵統一納入全域數據系統。
位於大陸北部礦區地下的工廠，是第一批投入運營的站點之一。
轉運車到達後，艙門打開，裡面的人被引導著依次進入通道。有人能自己走，有人需要被人攙著走，還有人被抬著走。
口處的接收終端上顯示著他們的編號、姓名和原始聚居地代碼，同時開始記錄他們的細胞活性指數和意識波動頻率。
溫度保持在相對恆定的水平，空氣經多層過濾後送入。
壓制工廠的多數艙室內都比較安靜，因為送入的人大多已經經歷過漫長的等待和腐爛，他們已經不再有太多的精力用來吵鬧。
但有一間艙室不太安靜。
這間艙室內關著一個年輕男人，他是從一處沿海聚居地被轉運過來的，體型在久經腐爛的人群中相對完整，只是左臂的皮膚已大範圍潰爛。
他進入艙室後的前兩個小時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靠牆坐著。
但在第三個小時，他突然站起來，走到艙門邊，用手掌拍打了幾次金屬門板，喊了一句：「把門打開，我要出去。」
艙門沒有打開，他站著又拍了幾下，拍久了也沒人響應，手掌的潰爛部位在金屬表面留下一塊暗紅色的印痕。
他停下來，靠回了牆面，沒有繼續拍打，喊話被記錄為一次不安定行為，但未被記錄為需要干預的事件。
大約在同一時間，壓制工廠的中控室開始推進對生機的初步歸納整理工作，每間艙室的輸出數據被統一納入全域網，歸類、排序、編號。
那些數據最終匯入艾倫的主控資料庫，形成一幅覆蓋全域、按區域分層排列、按活性等級標註的全局生機分布圖。
圖中不同色塊標記著各區域的活性濃度，顏色深淺與生機強度成正比。
與此同時，惡魔的收容工作也在同步進行。
那些遊蕩在地面各處的高階和低階惡魔大多已經瀕臨過載或處於消化停滯狀態，活動範圍有限。
少數仍在緩慢移動的魂體，在被鎖定了位置之後，由地表收容隊用可攜式能量場發生器誘導至指定區域。
收容隊的人並不多，每一支隊伍通常由三到五人組成，配有便攜設備。
大多數惡魔在被誘導的過程中沒有表現出明顯的抗拒，因為在持續的生機灌注後，它們的感知已經完全被消化負擔占據，很難再有精力去迴避靠近的人類。但也有例外。
大陸南部一處乾涸的河床附近，一支收容隊發現了一隻高階惡魔。
它的魂體還沒有被完全撐滿，形態仍然清晰，還能感知到靠近的收容隊員。它察覺到能量場發生器發出的信號時，向後退了數米，然後停住，像在判斷前方的物體是否屬於它的進食範圍。
收容隊沒有追得太近，只是保持著誘導信號的穩定輸出，讓它自己選擇跟隨的方向。
經過一段時間的對峙，那魂體最終轉向了誘導信號的方向，緩緩飄進了預設的通道中。
而那些生命力極高的個體則被送往壓製造廠進行集中生機壓制。(本章完)
聲音從深埋在地底的傳導線纜中湧出，形成一層覆蓋整片大陸的傳訊，所有正在行走、等待、凝視那道裂縫的人都同時聽到了。
地面上的火堆還在燃燒，但沒有新的火堆被點燃了。
原本正在湧向裂縫、正在擠向高台、正在推倒柵欄的人，在艾倫的聲音消失之後，逐漸停了下來。
艾倫站在那層薄冰的中央，藉助彌散的網絡，用他能調用的全部力量發出了一段清晰、平穩、充斥著情感起伏的聲音。
「我觀察了很長時間，從第一支隊伍形成之前，到你們推倒搖號台的時刻。我知道你們已經等得太久了，久到你們不再相信任何承諾。我曾經也等過，等了幾百年，我和你們惟一的區別是我比你們更早意識到，等待本身永遠不會帶來結果。」
聲音停頓了片刻，像是在等那句『等待』落地。
「暴亂無法讓你們更快地結束痛苦，它只會讓你們更加遠離死亡。」
「那些被踩碎的木牌和被焚燒的登記冊，不會讓任何一個惡魔的嘴張得更大，也不會讓任何一道裂縫變得更寬。你們已經看到暴亂帶來的結果了——更多的人被踩傷，更多的身體被拆散，更多的意識碎片被分散到更遠的地方。那些碎片不會消失，它們會繼續疼痛，繼續等待，只是比之前更難被找到。」
「現在我找到了一種方法，不是搖號，不是排隊，不是爭奪，而是把所有分散的死亡重新匯聚成一個整體。」
「那些從地獄湧出的魂霧雖然形態各異，但它們可以被壓縮、被融合、被重新塑造成一尊完整的聚合體，一尊能夠承載所有生命、不會因過載而碎裂的存在。它將是一個足夠大的容器，大到可以把你們所有人的離開裝進去，沒有先後順序，沒有優先等級，沒有必須等待的理由。」
「這個過程需要時間，也需要你們保持安靜。」
「我請求你們回到各自的聚居地和避難所，停止推倒柵欄和焚燒物資的行為，我需要那些物資轉運通道保持通暢，需要那些礦區的傳送帶繼續運轉，需要那些實驗室的設備和傳感線路持續運作，你們不需要理解其中的細節，你們只需要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你們不必再等。」
「我承諾，當那尊聚合體成形時，你們將全部離開。沒有遺漏，沒有殘餘，沒有散落在草木和水流中的碎片，那是一場徹底的、優雅的死亡，一場不再需要爭搶的終結。」
「在這之前，請停下你們手中的石塊和火把，不要再推倒那些柵欄了，因為柵欄已經沒有意義了，你們等待的時間不會太久了，安靜地度過剩下的日子，這是我唯一的要求。」
他稱這個計劃為全域終末計劃。
他說這將是一場優雅的死亡，一場有序、不再有爭搶、踩踏、焦慮等待的死亡。
他請求大家放下手中的石塊和火把，離開那些被推倒的柵欄和搖號台，回到各自的聚居地和避難所。
他需要人們的配合來維持秩序，需要那些剩餘的打手和原管理人員繼續維持秩序，需要物資轉運通道重新開啟，需要不再有人去破壞那些維繫底層生存的資源網絡。
他說他不在乎人們是否相信他，也不在乎人們是否畏懼他，他只要求人們在這最後的等待中保持安靜和清晰，因為最終的終結不需要更多的混亂。
這個聲音持續了一段時間後慢慢變淡，像一層被風吹散的薄霧，最終徹底消失了。
地面上，人們停下了腳步，有人抬起頭，有人放下了手中的石塊，有人緩慢地蹲下、坐下，再也沒有站起來。原管理人員開始重新集結，他們的效率不像以前那樣快，但他們依然能走、能攔、能維持秩序，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著重新動了起來。
物資通道開始恢復，裝運鎮痛原料的箱子和瓶子又開始沿著舊路線移動，從林區向外輸送。
同時有一批經過艾倫長期調度的精英小隊從不同據點向各聚居地移動，處理那些依舊不願意接受新規則的零散抵抗。
人們不再爭搶，不再推搡，也不再插隊了。
那些分散在各地的暴亂，像被澆了水的火堆一樣陸續熄滅了。
他們不再需要排號，因為他們知道那個號牌沒有意義了。他們只需要等待，等那尊聚合體成形，等艾倫來終結這一切。
而在艾倫的運作下，整片大陸的秩序像是被從最底層的縫隙里重新粘合了一遍。
廢墟之間的通道重新變得可通行，礦區的傳送帶開始緩慢轉動，地下實驗室的設備重新亮起了待機狀態的信號燈，那些曾經被推倒、被掀翻、被砸碎的東西，沒有被動過，只是靜靜地躺在原地，像已經被放棄的舊工具。
它們不再被需要了，因為整個世界的注意力已經轉向了別處——轉向那尊正在緩慢成形的聚合體。
第三十一日黃昏，艾倫的指令順著覆蓋全球的地底傳感線路向所有節點擴散開來。
指令抵達的終點不只是實驗室和礦區，還包括那些舊文明殘留下來的通訊基站和信號中繼塔。
它們在災變之後已經沉寂了很久，大部分無法正常運轉，但艾倫在數百年的收攏過程中，逐步修復了其中一部分，把它們接入他的系統作為備用信道。
這一天，那些信道被同時激活，全球同步廣播了幾條內容。
第一條指令的表述非常簡單：禁止一切個人獻祭行為，即日起生效。
所有排隊通道關閉，所有惡魔聚集區設為禁區，搖號台和登記點即日停用。任何組織或個人不得以任何名義安排或協助獻祭，不得強行接觸惡魔，不得進行任何形式的生前獻祭儀式。現有的零散死亡名額消耗被永久叫停，不會再恢復。
第二條指令的下達更加直接：
所有具備高活性體質的人員必須接受集中管控，由各地已經收編的武裝力量逐戶排查、逐人登記、統一轉運。
拒絕配合者將被強制轉移，反抗者將被解除行動能力，傷勢過重者將被送往單獨的臨時收治點。
如果居民已經出現明顯的過度腐爛、骨骼外露、意識持續渙散，則會被判定為當前階段的低活性個體，暫時不在本次行動的收容範圍內。
這些指令傳遍了所有聚居地和臨時營地，秩序從頂端開始重新建立起來。
那些曾經隸屬於舊文明不同區域的武裝力量開始向艾倫的控制體系歸攏，有的是被說服的，有的是被解散後重新編組的，有的原本就只是掛著一個名號、從未真正擁有過實際的行動能力，但這一次他們被重新賦予了一個清晰而簡單的新任務：按名單找人，把人帶出來，送到壓制工廠里去。
大陸西側的一處聚居地，一隊穿著舊式防護服的人員在第三日清晨到達了那裡。
他們開了兩輛改裝過的運輸車，車身上沒有任何標記，只在車門內側貼著一張登記表。帶隊的隊長是一個臉上有燒傷痕跡的中年男人，聲音不算響亮，但很穩。
他讓人把聚居地的居民集中到廢墟中間的空地上，然後從懷裡取出一份折迭的名單，對著人開始念名字。
念完後，有人出來，有人沒出來。
沒出來的人被搜索隊從廢墟深處和巷道拐角中找了出來，有人試圖躲藏，有人試圖越過側面的柵欄離開，但都被攔住了。
抵抗的人不多，因為大多數人已經等得太久了，久到他們不再在乎自己是被請出去的，還是被帶出去的。他們只是跟著隊伍走，走到車邊，然後爬上去，擠在車廂里，等待車輛發動。
大陸中部的一處舊工業區，隊伍在一個廢棄的倉庫前停了下來。
搜索隊員推開倉庫大門時，發現裡面蜷縮著數十個人，他們已經被長期的腐爛和飢餓折磨得只剩一層皮，但他們的細胞活性依然很高，因為他們的意識依然是完整的。
搜索隊員沒有多問，只是按照流程把他們的編號錄入記錄終端，然後把他們安置到另一輛運輸車裡。
有人在被抬上車時說了一句：「我等了好久，我以為沒有人會來了。」
負責記錄的年輕隊員沒有抬頭，只是在記錄終端上劃了一下：「現在來了。」
而在那些工廠內，局面則更加複雜。
工廠分布在各個大陸的不同位置，有的是舊日製藥廠改建的，有的是從廢棄礦坑中挖出來的，有的是利用舊文明遺留的大型地下人防工程改造的。
每一座工廠的設計目標都是相同的：把送入的高生機人員分散到隔絕艙室內，通過恆定的能量場壓制其細胞活性，降低其對外界生機信號的釋放強度，同時將他們的生命體徵統一納入全域數據系統。
位於大陸北部礦區地下的工廠，是第一批投入運營的站點之一。
轉運車到達後，艙門打開，裡面的人被引導著依次進入通道。有人能自己走，有人需要被人攙著走，還有人被抬著走。
口處的接收終端上顯示著他們的編號、姓名和原始聚居地代碼，同時開始記錄他們的細胞活性指數和意識波動頻率。
溫度保持在相對恆定的水平，空氣經多層過濾後送入。
壓制工廠的多數艙室內都比較安靜，因為送入的人大多已經經歷過漫長的等待和腐爛，他們已經不再有太多的精力用來吵鬧。
但有一間艙室不太安靜。
這間艙室內關著一個年輕男人，他是從一處沿海聚居地被轉運過來的，體型在久經腐爛的人群中相對完整，只是左臂的皮膚已大範圍潰爛。
他進入艙室後的前兩個小時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靠牆坐著。
但在第三個小時，他突然站起來，走到艙門邊，用手掌拍打了幾次金屬門板，喊了一句：「把門打開，我要出去。」
艙門沒有打開，他站著又拍了幾下，拍久了也沒人響應，手掌的潰爛部位在金屬表面留下一塊暗紅色的印痕。
他停下來，靠回了牆面，沒有繼續拍打，喊話被記錄為一次不安定行為，但未被記錄為需要干預的事件。
大約在同一時間，壓制工廠的中控室開始推進對生機的初步歸納整理工作，每間艙室的輸出數據被統一納入全域網，歸類、排序、編號。
那些數據最終匯入艾倫的主控資料庫，形成一幅覆蓋全域、按區域分層排列、按活性等級標註的全局生機分布圖。
圖中不同色塊標記著各區域的活性濃度，顏色深淺與生機強度成正比。
與此同時，惡魔的收容工作也在同步進行。
那些遊蕩在地面各處的高階和低階惡魔大多已經瀕臨過載或處於消化停滯狀態，活動範圍有限。
少數仍在緩慢移動的魂體，在被鎖定了位置之後，由地表收容隊用可攜式能量場發生器誘導至指定區域。
收容隊的人並不多，每一支隊伍通常由三到五人組成，配有便攜設備。
大多數惡魔在被誘導的過程中沒有表現出明顯的抗拒，因為在持續的生機灌注後，它們的感知已經完全被消化負擔占據，很難再有精力去迴避靠近的人類。但也有例外。
大陸南部一處乾涸的河床附近，一支收容隊發現了一隻高階惡魔。
它的魂體還沒有被完全撐滿，形態仍然清晰，還能感知到靠近的收容隊員。它察覺到能量場發生器發出的信號時，向後退了數米，然後停住，像在判斷前方的物體是否屬於它的進食範圍。
收容隊沒有追得太近，只是保持著誘導信號的穩定輸出，讓它自己選擇跟隨的方向。
經過一段時間的對峙，那魂體最終轉向了誘導信號的方向，緩緩飄進了預設的通道中。
而那些生命力極高的個體則被送往壓製造廠進行集中生機壓制。(本章完)